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餘同江湖閱歷豐富,可始終猜不透裏面的玄機,更不知道剛纔差點就死在這裏。
就在這時,外面的街上走來一隊巡邏的官差,鴇媽眼尖看見了,立刻一做手勢,跟在後面的一個打手立刻跑了出去,隨後把官差帶了進來。
一見有官人到場,餘同甚感頭疼,因爲他太知道和官府打交道是什麼滋味了。
作爲鎮遠鏢局的副統領,他自然知道鏢局背後的靠山就是玄天軍,可礙於少將軍李沉舟曾經嚴令大家保守祕密,所以餘同從來沒打過玄天軍的旗號辦過事,否則他非死不可。
平時他怎麼吹牛都無所謂,因爲江湖本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不算什麼毛病,但是如果他但凡透露出一點玄天軍的祕密,迎接他的一定就是嚴厲的軍法。
軍令如山!法不容情!
幾年前,鏢局裏面的一個鏢師一不小心酒後失言,提了一嘴玄天軍的事,一下子就闖了大禍,立刻被調走,沒幾天就戰死沙場了。
正是因爲餘同知道這事,所以他還真恪守規矩,從來不靠玄天軍的名頭辦事,導致他走了很多彎路,碰了很多壁,其中有很多就是因爲和官府打交道產生的。
如今一看官差到場了,而且聽剛纔的嫖客們瞎嚷嚷,知道這裏是京州府府尹李兆基罩着的地盤,頓感不妙。
好在他和這兩個女人的失蹤真的毫無關係,所以倒也坦然,不至於大開殺戒,讓這裏血流成河。
可一場官司就在所難免了!
果不其然,官差上來詢問後,立刻就要將餘同帶回衙門。
餘同心裏叫苦不迭,可他不敢反抗,否則可真就跳進黃河洗不清了。於是,在衆人的嬉笑怒罵中,餘同被繩捆索綁,帶去了京州府府衙,算是攤上了無妄之災!
只是讓餘同沒想到的是,他只是很倒黴地遇見了這麼一件塞心的事,可卻讓很多暗中監視“太極老店”鏢局勢力的人大喜過望,因爲爲了保他,鏢局的人雖然沒達到傾巢而出,可也有很多人去了府衙旁聽。
京州府府衙很少夜間升堂,可一旦有人擊鼓則另當別論。但有一點,除非是緊急得不能再緊急的案件,否則晚間嚴禁擊鼓鳴冤,否則先打一通殺威棒,不死也丟半條命。想不捱打也不是不行,拿出五十兩銀子就可以。
京州府可很久沒有晚間擊鼓鳴冤了,所以當李鴇媽敲響大鼓後,整個京州府好像都被震動了。
李鴇媽自恃和李兆基是八竿子才能打到的遠方親戚,而且買來兩個姑娘花費確實很多,所以寧可再多花五十兩,也必須把這案子搞清楚,否則她可就是雞飛蛋打,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可所有的這些巧合卻給有心人一個強烈的暗示,那就是李敖終於要出手取回玄天令了!
玄天令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就是京州府府衙,因爲李敖從白虎森林裏出來後就拐到這裏。
這事是楚皇說的,當然錯不了。
試想,京州府府衙是什麼地方?是什麼人都能來的嗎?還有就是,李兆基原本是李敖手下副將,後來才被三皇子調到京州做了府尹,所以李敖真有心藏起玄天令,京州府實在是不二之選!
連袁古道都能想到玄天令有可能就在京州府,別人沒有理由想不到!
正是因爲這樣的原因,今晚本來就是陰差陽錯的一個誤會,讓很多人都緊張起來,錯誤地認爲是李敖想行動了,因爲他們怎麼看餘同被抓到京州府都是特意安排的。
只是這樣的安排還是太過刻意,根本就做不到天衣無縫,因爲他們早就洞若觀火,明察秋毫,猜想李敖藏匿玄天令的地方除了白虎森林,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京州府府衙!
有人猜測,定是李敖見散出去很多人馬都平安無事,這才準備真正開始行動,所以才策劃了今晚的失蹤案。
也只有這樣的由頭,他纔會正大光明地來到京州府衙,之後趁人不備,在夜色的掩護下取回玄天令!
