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沒想到,溫東的妻子竟然和Evelynn是好友,顯然這是走投無路想要走個捷徑,估計找了Evelynn幫忙。
他們跟了盛總這麼多年,盛總行事作風他們再瞭解不過,他可不是什麼講情面的人。
盛廷琛聽完高總的敘述,深邃的俊顏上依舊如常,他也沒再多問,旁人看着盛廷琛的態度,就知道溫東就算去找盛總的妻子幫忙也沒什麼用。
衆人就當這是一段小插曲,完全都沒有放在心上。
容姝第二天聯繫上秦雪。
她想跟她說實話,他們......
蘇卿之沒接這話,只是抬手鬆了松袖釦,目光沉靜地落在盛廷琛臉上,像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早已知道答案卻仍要親耳聽見。
盛廷琛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左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錶盤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劃痕,是三年前容姝生日那天,他親手替她拆開禮盒時,被包裝紙邊緣劃的。當時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說這表太貴,戴出去怕被人盯上;他只淡淡應了句“怕什麼,有我在”。
如今表還在,人也還在,可那句“有我在”,早不是當年那個篤定安穩的承諾。
他抬眸,嗓音低而緩:“你問感情?那我倒想問問你——若當日清月沒出事,你還會不會把小姝送到我身邊?”
空氣驟然一滯。
蘇卿之瞳孔微縮,指節在真皮扶手上輕輕一頓。
他沒否認。
盛廷琛便笑了,極淡,極冷,像冬夜掠過冰面的一縷風:“你替她選了一條最穩妥的路,也替我留了一顆最鋒利的釘子。”
蘇卿之喉結動了動,終於開口:“我從未想過讓她委屈。”
“可她委屈了。”盛廷琛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空氣裏,“三年來,她從不提當年的事,連美美髮燒三十九度那晚,她自己守到凌晨四點,也沒給我打一通電話——不是不能,是不願。”
蘇卿之沉默良久,才道:“她心裏有結。”
“結不是結出來的,”盛廷琛忽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京市初秋的天灰白相間,遠處高架橋上車流如織,他背對着蘇卿之,聲音沉得像壓了整座山,“是被一刀一刀刻進去的。”
蘇卿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機場送別那日。容姝穿着米白色風衣,長髮被風吹得揚起,她沒回頭,只抬手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像從前無數次那樣輕快、利落、毫無留戀。可他分明看見她轉身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血痕。
他沒告訴盛廷琛。
因爲那時他覺得,有些疼,該由盛廷琛自己去嘗。
辦公室內一時只剩中央空調低微的嗡鳴。窗外雲層漸厚,天色沉得如同浸了墨。
片刻後,蘇卿之起身,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枚U盤,放在盛廷琛的紅木辦公桌上:“榮恩和蘇氏技術合作的原始協議掃描件,以及他們與海外兩家空殼公司近三年的資金往來明細。所有數據都做了區塊鏈存證,不可篡改。”
盛廷琛沒碰,只問:“爲什麼現在交出來?”
“因爲奧麗莎出現了。”蘇卿之直視他,“她不是意外,是引信。”
盛廷琛終於轉過身:“誰給她的鑰匙?”
“不是鑰匙。”蘇卿之語氣微沉,“是權限。淺水灣別墅安防系統升級後,主控權限分三級——你、管家、以及……你去年簽過字的‘特別授權人’。”
盛廷琛眉峯一凜。
蘇卿之從手機調出一張截圖推過去:一份電子授權書,末尾簽名欄赫然是盛廷琛的電子簽名,日期是三個月前,授權對象一欄寫着——“Evelynn Rong”。
盛廷琛盯着那行字,眼底寒意翻湧,卻未動怒,只緩緩將手機推回:“僞造的。”
“不是僞造。”蘇卿之聲音很輕,“是盜用。你的生物密鑰曾在雲杉數據中心做壓力測試時被短暫調取過,當天系統日誌顯示異常訪問三次,全部來自內網IP段——技術部新來的副主管,叫林硯,去年海歸,履歷乾淨得像張白紙。”
盛廷琛眸色驟沉。
林硯。
他記得這個人。上週還親自批過他提交的AI安防算法優化方案,邏輯縝密,細節精準,連他都挑不出錯。
原來錯不在方案,而在執筆之人。
“他背後是誰?”盛廷琛問。
蘇卿之搖頭:“查不到。資金鍊斷在第三層,但最後一筆付款賬戶,戶名是‘安清月’。”
盛廷琛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安清月。
那個被他親手送進療養院、對外宣稱“長期靜養”的女人。
三年來,她沒露過一次面,沒打過一通電話,甚至連社交媒體都註銷得乾乾淨淨。所有人都以爲她徹底退出了這場棋局。
可現在,她的名字,正躺在一份指向容姝的陷害證據鏈末端。
盛廷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潮:“她要什麼?”
