晚間二十點整,紐約曼哈頓下城區的街道已褪去白日的喧囂,唯有華爾街沿線的金融地標依舊燈火通明。
紐約聯邦儲備銀行那座由花崗岩構築的巍峨建築外,一輛黑色林肯轎車緩緩駛入,停在了紐約聯儲銀行的門口。
摩根士丹利 CEO菲利普剛推開車門走下來,就看見高盛總裁保爾森正對着手機怒吼,唾沫星子飛濺“讓東京交易員給我盯死盧布匯率!”
兩人並肩穿過旋轉門,面臨着同樣的危機,誰也沒有資格嘲笑誰的狼狽。
剛進入大廳,他的私人助理就發來了短信“盧布匯率浮動區間已經擴大至1:9.8,市場拋壓持續加劇,技術面顯示匯率突破1:10關口僅需一瞬間,相關衍生品市場已出現流動性緊張跡象。
看完短信,菲利普的眉頭微微皺起,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回覆道“密切關注市場動態,通知風險控制部門啓動1級預警,隨時準備應對極端情況。”
發送完畢,他將手機揣回口袋,眼神愈發凝重。
盧布匯率的失控速度遠超預期,這意味着這場危機的破壞力可能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嚴重。
電梯升至十樓會議室,透過門縫,隱約可見會議室內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華爾街頂尖金融機構的掌舵人。
而在會議室長桌的首位,美聯儲主席艾倫?格林斯潘已經端坐在那裏。
隨着兩人的到來,會議室的座位逐漸被填滿,最終,16家華爾街巨頭的負責人悉數到齊。
等所有人都坐穩後,格林斯潘終於打破了沉默。
這位執掌美聯儲多年的央行領袖,今晚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地開口說道“先生們,我想你們都清楚此刻召集大家前來的原因。現在,我們還有不到14個小時的時間。”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會議室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敲在衆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明白,格林斯潘口中的14個小時,指的是紐約證券交易所明日開盤的時間。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在這短短14個小時內製定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應對策略。
“既然時間緊迫,先報家底吧。”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大通曼哈頓銀行的 CEO哈裏森。
“大通曼哈頓目前持有18億美元的俄羅斯聯邦政府債券,此外,還有23億美元對俄羅斯境內商業銀行的貸款敞口。”
“但商業銀行的貸款都有抵押品作爲擔保,風險還算可控一些。”哈裏森的語氣盡量保持平靜,但眼神中的擔憂卻難以掩飾。
在當前的市場環境下,即便是有抵押品的資產,也可能因抵押物價值縮水而面臨巨大風險。
哈裏森的話音剛落,會議室的另一端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鋼筆劃過紙張的聲音。
銀行家信託的 CEO劉易斯臉色蒼白,雙手微微顫抖“我們的風險敞口已經確認,初步估算,最多可能達到4.88億美元的虧損,這相當於我們上半年淨利潤的80%。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更糟糕的是,今天下午股市收盤後,穆迪已經將我們的信用評級列入了觀察名單,並且明確表示,不排除未來下調評級的可能。’
衆人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信用評級被列入觀察名單,意味着銀行的融資成本將大幅上升,市場信心也會受到嚴重打擊,甚至客戶會紛紛贖回自己的資金。
這對於正處於危機中的銀行家信託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
菲利普不動聲色地看了劉易斯一眼,清了清嗓子說道“摩根士丹利的自營交易賬戶目前有22億美元的俄羅斯相關資產敞口,但幸運的是,我們通過信用違約互換等衍生品工具,成功轉移了其中60%的風險,直接面臨的損失相
對有限。”
但話鋒一轉,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真正的麻煩在於客戶爆倉。我們旗下管理的三家對沖基金,因持有大量俄羅斯相關資產,已觸發強制止損線,面臨鉅額虧損,目前還面臨投資者的鉅額贖回壓力,
流動性風險急劇上升。”
保爾森更是站起身來“高盛的債務規模預計不超過5億美元,這對我們來說並不算致命。”
高盛是最清楚俄羅斯財政狀況的,當初幫俄羅斯發債,就是爲了撤退。
可惜,還是太貪了,以爲俄羅斯最少還能堅持半年,想繼續喫利息。
他現在恨不得把俄羅斯的那些貪官給掐死,如果不是他們,高盛現在完全不是這個情況,反而可以提前佈局,大賺一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市場流動性正在迅速枯竭!”保爾森的聲音帶着強烈的情緒“今天下午,倫敦同業拆借市場上,三個月期美元拆借利率已經飆升到了6.25%,相比一天前的4.85%,大幅上漲了140個基點。”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誰也無法保證,到了明天,拆借利率會漲到什麼地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會議室裏的每一個人,語氣沉重地說道“我們現在面臨的已經不是單純的俄羅斯債務問題,也不是某一家機構的虧損問題,而是整個市場的信任危機!”
