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絮,此去太陰月,你務必要活着歸來。”
“畢竟,在夫雨廟之地,將你往生的代價,實在太大。”
就在天絮娘娘準備攜一衆道兵去追蘇文時,突然,她身後的天觀冥府中,傳來一道女子深邃且滄桑的聲音。
“知道了,娘。我會見機行事的,若蘇道友在和嫦天道的交手中落敗,我會第一時間逃迴天觀冥府的。”
天絮娘娘重重點頭。
“既然如此,那你去吧。”
那聲音落下,天觀冥府上,便是泛起了陣陣墨色的幽光。似乎在隔絕某種力量的侵蝕。
見此一幕。
天絮娘娘則是輕嘆一聲。
這便是她施展天剎道兵的代價了。
上界天剎之靈的罪孽太大,無論何人引動天剎道兵,都會招惹來三界六道的孽罰。
本來,這孽罰應該是由天絮娘娘承擔的。
但……
她修爲尚淺,根本無力承擔這等恐怖的孽罰,於是乎,她便將孽法的因果,分散到整個天觀冥府。
也就是說。
天觀冥府的所有生靈,都在幫她承受這來自上界的孽罰因果。
正因爲如此。
天絮娘孃的天剎道兵,只能堅持三天時間,確切的說,天觀冥府,只能堅持三天孽罰洗禮。
時間一到。
若天絮娘娘還不收迴天剎道兵,那麼,整個天觀冥府,將生靈塗炭,萬劫不復。
……
盞茶時間後。
天絮娘娘在夫雨廟的紫色大海上,追上了蘇文。
“蘇道友,你慢點。”
看着前方大海上的單薄身影,天絮娘娘失笑道,“你就打算這麼硬生生闖入太陰月?不隱藏一下身份?”
“我覺得,你完全可以暗中偷襲,對嫦天道下黑手。主打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之前是有這個打算。不過現在……我放棄了偷襲嫦天道。”聽到天絮娘孃的話,站在一葉孤舟上的蘇文平靜搖頭。
本來蘇文在龍棲之地,是得到了一門隱龍陣法,仗着此陣,他完全可以隱匿因果痕跡,然後偷襲嫦天道。
奈何。
經歷了不歸海之行後。
蘇文知道,火種計劃一定會動用。也就是說,無論他怎麼小心翼翼,如何隱藏因果痕跡,但結局,都是隕落在太陰月。
如此情況下。
蘇文又何必多此一舉?
等下到了太陰月,蘇文便打算直接和嫦天道正面搏殺。若不敵,便以五行蒼生之力邁入元嬰境,然後強行施展光陰九焚命法。
哪怕嫦天道再逆天。
面對光陰九焚命法,這上界假仙的結局,也只有一死。
至於那一縷光陰?
蘇文同樣打算見面的瞬間,便以靈寶九痕淚將之污染。想來,等光陰陷入虛弱,加之有嫦天道在旁圖謀,它便再也無法翻起任何浪花。
計劃暫時就是這樣的。
至於太陰月上,會發生哪些出人意料的變故,蘇文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反正不久後。
蘇北會令太陰月沉淪,會讓九天仙梯重續,只要這個結局不曾改變,那一切變故,蘇文都可以接受。
“想什麼呢?蘇道友……”得知蘇文不打算偷襲嫦天道後,天絮娘孃的身影,已經來到了蘇文身旁。
“沒想什麼。”
蘇文輕輕搖頭。
“是不是緊張了?”天絮娘娘輕笑道,“和假仙博弈,緊張也是在所難免的。”
“但蘇道友你也不差的。”
“你可是執掌九品道法的金丹修士,元嬰境不出,這一方天地,你便是主宰,哪怕嫦天道有三花手段,他想殺你,同樣天方夜譚。”
以爲蘇文怯戰了,天絮娘娘便安撫一句。
可惜,蘇文卻沒有回應。
見他遲遲不言,天絮娘娘以爲自己的安撫,沒起到作用,索性她只好轉移話題,“對了,蘇道友,敖塵最近,過得還好麼?”
“怎麼?你還打我那靈龜的主意呢?”見天絮娘娘詢問起敖塵,蘇文則是似笑非笑道,“人都結婚了,你沒機會了。”
“我知道……我……”
天絮娘娘正說着,突然,嗷,一道龍吟之聲,便是從前方海域上傳來。
下一秒。
一道巨大的龍捲水牆,映入蘇文和天絮娘孃的眼簾。
那龍捲水牆上,懸浮着半輪殘月。
月華中間,若隱若現一道巨大的龍形虛影。隨着那龍首吞吐,水牆就會裂開一道縫隙,並露出縫隙後懸浮着萬千宮燈的太陰月之地。
“到水龍澗了。”
看到這龍捲水牆,天絮娘娘再無和蘇文閒聊的心情,反而目光凝重道,“過了水龍澗,我們就要直面月宮的仙威了。”
“你怎麼身體抖成這樣?”