這樣取回玄天令看似明目張膽,可也算反其道而行之的一種手段,有可能比偷偷摸摸前來更能掩人耳目。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都覺得自己算無遺策,火眼金睛,是最聰明的獵人,殊不知今晚發生在餘同身上的事真的只是一個意外而已!
兩個美女離奇失蹤案聽起來要多離譜有多離譜,誰真要信了,估計就是沒長腦子。
就連當晚在“閨閣小苑”裏沉醉溫柔鄉沒出來看熱鬧的人事後都不信!
這不純粹逗傻子玩呢嗎?
如果是由於打架鬥毆啥的被抓也就罷了,可偏偏弄出這麼一樁任誰聽了都不敢相信的懸案,要說這後面沒鬼沒人會信。
還真別說,平素挺安靜的京州府就因爲夜半鼓響,一下子驚動了很多人。衆人奔走相告,唯恐落下什麼大案要案的熱鬧沒看着,竟然蜂擁而至,大有彈冠相慶的架勢。
李兆基能被三皇子看中顯然不是一般人,可是有着“小青天”的美譽的,鐵面無私,斷案如神,可不是那些貪官污吏可比的。
隨着值班衙役陸續到場,李兆基還真的升了堂,開始處理這樁狗血案件。
由於這事傳播得特別快,所以住在“太極老店”裏面的一衆鏢師們也就知道了這事,使得王維揚大發雷霆,拔出紫金八卦刀,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出了這樣的事,老鏢頭雖然震怒,可不得不出面斡旋,因爲他不想因爲餘同一人毀了鏢局的名聲,也耽誤了正事。
什麼是正事?當然配合李敖取回玄天令並順利出逃纔是正事!
如果僅僅因爲一個餘同就壞了將軍的好事,王維揚覺得自己百身莫贖!他平時不是御下不嚴,實乃是因爲走鏢是個特殊行當,管得太緊有可能過猶不及,所以平日裏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很多事就當不知道。
哪知,怕啥來啥,餘同惹禍竟然驚動了京州府府尹李兆基,這可是鏢局頭一次碰到的擺到明面上的大事。
本來這次出鏢帶着特殊任務,按理他應該嚴格約束衆人,可是李敖卻阻止了他,因爲如果這次鏢師們一反常態的話,那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沒事也容易變成有事了。
王維揚一琢磨也是那麼回事,所以根本就沒有特意約束手下,讓他們盡情享樂。
隨行的人哪個不知道李敖來了?都知道隨時有可能爆發大戰性命不保,所以就算平時不怎麼愛玩的人也想出去放縱一下,爲的就是萬一戰死也不白活一回。
心情就是這麼個心情,王維揚又怎麼能不知道呢?
好在衆鏢師都是來自玄天軍精銳,真要打起來,各個奮勇當先,不甘人後,還是非常有血性的。
四國境內也就這幾年消停點,前幾年不是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士兵們早就看淡了生死,麻木了人生,說拔刀就拔刀,好像命不是自己的一樣。
所以王維揚雖然恨不得劈了餘同,可怎麼着也得先把他弄回來,否則有可能會壞了大事!
王維揚帶着病,揹着刀,帶了十幾個精幹鏢師,拿了不少銀子,準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太極老店”不能沒有高手坐鎮,於是大刀萬躍留了下來。除此之外,所有駐紮在店裏的鏢師全部按戰時準備,弓上弦,刀出鞘,以防萬一。
王維揚的安排井井有條,讓很多觀者都暗挑大拇指。
而被王維揚帶出的十幾名精銳裏面就有李敖、唐利和雷蒙!
王維揚不知道李敖爲什麼要跟出來,按理人多眼雜,他實在不宜拋頭露面,可李敖纔是主子,他又哪敢多問?
於是乎,這支精銳小隊在王維揚的帶領下直奔府衙而來!
只是王維揚不知道的是,他這一出門,各種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悄無聲息地飛到各處,讓京州之地彷彿一下子兵臨城下一般。
很多當地百姓莫名感到壓抑,彷彿冥冥之中末日來臨一樣。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正是:風勁角弓鳴,高手獵州城!
