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陽守備叫何從文, 名字是他祖父所取,據說是希望他長大讀書做官,不負何家書香門第的盛名。
可惜這位何守備生來叛逆,不愛讀書愛習武, 年紀輕輕就考了個武狀元回去, 氣的何老太爺拿鞭子抽他。
何守備已不惑之年, 夫人出身書香門第,曾與陸傢俬交極好。
當年皇帝以陸皇後過壽的名義, 把陸家人騙回長安後, 不分男女老幼,皆斬首示衆。
除過留在冀州的舊部, 其餘和陸傢俬交好的也紛紛受牽連。
何守備很有先見之明, 早早將父母妻兒接到肅陽, 才免於被皇帝清算。
但這十幾年來, 他從不回長安述職, 便是吏部的調令, 也沒將他從肅陽挪走。
陳棠父子來了肅陽後, 他就跟着陳棠父子幹, 一起效忠擁有陸家一半血脈的姜沉羽, 也就是她“美人姐姐”。
簡而言之, 何守備是自己人。
何夫人沒有惡意,下帖子的目的很單純,就是請她去做客。
這些都是接到帖子後, 寒月主動告訴姜聞音的, 還順便介紹了何家的基本成員。
當然,她還不曉得姜聞音已經知道姜沉羽的真實身份,上面那些是姜聞音根據她的話自己理解的。
“小姜姑娘若不想去, 拒了也沒關係。”寒月輕聲說。
姜聞音趴在美人榻上,擺弄了會兒何家的帖子,抬頭說:“剛好沒事,去趟也可以。”
就當是替“美人姐姐”社交了,她可真是個貼心的好妹妹。
何夫人壽宴在五日後,在衛娘子的建議下,備了份不宜出錯的壽禮。
大概是提前打聽過,帖子裏還邀請了衛娘子和裴夫人。
衛娘子應下,而裴夫人則以懷孕不方便爲由婉拒,姜聞音便留下寒霜照顧她,小院的護衛也留下一半,與陳棠留下的護衛一起保護她的安危。
壽宴這日,守備府賓客如雲。
姜聞音和衛娘子的馬車不起眼,但隨行護衛扎眼,被何守備的長子何沅一眼認出,客氣地迎進府中,並請自家夫人玉氏照顧。
玉氏先領着姜聞音和衛娘子去了何夫人那裏,一番客氣見禮後,何夫人拉着姜聞音的手不放,笑眯眯地說:“我家蕪兒和小姜姑娘年紀相仿,那丫頭野的很,小姜姑娘若不嫌棄,平日無聊的時候,可以讓她陪你在肅陽四處走走。”
姜聞音不習慣這份熱情,便先點頭應下,“到時候可要叨擾三姑娘了。”
何蕪是何夫人幼女,性子天真爛漫,眉眼彎彎道:“我比小姜姑娘小上幾天,就喚你小姜姐姐可好?”
小姜姑娘,小姜姐姐,怎樣都逃脫不了一個小字。
姜聞音略微惆悵,接受了這個稱呼。
何夫人給了個水色不錯的玉鐲做見面禮,便讓何蕪帶她先去年輕姑娘那邊,“我們年紀大了,聊的東西你們也不感興趣,不如先去後面園子玩耍,院子裏有株綠萼這幾日開花了,小姑娘們都在後面看花。”
姜聞音有些汗顏,自己準備的壽禮還沒這玉鐲值錢。
衛娘子和寧瑜留下,有玉氏作陪,倒不會因爲人生地不熟而感覺拘束不自在。
“小姜姐姐,你先喫點糕點墊肚子,距我娘壽宴還要好久。”被何蕪拉着來到園子裏的涼亭裏,姜聞音看到裏面已經備好點心茶水,有幾樣還是長安的點心。
“我娘說你是長安人,怕你喫不慣肅陽的點心,便讓府裏的廚子做了些長安的點心,你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何家確實對她很友善,客氣周到又不顯疏離,特意讓何蕪陪着自己,卻不過分高調,宣揚自己的身份。
姜聞音捏了塊櫻桃畢羅喫,點頭稱讚:“甜糯可口,味道十分地道,何夫人費心了。”
這個季節早過了喫櫻桃的時候。
何蕪高興地笑:“這櫻桃是我今年春做的櫻桃醬,剛好用來做這點心。”
姜聞音又指着一碟龍鬚酥說:“這個極難做,在長安也少見有人會做。”
龍鬚酥實際是糖,由一根糖拉成十萬根頭髮絲似的糖絲,再裹上各種堅果碎,外表雪白,喫起來香甜酥脆。
何蕪有些小得意,“這是我在書上看到的,拉着家裏的廚子試了幾個月做出來的。”
她顯然很喜歡喫,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是如何讓廚子把這龍鬚酥做出來的。
姜聞音不停地點頭,表示自己回去也讓寒月試試,寒月會武功,學起來肯定很快。
兩人就着龍鬚酥聊起來,又聊到其他點心和食物,最後極力邀請姜聞音試試她新研究的點心-辣椒糖糕。
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正常點心。
姜聞音委婉拒絕,想不到這位何三姑娘還是位黑暗料理專家。
“林姐姐,你今日來得怎麼這樣遲,我還以爲林伯母不讓你出門了。”
二人正說着話,一陣喧鬧聲響起,幾個年輕姑娘擁着一個身材纖弱,樣貌清麗的綠衣女子進了園子。
“我母親本不讓我來,但架不住我央求,才放我出來。”綠衣女子聲音柔和,給人一種溫柔似水的感覺。
“林姐姐快要去鶴壁了,林伯母不讓你出門也正常,聽說那位公子模樣極爲俊美,還未成親,以林姐姐的人品相貌,定會極得那位公子的寵愛。”
“日後咱們再見林姐姐,是不是該得稱呼一句娘娘?”