“當銀行之間都不敢相互拆借,當投資者對所有金融資產都失去信心,後果將不堪設想!”
桑迪?威爾倒是還顯沉穩,這種時候,銀行要比投行遊刃有餘很多。
畢竟投資者從投行撤出資金後,不可能將鉅額現金放在家中,有的會買美債等避險資產,有的則會存入銀行,繼續觀望。
“花旗集團在莫斯科的分行已經暫停了美元兌付業務,以避免出現大規模的擠兌風險,目前估算的虧損還能接受,不會超過12億美元。
他的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眼神中的凝重卻表明,他對當前的局勢同樣不敢掉以輕心。
隨後各家都在報自己可能面臨的虧損,最高的是美林證券,債務規模超過了36.8億美元。
等都報完後,坐在首位上的格林斯潘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會議室中顯得格外刺耳。
“你們確定?這就是你們的全部損失?”
衆人齊刷刷地看向他,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
嫌棄我們報少了?
可身在華爾街,誰不知道會哭的孩子有奶喝,都是多報,沒有少報的。
格林斯潘沒有理會衆人的疑惑,也沒有開口解釋,而是對着站在會議室門口的祕書點了點頭。
祕書立刻會意,將手裏拿着的一?厚厚的文件走了進來,依次分發給在座的每一位金融巨頭。
當所有人都拿到文件,看到扉頁上標註的那個醒目的紅色數字時,瞬間都瞳孔收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根據美聯儲得到的數據,美國金融機構持有的俄羅斯相關債券總規模最少超過467億美元。
而他們在座的16家金融巨頭,規模加起來還不足200億美元,連總規模的一半都不到。
那麼,剩下的的俄羅斯債券,究竟是被哪些機構持有?
是誰在瘋狂地在俄羅斯市場上進行對沖操作?
超過250億美元的債券規模,其背後的風險敞口又將是多少?
是十倍?
還是二十倍?
甚至更高?
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們都明白,這背後隱藏着一個巨大的金融地雷,一旦這個地雷爆炸,沒有任何一家機構能夠倖免,整個美國金融體系都將被炸得體無完膚。
“是誰?到底是誰在背後持有這麼多?”哈裏森再也無法保持沉穩,低聲怒吼道,語氣中充滿了憤怒與恐懼。
桑迪?威爾也是面色凝重,敲了敲桌子說道“我要提醒各位,1995年墨西哥比索危機時,美聯儲也是通過協調貸款才穩住的局勢。現在需要的是集體行動,這個雷必須接下來。”
他的意思很明白,美聯儲放水,所有人出錢,找出這個雷,集體注資救助。
“集體行動?”理查德?富爾德冷笑一聲“你們花旗不光是俄債,在拉美還有170億美元的風險敞口,當然希望美聯儲放水。”
他也希望放水,但這筆錢不是用來救急別人的。
“我真懷疑你和恩斯特是商量好的。”桑迪?威爾瞪了他一眼,所有人也看向了他。
今天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砸盤金融股,華爾街的幾家巨頭,只有三家沒有受到直接影響。
大通曼哈頓、摩根銀行,和雷曼兄弟。
自始至終,不管是大陸電信,還是做空躍動遊戲,大通曼哈頓和摩根都沒有參與其中,沒有任何的關聯,哪怕是資金支持。
而雷曼兄弟,誰不知道大陸電信的專線要是順利開通,雷曼是華爾街最大的受益者。
“怎麼,前幾天才宴請了人家,今天就在背後說人家的壞話了?”
理查德?福爾德諷刺了一句,隨後冷哼道“別以爲我不知道,花旗和艾科技正在談B輪融資的事情,誰知道這裏面有沒有什麼其他貓膩?”
格林斯潘清了清嗓子,會議室內立刻安靜下來。
“1929年10月24日,摩根財團召集銀行家注資救市,但當時的紐約聯儲主席斯特朗拒絕配合,結果引發了大蕭條。”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帶着歷史的厚重感“歷史不會簡單重複,但會押着同樣的韻腳。先生們,我不希望1929年的悲劇在今天重演。”
他叩了叩桌子,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語氣嚴肅地說道“現在的局勢,已經不容許我們再相互猜忌、相互指責。我們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不能團結起來,共同應對,等待我們的將是共同的毀滅。”
“我覺得我們現在最需要知道的,是這個大雷在哪裏。”菲利普出聲,顯然是在支持桑迪?威爾的意見。
就好像是聽到了他的詢問一樣,會議室的大門被倉促地推開,美聯儲的官員慌亂地跑了進來“看新聞,CNBS。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手機都同時發出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