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天還沒亮透,何雨柱就醒了。
窗外灰濛濛的,有霧,遠處的樹影模糊一片。
他躺了一會兒,聽着院子裏偶爾傳來的鳥叫,然後起身,穿好衣服,推開臥室的門。
小滿已經在廚房裏了。
竈臺上的鍋冒着熱氣,小米粥的香味飄過來,混着艾草的清氣。
何雨柱在堂屋坐了一會兒,小滿端了粥出來,放在他面前。
兩人都沒說話,各喫各的。
六點剛過,何耀宗的車到了。
他從深圳趕回來,凌晨才落地,眼睛裏有血絲,但精神還行。
何凝雪是昨天下午到的,何耀祖從香港飛回來,比何耀宗早到半小時。
何耀俊沒回來,說公司那邊走不開,託何凝雪替他上柱香。
“走吧。”何雨柱站起來,拿起門口那把黑傘。
車在衚衕口等着。
何耀祖開車,何耀宗坐副駕駛,何凝雪和小滿坐後面,何雨柱坐在小滿旁邊。
車裏沒人說話,只有引擎的低響。
墓地在西山腳下,離家不遠,開車四十分鐘。
一路上車不多,天漸漸亮了,霧還沒散,路兩邊的楊樹一排排往後倒,樹幹溼漉漉的,像是下過雨。
何雨柱看着窗外,沒說話。
何耀祖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七點一刻,到了。
墓地在半山坡上,青石板路溼滑,何耀宗扶着何雨柱,何凝雪扶着小滿。
何大清和陳蘭香、老趙和王紅霞、餘則成和王翠萍都是夫妻合葬在一起的,老方不在這裏,墓地的位置在半山腰。
何耀祖拿出帶來的紙錢和香,在何大清和陳蘭香的墓碑前蹲下來,開始擺。
何凝雪拿着掃帚,把墓碑前的落葉掃乾淨。
何雨柱站在後面,看着那兩塊碑,沒動。
小滿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香點着了,青煙嫋嫋地升起來,在潮溼的空氣裏散開。
何雨柱走上前,蹲下來,把香插進香爐裏,然後站起來,鞠了三個躬。
“爸、媽,我帶着孩子們來看你們了。”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像是平時聊天一樣。
“今年家裏都挺好的,孩子們也好。你們在那邊也好好的。”
他退後一步,讓何耀祖他們上前。
何耀祖和何耀宗跪下來磕了頭,何凝雪也磕了。
小滿站在旁邊,等他們磕完了,自己上前,鞠了躬,把帶來的艾草放在碑前。
風從山坡上吹下來,把紙灰吹起來,飄在空氣裏,細細碎碎的,像黑蝴蝶。
何雨柱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接着又給老趙、王紅霞、餘則成、王翠萍四人燒了紙,上了香。
“走吧,去八寶山。”他轉過身,往山下走。
何耀宗跟上來,想扶他,他擺了擺手。
“我自己走。”
下山的路上,何凝雪問了一句:“爸,姥姥那邊?”
“去完八寶山就去津門。”
“哦。”
去完八寶山已經十點多了,車隊出了四九城直奔津門。
遷墳何雨柱提過幾次了,小滿一直沒答應,她是想時常來看看他和何雨柱相遇的地方。
不過給小滿她娘上墳之後,車上小滿改了口:“柱子哥,今年有時間幫我娘遷了吧。”
“你這是?”