“別這樣說……”綠衣女子顯然害羞了。
姜聞音很詫異,這些都是未婚姑娘,聊的話題都那麼勁爆,不是說大戶人家都很注意教養兒女,不允許未婚姑娘談論這些嗎?
她扭頭看何蕪,何蕪有些尷尬地解釋道:“咱們肅陽民風開放,不講究那些。”
姜聞音會意,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只是從這段話裏聽出了瓜,想喫瓜罷了。
何蕪很上道,小聲地講給她聽,“這也不是什麼祕密,前面那個被圍在中央的是林千戶家的女兒,叫林若扶。”
“林若扶?”這名字好耳熟。
似乎在小說中,她是後宮裏的一個妃嬪,位分還挺高,被封了個林妃,很得朝臣們擁簇,屢屢請替她請立皇後。
可惜是個綠茶反派,專門給男女主製造誤會,十分可惡。
記得小說裏提到過,她是於男主認祖歸宗前,被父親送到男主身邊的,因此地位比其他女人都高,得以掌管後宮。
所以她們口中的那位公子就是姜沉羽,嘖嘖嘖,這狗男人還真是豔福不淺吶。
林若扶雖然漂亮,但姜沉羽那張臉更好看,女裝時美得驚心動魄,自己往他身邊一站,被襯得灰頭土臉。
想得到他的寵愛,估計得是位天仙。
只是自己還沒喫到嘴呢,就已經有別的女人在惦記了,姜聞音酸溜溜地想。
“小姜姐姐認識?”
“不認識,你繼續說。”
何蕪就繼續講,“林千戶聽說那位公子在鶴壁,便想着先將女兒送去佔個先機,別看她們都在奉承,可其實心裏是,既瞧不起這做派,又偷偷羨慕呢。”
“對了,小姜姐姐應該還不知道那位公子是誰吧!”她小心翼翼地望了周圍一眼,“那位是先皇後的幼子,一直流落在外,近些日子才聯繫上我父親他們。”
“等那位公子認祖歸宗,林若扶可就不得了了,皇子的女人,將來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顯然這些人只隱隱約約聽了點,但不知道姜沉羽可從沒想過走正規途徑認祖歸宗,而是準備直接帶兵殺到長安。
這樣也好,省得事情還沒成,就先把計劃暴露地一乾二淨。
姜聞音心裏不是滋味,“那你想當娘娘嗎?”
何蕪忙搖頭,“我纔不想呢,我娘早給我定下了親事,是我姑母夫家嫂嫂的侄子。”
姜聞音鬆口氣,自責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多說了幾句,“你這樣想是對的,娘娘哪是那麼容易做的。”
榮華富貴是有,但容易小命不保。
她自己也只是想春風一度,佔佔便宜。
可惜林千戶即將把林若扶送去鶴壁,先自己一步把姜沉羽這個漂亮男人喫到嘴。
被別人睡過的男人,就是再好看也不香了,她還是不睡了。
姜聞音嘆口氣,心裏生出絲絲惋惜,與一丟丟的妒嫉。
她發誓,只有一丟丟。
“小姜姐姐你嘆什麼氣?”何蕪疑惑地問。
姜聞音:“你不是都知道嗎?”
何蕪不解,“知道什麼?”
姜聞音愣了愣,問:“你娘怎麼跟你介紹我的?”
別人不知道,但何守備和陳家應該都知道姜沉羽男扮女裝的事兒,那肯定也知道自己和他的關係。
何蕪如實回答:“已故姜侍郎之女呀,我娘說要我待你客氣一些,不能讓別人欺負你,但我覺得小姜姐姐你這麼漂亮,沒人會捨得欺負你的。”
姜聞音被誇地高興,“你真有眼光。”
原來何夫人沒和她說自己和姜沉羽的事兒,看來是不想女兒知道這些。
難怪何蕪在自己面前不避諱,嘰裏呱啦講了一遍林若扶的事,一點也不點心自己生氣離席。
不知道也好,反正以後他們也沒什麼關係了。
從此姜沉羽當他的帝王,自己當姜六姑娘,而不是衆人口中的小姜姑娘。
就當是自家美人姐姐不在了,也挺好。
姜聞音很樂觀,雖然這是一件悲傷的事情,但她只允許自己難過三天。
祭奠永遠離去的美人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家,寫的太慢,時速五百就是我,哭成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