“不是她。”蘇卿之語速加快,“是‘他們’。清月身後有醫生團隊、護理小組、心理顧問……還有每月定期匯入瑞士銀行的五百萬美金。這筆錢,從三年前開始,來源始終是同一支離岸基金——基金持有人,是榮恩集團全資控股的BVI公司。”
盛廷琛倏然抬眸。
榮恩。
蘇卿之點頭:“榮恩想吞併雲杉的智能醫療板塊,而清月的‘康復進度報告’,恰好是董事會重啓併購案的關鍵依據。只要她能‘穩定出院’,雲杉股價就會震盪,屆時——”他頓了頓,“你和小姝的婚姻,就是最好的做空題材。”
盛廷琛沒說話,只緩步走回座位,拉開抽屜,取出一份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
他當着蘇卿之的面拆開。
裏面是一疊泛黃的舊照片:少年時期的盛廷琛站在實驗臺前,白大褂袖口沾着藍墨水;另一張,是他和安清月並肩站在醫學院禮堂門口,她踮腳替他整理領帶,笑容明媚如初陽;最底下,是一張診斷書複印件,墨跡已微微暈染——《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伴解離性遺忘傾向》,落款醫師簽名處,赫然是蘇卿之的父親,蘇明遠。
蘇卿之呼吸一滯。
盛廷琛將診斷書推到他面前:“你爸瞞了我十年。”
“他是爲了保護你。”蘇卿之嗓音發緊,“那場車禍之後,你連續七十二小時高燒譫妄,反覆喊小姝的名字——可那時候,她還沒出國。”
盛廷琛指尖撫過診斷書右下角一行小字:“建議:避免觸發性記憶刺激,尤其‘紅色圍巾’‘雨夜’‘醫院消毒水氣味’等強關聯物。”
他忽然嗤笑一聲,笑聲卻無半分溫度:“所以你們聯手把我困在這座金籠子裏,用清月當幌子,用小姝當藥引,讓我一邊吞着抗抑鬱藥,一邊親手把她推得越來越遠?”
蘇卿之嘴脣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
辦公室門被敲響。
祕書探進頭:“盛總,林硯副主管請您過去看新部署的AI監控系統演示。”
盛廷琛盯着那扇門,眼神幽深如古井:“讓他把演示設備搬到這兒來。”
十分鐘後,林硯抱着一臺銀灰色平板走進來,笑容謙遜:“盛總,這是最新版的‘雲瞳’系統,支持全屋無死角行爲軌跡建模,甚至能預判人員情緒波動區間……”
話音未落,盛廷琛突然抬手,一把扣住他持平板的手腕。
力道極大,林硯猝不及防,平板脫手墜地,屏幕應聲碎裂。
“盛總?!”林硯臉色微變。
盛廷琛俯身,撿起平板殘骸,指尖劃過主板上一枚不起眼的微型芯片,聲音平靜得可怕:“這枚‘情緒識別模組’,上週才通過歐盟GDPR認證,全球僅三家公司量產——其中兩家,在美國,第三家……在日內瓦,叫‘榮恩生物’。”
林硯瞳孔驟縮。
盛廷琛直起身,將芯片捏在指間,迎着頂燈光線一照——芯片背面,蝕刻着極細的榮恩LOGO。
“你不是來演示系統的。”盛廷琛鬆開手,任那枚芯片叮一聲落在光潔的黑檀木桌面,“你是來確認,我有沒有發現它已經偷偷接入了我的書房、臥室、甚至……美美的兒童房。”
林硯後退半步,額頭滲出細汗。
蘇卿之此時開口,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林工,你母親上個月確診的阿爾茨海默症,治療費用每月八十萬。而榮恩給你的轉賬記錄,恰好也是八十萬整——連續十二期。”
林硯渾身一僵。
盛廷琛沒再看他,只對蘇卿之道:“報警。”
“等等!”林硯突然嘶聲道,“是安小姐讓我做的!她說……她說只要我配合,就讓我媽進榮恩附屬醫院的VIP特護病房!那裏有全亞洲最先進的神經幹預療法!”
盛廷琛眯起眼:“她怎麼聯繫你的?”
“加密郵件……還有……”林硯咬牙,“還有她手寫的親筆信,夾在我辦公桌抽屜最底層。”
盛廷琛朝蘇卿之抬了抬下巴。
蘇卿之立刻掏出手機撥號:“讓法務部即刻封存林硯全部辦公設備,通知刑偵科,準備立案。”
林硯雙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盛廷琛卻在此時轉向落地窗,望着遠處鉛灰色的天空,忽然問:“小姝今天幾點送美美去幼兒園?”