“歲數大了,跑不動了。”小滿有些疲憊道。
“好。”
到家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何雨柱讓人去準備晚飯,又讓何凝雪扶着小滿休息。
孩子們在家也就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各奔東西了。
家裏又安靜下來了。
四月七號,老周又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手裏的公文包比平時鼓。
何雨柱讓座倒茶,老周坐下來,把公文包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個平板,點了幾下,放在何雨柱面前。
“何老,系統升級完了。第一批數據跑出來了。
何雨柱拿起平板,看上面的報告。
報告不長,但內容密密麻麻。
他看了第一頁,眉頭皺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翻。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一頁上是一張關係網絡圖,圖上有幾十個點,線密密麻麻地纏在一起。
圖的中央是一個標紅的節點,上面寫着“東亞戰略研究所”。
從這個節點延伸出去的線,連着JSR、東京應化、信越化學、塞拉資本、瑞士那傢俬人銀行,還有幾個何雨柱沒見過的名字。
“這是什麼?”何雨柱指着其中一個沒見過的名字。
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
“那個是日本自民黨的一位議員,姓山田,在黨內負責產業政策。他跟田中一郎有直接的資金往來。我們查了山田的政治獻金記錄,過去三年,塞拉資本通過幾個不同的渠道,給山田的政治團體捐了大約兩百萬美金。”
何雨柱繼續往下翻。
第四頁是一張表格,列着系統從暗網和加密通訊軟件裏抓到的對話片段。
這些片段被翻譯成了中文,每一條都不長,但內容讓人不舒服。
“中方談判代表陳勝的行程已經被掌握。他每次來東京,住在品川王子酒店,房間號通常是行政樓層的套房。他的翻譯是劉某某,東北人,在東京住了二十年,可以嘗試接觸。”
“黃河集團的AI監控系統正在升級。新系統據說能夠進行行爲聚類分析。我們需要調整操作方式,減少在公開平臺上的活動,轉向私密羣組。”
“SK海力士那邊的壓力要繼續。不能讓中方拿到HBM技術。如果韓國人頂不住,就通過日本政府向韓國政府施壓。”
何雨柱把平板放下,看着老周。
“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
老周說:“從幾個加密通訊軟件裏抓到的。我們之前沒有這個能力,這次系統升級之後,能解密一部分低級別的加密通訊。高級別的還解不了,但這些低級別的已經夠用了。發這些消息的人,用的是Telegram和一個日本的本
地加密軟件。他們的加密級別不高,我們的算法能破。”
“發消息的人是誰?”
“還不確定。但從消息的內容和發送時間推斷,應該是田中一郎手下的人。有幾個消息是在田中一郎的住宅裏發的,IP地址指向他的私人網絡。”
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老周,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老周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公文包裏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份文件比剛纔那份厚,封面上蓋着紅色的保密章。
“何老,這個您得看看。但不是在這兒看,您拿回去慢慢看。看完之後,燒了。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拿起那份文件,沒打開,放在桌邊。
“什麼事這麼嚴重?”
老周壓低了聲音。“系統在跑數據的時候,不光抓到了日本那邊的活動,還抓到了國內的。有人在給日本人遞消息。不是一個人,是一張網。”
何雨柱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人?”
“有企業的,有高校的。級別不高,但位置關鍵。比如,某半導體企業的一個技術副總,他在公司內部的會議上討論的技術路線,三天後就被人在日本的技術論壇上分析了。”
老周的聲音越來越低。
“還有更麻煩的。系統抓到了幾條消息,顯示國內有人在幫日本人物色可以發展的人。他們找的不是高官,是那些有技術背景,有出國機會,有經濟壓力的年輕人。先接觸,再給錢,再提要求。一步一步來。這套手法,跟我
們在邊境查的那條黑色產業鏈,一模一樣。”
何雨柱沒說話。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名單呢?”
“在文件裏。其中十七個我們已經確認了,另外幾個還在覈實。
何雨柱點點頭。“你打算怎麼辦?”
老周說:“我想先不動。現在動,只能抓小魚。我想放長線,把上面的人釣出來。但這就需要您幫忙了。”
“怎麼幫?”
“第一,您那邊的人,比如白毅峯,在境外的活動能不能配合我們?我們需要有人在日本那邊盯着田中一郎,看他跟國內的這些人怎麼聯繫。第二,我們想在國內的反間諜系統裏,安插一些我們自己的人。不是安插,是篩選
——從現有的系統裏,把那些可靠的,沒有被滲透的人篩出來,讓他們去盯那些可疑的。”
何雨柱想了想。“白毅峯那邊,我來說。國內的事,你具體要什麼?”
“要人。黃河旗下那麼多公司,每個公司都有安保部門。這些安保部門的人,很多是退役的,底子乾淨,忠誠度高。我想從這些部門裏抽調一批人,經過培訓之後,安插到關鍵崗位上。不是讓他們去當間諜,是讓他們去發現
間諜。他們的身份是合法的,背景是乾淨的,不會引起懷疑。”
何雨柱說:“人我可以給你。但你得保證他們的安全。這些人不是職業特工,出了事,你兜不住。”
老周說:“我兜得住。這次的事,上面已經批了。出了問題,我負責。”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白毅峯的號碼。
莫斯科那邊是下午,白毅峯接得很快。
“老白,你那邊說話方便嗎?”