見天絮娘孃的嬌軀,如今在不斷髮顫,蘇文沒好氣道,“我看你纔是緊張了吧?”
“那、那肯定的啊,敵人可是假仙,我一介八品金丹修士,豈能不慌?”
天絮娘娘正說着,吼,面前那高高懸掛的半輪殘月,便化作成一個猙獰的血色頭顱。
旋即,一條白骨森森的骨龍,從那血色頭顱中,俯衝而下,來到蘇文和天絮娘娘面前,“是你這小子?”
“我認得你。”
“當初,你曾在太陰月,犯下罪孽。”
“沒想到,你死裏逃生,竟還敢來月宮聖地?”
那骨龍一雙猙獰且殷紅的目光,死死盯着蘇文,然後口吐人言,聲音如雷般震耳。
“是你這頭月龍啊。”
看到往昔的熟人,蘇文眸色微動,嘴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笑意,語氣裏帶着幾分物是人非的淡然,“當年我實力尚弱,未能取你性命。如今重逢,你還有什麼遺言?”
“遺言?”
月龍猛地昂起頭顱,骨頜開合間,發出一陣刺耳的嗤笑,似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話語,“區區將死螻蟻,也敢在本座面前大言不慚?給我去死!”
轟!
怒喝聲未落,月龍龐大的骨軀便如離弦之箭般猛撲而來,骨爪裹挾着太陰月的寒煞與滔天戾氣,爪尖劃破空氣,留下一道道幽藍的氣痕,直逼蘇文面門,勢要將他撕成碎片。
見此,蘇文神色未變,周身光華一閃,一襲流轉着月華的長袍瞬間浮現。
砰!
巨響震徹雲霄,氣浪席捲開來,將周遭的紫色海水掀得翻湧不息,連太陰月投射下來的清輝都似被震得扭曲。
然而。
月龍這恐怖一擊,別說傷到蘇文半分。就連蘇文周身的月華長袍,都難以撼動。
“什麼?”
看到蘇文若無其事的站在水龍澗前,這月龍瞳孔一縮,樣子有些難以置信,“你,你怎麼可能?這月袍是法寶?還是你的道法?你……”
不等它喫驚。
蘇文的右眼深處,已經有九簇幽黑如墨的蓮火虛影悄然浮現。
這蓮火跳動間,蘇文周身的氣息,也從此前的清冷,變得狂躁和兇煞。
不過須臾。
蘇文的半邊臉頰,就被蓮火映得愈發猙獰。
也就在此刻。
嗡的一聲輕鳴,一柄通體漆黑,劍刃泛着幽光的長劍,憑空凝現於蘇文手中。
長劍入手微涼,魔氣翻湧間,卻再無往昔李念薇的倩影相伴左右。
“斬。”
一字落下,聲如驚雷。
蘇文抬手揮劍,北冥斬天劍劃破虛空,一道漆黑如墨的劍氣驟然爆發,劍氣所過之處,眼前的紫色海水,瞬間沸騰,寒煞消融,連空氣都被撕裂出一道猙獰的裂痕,直斬月龍身軀。
“這?九品墜魔道法?!”
“這怎麼可能?”
“魔山之地,何時降臨過九品墜魔道法?”
“這小子,是從哪習得的墜魔傳承……”
看着蘇文斬出的一劍,月龍瞳孔驟縮,想要躲閃,卻已來不及了。
諍。
眨眼間,那一道黑色劍氣,便轟然撞上它的骨軀上。
咔嚓。
一道清脆的骨裂聲在水龍澗瀰漫,月龍龐大的身軀在劍氣的衝擊下,瞬間崩裂瓦解,僅僅三息,整個骨龍的身影,便化爲一縷縷黑煙,消散於紫色大海之上。
而隨着月龍的身死。
那懸在太陰月之外,綿延萬里的龍捲水牆,也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撐,開始層層崩塌、潰散,滔天巨浪傾瀉而下,砸在海面上,激起數丈高的水花。
唯有一聲淒厲到極致的龍吟怨息,在浩瀚無垠的紫色大海上久久迴盪,帶着無盡的不甘與絕望,漸漸消散在風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