蘇卿之愣了一下:“八點二十左右。”
盛廷琛解下腕錶,擱在桌角:“告訴她,中午一起喫飯。地點——雲杉頂樓空中花園。”
蘇卿之皺眉:“你現在去見她?”
“不是見她。”盛廷琛繫上袖釦,聲音冷冽如刃,“是把真相,親手還給她。”
——
淺水灣別墅。
容姝剛結束一場跨國視頻會議,指尖按着太陽穴揉了揉。手機震動,是幼兒園老師發來的消息:美美上午手工課畫了一家三口,爸爸牽着媽媽的手,媽媽抱着美美,三個人頭頂畫着彩虹,旁邊歪歪扭扭寫着“永遠不分開”。
她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保姆敲門進來:“太太,奧麗莎小姐說想跟您學插花,她在花房等您。”
容姝指尖一頓。
花房。
那是盛廷琛當年親手爲她設計的,玻璃穹頂,四季恆溫,種着她最愛的藍雪花和鐵線蓮。三年來,她再沒踏足過那裏。
她起身,踩着淺灰色羊絨拖鞋穿過長廊。
推開玻璃門的剎那,暖風裹着溼潤花香撲面而來。
奧麗莎正蹲在花架旁,專注修剪一支白玫瑰的枯枝。陽光穿過玻璃,在她淺金色的髮梢跳躍,像披着一層流動的蜜。她聽見動靜,回頭一笑,琥珀色眼睛清澈見底:“Evelynn,你看這支玫瑰,花瓣邊緣有一點點卷,是不是特別像蝴蝶翅膀?”
容姝沒答,只靜靜看着她。
奧麗莎彷彿渾然不覺異樣,伸手從籃子裏捧出一隻青瓷花瓶,瓶身釉色溫潤,是當年盛廷琛從景德鎮定製的第一批瓷器之一,底款刻着“姝”字小篆。
“我昨天在儲藏室找到的,”她仰起臉,笑容柔軟,“我覺得它配今天的藍雪花,就拿來了。”
容姝目光掃過花瓶底部——那裏本該有一道細微的窯變冰裂紋,此刻卻光滑如新。
她心頭一跳。
那道裂紋,是她三年前摔碎這隻花瓶後,盛廷琛連夜請老師傅修復的。爲了保留原貌,師傅只做了物理加固,紋路仍在,觸手微澀。
可眼前這隻,平滑得像全新。
“誰修的?”容姝問。
奧麗莎眨眨眼:“管家先生呀。他說這隻瓶子對您很重要,不能有瑕疵。”
容姝指尖微涼。
管家不可能擅自修復這隻瓶子——更不可能用仿品替換。
除非……
她猛地抬頭,望向花房盡頭那扇通往主樓二樓的玻璃門。
門虛掩着。
門縫裏,露出半截深灰色西裝褲腳。
容姝腳步一頓,卻沒上前。
她彎腰,從花籃裏抽出一支含苞的藍雪花,輕輕掐掉多餘的刺,動作緩慢而穩定。
奧麗莎託着腮看她:“Evelynn,您剪花的樣子,好像在解一道很難的數學題。”
容姝抬眸,終於笑了下:“因爲你不懂,有些花,不剪掉舊枝,新芽就永遠長不出來。”
奧麗莎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嗯!就像我,也要剪掉以前那些笨笨的想法,才能學會真正愛一個人。”
容姝手指頓住。
陽光忽然被雲層遮住,花房光線一暗。
她直起身,將那支藍雪花插入青瓷瓶,側身看向玻璃門外:“既然來了,不如進來一起喝杯茶。”
門被推開。
盛廷琛站在光影交界處,身形挺拔如松。他手裏拎着一隻藤編食盒,盒蓋邊緣纏着細細的藍絲帶——和她今天發繩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沒看奧麗莎,只朝容姝伸出手,掌心向上,攤開。
那裏靜靜躺着一枚芯片,細小,冰冷,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小姝,”他聲音低沉,卻前所未有的清晰,“我們之間,不該再有任何東西,藏在暗處。”
容姝望着那隻手,沒有去接。
她只輕輕拂過藍雪花柔嫩的花瓣,指尖沾上一點微涼的露水。
“盛廷琛,”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劃開寂靜,“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你簽字同意把我送去美國治病那天,我其實已經好了。”
盛廷琛瞳孔驟然收縮。
容姝抬眸,直視着他漆黑的雙眼,一字一句:“我不是病了。我是被你們,合謀關了起來。”
花房裏,風停了。
藍雪花的香氣,濃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