“方便。老闆,什麼事?”
何雨柱把老周說的情況簡單講了一遍。
白毅峯聽完,沉默了幾秒。
“老闆,您的意思是,讓我們在日本的行動,配合老周那邊的反間諜工作?”
“對。老周需要有人在日本那邊盯着田中一郎,看他跟國內的線人怎麼聯繫。你那邊史航不是正在盯嗎?讓他把網撒大一點,不光是盯田中本人,還要盯他手下的人,他的通訊渠道,他的資金往來。如果能拿到他跟國內聯繫
的具體證據,老周那邊就能收網。”
白毅峯說:“明白。史航那邊現在有四個人,盯田中已經夠用了,但要盯他的通訊渠道,需要懂技術的人。我讓謝爾蓋從歐洲調一個搞通訊的人過去,再配一個搞財務分析的。”
“人手夠嗎?”
“夠了,史航那邊再加兩個人,總共六個。盯一個田中,夠了。”
“好。還有一件事。老周想在東京發展一些線人,不是我們的人,是當地的愛國人士。你讓史航留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不需要他們做什麼危險的事,就是偶爾傳個話、遞個消息。能接觸到日本政府或企業核心圈子的最
好,接觸不到的也行,慢慢來。”
白毅峯說:“明白了。我讓史航留意。”
掛了電話,何雨柱看向老周。
“人我讓白毅峯安排了。國內的事,你那邊什麼時候啓動?”
老周說:“越快越好。系統升級完了,數據每天都在跑,每天都有新發現。我怕拖久了,他們會察覺。”
“那你回去就啓動。需要我這邊配合的,隨時說。”
老周站起來,把平板收進公文包裏。
走到門口,他回頭說了一句:“何老,還有一件事。那份文件裏的人,有一個是你們黃河的人。”
何雨柱看着他。
“黃河半導體的一位技術專家,姓王,四十二歲,負責刻蝕工藝。他在公司內部的技術討論中,多次提到了一些不該說的東西。不是故意的,可能是被人套了話。我們已經提醒了他的領導,讓他注意。但這個人本身沒有問
題,不是內鬼。”
何雨柱點了點頭。“知道了。”
老周走了之後,何雨柱在書房裏坐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那份文件,打開,一頁一頁地看。
名單上每個人的名字、單位、職務、可疑行爲、覈實情況,寫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之後,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何耀宗的號碼。
“耀宗,你那邊有個姓王的,搞刻蝕工藝的,你知不知道這個人?”
何耀宗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知道。王建國,在黃河半導體幹了六年,技術不錯。爸,怎麼了?”
“老周那邊查到他可能被人套了話。不是內鬼,是無意的。你讓他的領導跟他談談,讓他注意一下。技術討論歸技術討論,涉及到核心數據的,不要在公開場合說。”
何耀宗沉默了兩秒。“我回去就辦。”
四月十號,深圳。
何耀宗在公司開了一個小會,參會的只有老譚和人事總監。他把王建國的事說了一遍。
老譚聽完,問了一句:“何總,王建國這個人我瞭解。他不是那種會泄密的人。但技術出身的人,有時候嘴快,不覺得那些數據是機密。這次的事,是個提醒。”
何耀宗說:“不是要處理他。是要提醒他。你找個機會跟他聊聊,別讓他知道是老周那邊查出來的。就說公司最近在加強信息安全,讓大家注意一下。別太刻意。”
老譚說好。
人事總監在旁邊問:“何總,其他部門有沒有類似的情況?”
何耀宗想了想。“不好說。但老周那邊在查,有結果會通知我們。你這邊先內部自查一下,重點是那些經常出國,經常跟國外同行交流、經常在公開場合發言的技術人員。不是懷疑他們,是提醒他們。
人事總監點了點頭。
四月十二,史航在東京的住處等一個人。
那人叫維克多——之前在波蘭端實驗室的那個維克多。
白毅峯把他從歐洲調過來,專門配合史航盯田中一郎的通訊渠道。
維克多到的時候是晚上,拎着一箇舊旅行袋,臉上帶着長途飛行的疲憊,但眼神很亮。
史航給他倒了杯酒,把情況說了一遍。
維克多聽完,問了一句:“要盯到什麼程度?”