府衙上,李兆基收了鴇媽的五十兩銀子後,順理成章免了她五十殺威棒,開始問案。
大堂外面黑壓壓擠滿唯恐天下不亂的無聊看客,各個伸長脖子,希望能看到一些血淋淋的場面。
反正過堂的只要不是自己,能當場把人的腦袋砍下來纔好,那樣自己日後可就有吹噓的資本了。
李兆基很快就問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坐在那裏犯起疑來。
鴇媽和餘同各執一詞,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好像都挺對。
李兆基可不是各打五十大板的糊塗官,事情沒弄清楚前不會輕易給出論斷,立刻差人去把李老七拘來。
三班衙役一聽大人吩咐,立刻傳喚李老七,沒成想又牽出一樁命案!原來李老七淹死在城中內河裏,身上財物不翼而飛!
李老七的屍身被發現純屬偶然,要不是一個老漢幾天沒倒的尿桶滿了而想偷偷將髒物倒進內河,李老七的屍身還不能那麼快被發現。
那老漢一桶尿水倒下去後,不但燻死了好幾條魚,還把李老七的屍體衝了起來,把他嚇得媽呀大叫,拔腿就跑。
他這鬼哭狼嚎般的叫聲在夜裏傳得很遠,驚動了附近居民,這才把官差引來,從而發現了這樁命案。
人命關天,李兆基頭都大了!
這裏剛接到一個失蹤案,可案件裏面的重要人證又離奇死亡,讓這件看似狗血的案情頓時撲朔迷離起來!
就在人們把目光都聚焦在公堂上時,李敖進入府衙後悄無聲息地脫離了精銳小隊,像個鬼魅一樣隱在暗影之中,仔細觀看了好一會纔像一股輕煙一樣直奔府衙後面。
不但李敖消失不見了,連唐利和雷蒙也不見了。
王維揚似乎並不知道隊伍少了人,仍一如既往地向前進發,想憑藉他總鏢頭的身份把餘同的官司解決。
清冷的月光灑下來,把地上的人影拉得很長很長。
一片烏雲突然遮住月光,讓整座府衙瞬間一暗。
也就在這時,府衙後面的一株古樹下,一條身影鬼魅一樣飛了起來,悄無聲息地落在枝丫上,隱在樹葉中,就像狩獵的獵豹一樣潛伏在那裏,一動不動。
時間彷彿靜止,黑影也彷彿和黑暗融爲一體,如果沒有事先發現他的話,根本就不可能看出這裏還有一個人。
就在前面大堂傳來鼎沸的人聲時,又有一條黑影悄無聲息撲向後堂。這條身影輕似狸貓,快似飛鳥,在各種建築的陰影裏不斷穿梭,最終飛上一個建築,隱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除了這兩條身影,還有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居然來到一座假山下,閃身進入了一個八角涼亭。
時間悄悄流逝,除了前堂比較喧囂之外,其他的地方好像根本就沒有發生什麼。
天上的雲朵隨風而動,就像月亮船在星海中漂移,看起來非常迷人。
八角涼亭裏的人好像按捺不住了,突然使出壁虎遊牆的功夫,很快就來到涼亭上面。他用手一搭上面橫樑,整個人突然翻到上面,之後靜止不動了。
又過了一會,黑影開始用手摸索,身體開始慢慢移動,小心得唯恐把灰塵碰落一樣。
突然,他停了下來,之後掏出一把利刃開始在橫樑上挖起來。
眨眼間,嵌入橫樑之物被他悄無聲息挖起,揣在了懷中。
黑影非常警覺,仔細聽了半天,看了半晌,覺得非常安全後才又滑回地面,慢慢挪進黑暗中,小心翼翼地開始往回走。
另一邊,一座建築屋頂的暗影裏,潛藏多時的黑衣人開始輕輕查找瓦片,最後在一個有着特殊記號的瓦片前停了下來。
黑影非常小心地挪動着瓦片,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之後從瓦片下面取出一物迅速揣進懷裏,把瓦片又完美復原。
黑衣人謹慎得有些過分,就算取出了東西,可是仍然靜靜地藏在黑暗中,一動也不動,就像一條隱匿的毒蛇準備隨時可以發出致命一擊一樣。
除了前堂亂哄哄外,四周靜悄悄,連個蟲鳴聲都聽不到。
黑影又潛伏了一會,之後在黑暗的掩護下,慢慢地滑向地面,向前堂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