“能盯到什麼程度就盯到什麼程度。他的電話、郵件、社交媒體、加密通訊軟件,能進的就進,進不去的就盯外圍。老周那邊需要證據,能證明他跟國內的線人怎麼聯繫的證據。”
維克多說:“電話和郵件好辦。加密通訊軟件要看他用什麼。如果是Telegram,我們能進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如果是Signal,進不去。日本本地的那些加密軟件,大部分能破,我們的算法已經跑通了。”
史航說:“他用的主要是Telegram和一個叫‘Line’的日本軟件。Line的加密級別不高,我們的人已經在跑了。Telegram那邊,需要你親自盯着。”
維克多點點頭。“行。給我一臺電腦,一部手機。三天之內,我能把他的通訊渠道摸清楚。
史航從抽屜裏拿出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電腦是新裝的,系統乾淨。信封裏是現金和一張手機卡。有事用那個手機打給我。”
維克多拿起東西,走了。
四月十五,老周又來了。
這次他帶了一個人,四十出頭,穿深藍色夾克,戴眼鏡,看着像個大學老師。
老周介紹說,這是吳處長,負責這次反滲透行動的具體執行。
何雨柱讓他們坐下,小滿倒了茶,帶上門出去了。
吳處長先開口。“何老,老周跟我說了,您願意幫我們篩選人。我這邊列了一個需求清單,您看看。”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何雨柱面前。
文件不長,就兩頁,列着幾個崗位的要求——年齡、背景、技能、性格。
每個崗位後面都寫着“推薦人數”和“培訓週期”。
何雨柱看完,問了一句:“這些人,要安插到哪?”
吳處長說:“主要是三個方向。一是政府部門的涉密崗位,比如對日經貿合作、科技交流、情報分析。這些崗位我們有人,但不敢確定他們有沒有被滲透。
我們需要一些底子乾淨、忠誠度高的人進去,不是去當內鬼,是去當守門人”。
他們不主動蒐集情報,但能發現異常。
二是企業的核心技術崗位,尤其是半導體、AI、生物醫藥這些領域。
日本人在這些領域滲透得很深,他們通過技術交流、合作研發、人才引進的渠道,安插了不少眼線。
我們需要有人在內部盯着。
三是高校和科研院所。
這些地方最開放,也最容易被滲透。
日本人在高校裏發展線人的成本最低,給點錢,給個訪學機會,就能換到不少東西。”
何雨柱問:“黃河的人,能安插到政府部門?”
吳處長說:“能。我們有專門的渠道。黃河的安保部門有不少退役人員,他們的檔案是乾淨的,履歷可以重新做。經過培訓之後,以正常招聘的方式進入政府部門。不會有人懷疑。”
何雨柱想了想。“人我可以給你。但有一條——這些人不是職業特工,你不能讓他們去做危險的事。他們的任務是發現異常,不是去抓人。”
吳處長說:“這個您放心。他們的角色是“守門人”,不是‘獵人”。發現了異常,報給我們,我們去處理。”
何雨柱點了點頭。“行。你把人選的標準發給我,我讓下面的人去篩。”
吳處長從公文包裏又拿出一份文件。“標準已經列好了。您先看看,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何雨柱接過文件,放在桌上。
老周在旁邊說了一句:“何老,還有一件事。系統在跑數據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新的模式。日本人在國內發展線人,不光是靠錢,還靠‘感情”。他們找那些在國內過得不如意的人——職稱評不上,項目拿不到、職務升不上去
——然後給他們提供情緒價值。請喫飯、送禮物、幫忙介紹關係。一步一步,把人拉下水。”
何雨柱問:“這種人,怎麼防?”
老周說:“防不住。因爲他們的行爲不違法。請喫飯不違法,送禮物不違法,幫忙介紹關係也不違法。等他們開始傳遞信息的時候,已經晚了。所以我們需要“守門人”——在異常行爲剛開始的時候就發現,不等它變成犯罪。”
何雨柱點了點頭。
老周和吳處長走了之後,何雨柱在書房裏坐了一會兒。
他拿起那份人員標準文件,看了一遍,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何耀宗的號碼。
“耀宗,你那邊安保部門有多少人?”
何耀宗說:“黃河安保總部在深圳,有三百多人。各分公司還有自己的安保團隊,加起來大概一千出頭。爸,怎麼了?”
何雨柱把老周那邊的事說了一遍。
何耀宗聽完,說:“人沒問題。但這些人都是搞安保的,不是搞情報的。培訓能跟上嗎?”
“老周那邊有專門的培訓。你只管把人篩出來,按標準挑。挑好了,把名單給我。
何耀宗說好。
四月十八日,東京。
維克多在住處盯了三天,把田中一郎的通訊渠道摸了個大概。
他給史航發了一份報告,寫得很簡略,但信息量不小。
田中一郎主要用三個通訊渠道:電話、郵件、Telegram。
電話是加密的,但加密級別不高,維克多已經能實時監聽了。
郵件用的是私人服務器,不是公共郵箱,破解難度大,但維克多通過田中的電腦漏洞,拿到了過去三個月的郵件備份。
Telegram是他最常用的,每天發幾十條消息,大部分是工作內容,跟股市操作,企業談判、政府關係有關。
維克多在報告最後寫了一句:“田中的Telegram上,有一個羣組,叫'Sakura’。羣組裏有十幾個人,都是日本人。他們在羣裏討論的內容,涉及對華情報蒐集。具體的對話內容,我已經截圖保存了。”
史航把這份報告轉給白毅峯,白毅峯轉給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給白毅峯迴了一條:“讓維克多繼續盯。 'Sakura’羣組裏的所有人,一個一個查清楚。名字、身份、背景、跟誰聯繫。查完了,把名單發給老周。”
白毅峯說好。
四月二十日,四九城。
老周來電話了。他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緊。
“何老,系統又跑出來一批東西。這次比上次更麻煩。”
何雨柱等着他說。
“我們在跑暗網數據的時候,發現了一份名單。名單上列着國內多個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名稱,每個名稱後面都跟着一個或多個名字。總共一百六十二個人。這些人,都是日本人已經接觸過,或者正在接觸的目標。有的是教
授,有的是副教授,有的是研究員,有的是博士生。”
何雨柱問:“名單核實了嗎?”
“覈實了一部分。接觸的方式多種多樣——有的是參加了日本基金會資助的學術會議,有的是拿了日本企業的科研經費,有的是去日本做過訪問學者。這些接觸本身不違法,但結合他們接觸的內容,就有問題了。”
“什麼問題?”
“比如,某高校的一位教授,研究的是半導體材料。他去日本做了半年的訪問學者,期間跟JSR的技術人員有過多次交流。回國之後,他在一次公開講座上,詳細講了國內半導體材料的研究進展。這些內容,後來出現在了田中
一郎的案頭。”
何雨柱沉默了幾秒。
“還有更麻煩的。”老周繼續說,“系統在跑這些人的社交網絡時,發現了一個模式。他們之間,有聯繫。不是直接聯繫,是通過中間人。那個中間人,是國內一家諮詢公司的老闆,姓林,五十多歲,以前在日本留過學。他跟
田中一郎有直接聯繫。”
何雨柱問:“這個林某,查了嗎?”
“查了。他的諮詢公司,表面上做的是中日商務諮詢,實際上做的是情報蒐集。他的客戶裏有日本企業,日本政府機構、日本智庫。他通過學術會議、技術交流、商務合作的幌子,從國內的高校和科研院所蒐集信息,然後賣
給日本人。”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前。
“老周,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先不動。這個林某是個關鍵節點,他上面肯定還有人。我想放長線,把他上面的人釣出來。但這就需要您幫忙了。”
“怎麼幫?”
“第一,您那邊能不能安排一個人,以商務合作的名義,接觸林某?不是去調查他,是去接近他,看看他跟誰聯繫,怎麼聯繫。第二,白毅峯那邊在日本有沒有人能盯着林某在東京的活動?他每個月都去東京,每次去都見田
中一郎。”
何雨柱想了想。“接觸林某的事,我讓陳勝去辦。他在東京談判,商務合作的名義正好。白毅峯那邊,我讓他安排。”
老周說好。
掛了電話,何雨柱先給陳勝打了個電話,把情況說了一遍。陳勝聽完,說了一句:“老闆,這個林某,我可能見過。”
何雨柱愣了一下。
“在哪?”
“去年在東京,一次商務酒會上。有人介紹了一個姓林的,說是在東京做諮詢的。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那個人可能就是你們說的林某。”
何雨柱說:“下次你去東京,找個機會跟他接觸。不用主動找他,等他來找你。這種人,嗅覺很靈,你在東京談判的事他肯定知道。他會自己貼上來。”
陳勝說好。
然後何雨柱又給白毅峯打了個電話,把林某的事說了一遍。白毅峯聽完,說:“讓史航盯。他那邊現在六個人,夠用。林某每個月都來東京,下次來的時候,史航可以全程跟着。”
何雨柱說:“不用全程跟,盯住他跟田中的接觸就行。別打草驚蛇。”
白毅峯說知道了。
四月二十二日,深圳。
何耀宗把安保部門的人選名單發給了何雨柱。名單上列着十二個人,每個人的年齡、履歷、技能、性格評估,寫得清清楚楚。何雨柱看了一遍,轉發給老周。
老週迴了一條:“收到了。我讓吳處長安排培訓。下週一開始。”
四月二十四,陳勝到了東京。
他這次是來跟JSR談股權調整的,住在品川王子酒店,還是行政樓層的套房。
入住當天晚上,他的手機就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陳先生嗎?我是林建國,東京做諮詢的。去年在一次酒會上見過您,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
陳勝握着電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記得。林先生,好久不見。”
“陳先生這次來東京,是談生意吧?方便的話,我想請您喫個飯。我知道一家不錯的日料店,就在品川附近。”
陳勝想了想。
“行。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七點,我派車去酒店接您。”
“好。”
掛了電話,陳勝給何雨柱發了一條微信:“老闆,林某來電話了。約我明天喫飯。”
何雨柱回了一條:“去。正常聊,別刻意。他問你什麼,能說的就說,不能說的就說不知道。他給你什麼,能拿的就拿,不能拿的就說不需要。記住,你不是去調查他,是去認識他。”
陳勝回了一個字:“好。”
四月二十五日,晚上七點,一輛黑色轎車準時停在王子酒店門口。
陳勝上了車,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停在一家日料店門口。
店面不大,藏在一條小巷子裏,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紙燈籠,上面寫着一個“林”字。
林建國在包間裏等着。
他五十出頭,微胖,頭髮梳得整齊,穿一件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見陳勝進來,他站起來,鞠了一躬,伸出手。
“陳先生,久仰久仰。”
陳勝握了握他的手,坐下。
林建國點了菜,又要了一壺清酒。酒過三巡,話匣子打開了。林建國先是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東京的天氣、日本的飲食、中日文化的差異。陳勝聽着,偶爾接一句,不主動提任何話題。
喫到一半,林建國放下筷子,看着陳勝。
“陳先生,聽說您在跟JSR談股權調整的事?”
陳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林先生的消息很靈通。”
“幹我們這行的,就是靠消息喫飯。”
林建國笑了笑。
“陳先生別誤會,我不是要打探什麼。我是想問問,您這邊需不需要一些......幫助?比如,瞭解JSR內部的決策流程、關鍵人物的性格偏好,他們在談判中的底線。這些東西,我在東京待了二十年,多少知道一些。”
陳勝看着他。
“林先生,這些東西,JSR不會高興被人知道。”
林建國擺了擺手。
“陳先生放心,我不是要出賣誰。我只是想幫您。您跟JSR談成了,對中日兩國都有好處。我從中牽個線,也算做點貢獻。”
陳勝道:“林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但股權調整的事,我們跟JSR在正常談,暫時不需要額外的幫助。以後有需要,我再聯繫您。”
林建國笑了笑,沒再提這個話題。
喫完飯,林建國派車送陳勝回酒店。
陳勝在車上給何雨柱發了一條微信:“飯喫了。他主動提出要幫忙,我沒接。他應該還會再找我。”
何雨柱回了一條:“好。下次他再找你,你接一點。別全接,也別全不接。讓他覺得你有點興趣,但又不太信任他。”
四月二十八日,老周再次到訪。
這次他臉上帶着點笑意,但笑得不自然,像是硬擠出來的。
“何老,系統又跑出來一批東西。這次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
何雨柱等着他說。
“好消息是,我們通過林某這條線,釣到了上面的人。林某的上線,不是田中一郎,是日本外務省的一個官員,姓井上,負責對華情報工作。井上跟林某直接聯繫,不通過中間人。我們監聽到了他們的兩次通話,內容涉及林
某從國內蒐集的信息類型、交付方式、報酬標準。”
何雨柱問:“壞消息呢?”
老周的笑容消失了。
“壞消息是,林某在國內發展的線人,不止那邪人。我們最新跑出來的數據,這個數字可能翻倍。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打開,第一頁是一張表格。表格上列着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着接觸時間、接觸方式、可疑行爲。他掃了一眼,目光停在了第三行。
老周點點頭。
“姓趙,五十一歲,負責對日經濟合作。他跟林某喫過四次飯,每次都是在東京。林某通過他,拿到了幾份內部報告,內容涉及中國對日半導體產業的戰略規劃。這些報告,後來出現在了日本經產省的案頭。”
何雨柱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老周,你打算怎麼辦?”
老周說:“我想收網了。再拖下去,怕出更大的事。但收網之前,需要您這邊配合一下。”
“怎麼配合?”
“
第一,陳勝那邊能不能繼續跟林某接觸?我想在林某被控制之前,從他身上拿到更多的證據。第二,白毅峯那邊在東京的人,能不能在收網的時候同步行動?林某在東京的辦公室、住所、電子設備,我們想要。但我們的人
在東京動手不方便,需要您那邊的人幫忙。”
何雨柱想了想。“陳勝那邊,我來說。白毅峯那邊,我讓他安排。收網的時間定了嗎?”
老周說:“初步定在五月中旬。等證據拿夠了,就動手。”
何雨柱點了點頭。
老周走了之後,何雨柱在書房裏坐了一會兒。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白毅峯的號碼。
“老白,五月中旬,老周那邊要收網。你讓史航準備好,到時候同步行動。林某在東京的辦公室、住所、電子設備,全部控制住。東西拿回來,交給老周。”
白毅峯說:“明白。史航那邊人手夠,我讓他提前踩點。”
何雨柱又說了一句:“還有一件事。老周那邊查到了日本外務省的一個官員,姓井上,負責對華情報工作。你讓史航留意一下這個人,看他跟林某怎麼聯繫、跟田中一郎有沒有關係。”
白毅峯說好。
四月三十日,四九城。
何雨柱在書房裏看完了何耀宗發來的觀瀾月度報告。
報告比上個月厚了不少,因爲系統升級之後,能抓到的數據更多了。
報告裏有一張表格,列着過去一個月系統抓到的所有與“日本”“情報”“滲透”相關的異常行爲。
一共六百多條,比上個月多了將近兩百條。
他把報告放下,拿起手機,在家庭羣裏發了一條信息:“四月份過完了。五月份會更忙。大家都注意身體。”
何耀祖回了個“嗯”,何凝雪回了個“您也是”,何耀宗回了個“好”,何耀俊還是沒回。
何雨柱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裏的樹已經綠了,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叫得歡。
遠處的天藍得發亮,沒有雲。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那份老周留下的文件,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文件鎖進抽屜裏,拿起電話,撥了陳勝的號碼。
“陳勝,你那邊跟JSR的談判,怎麼樣了?”
陳勝說:“還在着。溢價百分之十,他們不同意。溢價百分之十五,我們不同意。就這麼來回拉鋸。”
何雨柱說:“不急。談不攏就先放着。你那邊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那個姓林的,你下次去東京,主動約他。不是他找你,是你找他。就說你想瞭解一下日本半導體產業的政策環境。讓他幫你寫一份報告,你付他諮詢費。把他拉到你的節奏裏來。”
陳勝說:“明白。”
掛了電話,何雨柱站在窗前,又看了一會兒院子裏的樹。
四月份過完了。
五月份,還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