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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歡樂趣,離別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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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霧害怕周圍還有鯊魚環伺,不敢潛在水裏,飛身跳上一塊看着還算合適的木板,像輕舟一樣飄蕩了出去。

以倪霧的功夫,現在藉助木板的浮力,真似驚鴻掠水,雄鷹翱翔,箭打得一樣快。

眼見沙丁島就在眼前...

山雨樓內燭火通明,琉璃燈盞映得滿堂生輝,琥珀色的酒漿在玉杯中微微盪漾,映着人影晃動。楚皇端坐主位,面前案幾上擺着十二道新添大菜,香氣氤氳如霧,蒸騰而起,竟似將整座樓宇都籠入了一方錦繡人間。他執箸未落,目光卻已落在那盤“素蒸音聲部”上——七十位麪塑仙女裙裾翻飛,眉目含笑,手持笙簫琵琶,彷彿下一刻便要啓脣清歌、踏節而舞。他凝神良久,忽而輕嘆:“朕閱盡宮宴三十餘載,未見一席能融史、藝、味於方寸之間者。此非庖廚之功,實乃文心所鑄。”

話音未落,老王爺已舉杯大笑:“陛下此言甚妙!老臣今日方知,天下至味不在鼎鼐金樽,而在人心向背!若無秦嵐、倪霧救萬民於水火,何來這滿樓煙火?若無顏如玉領衆赴暗黑森林斬邪祟,何來這豐都百姓笑語喧譁?若無蕭帥率戰神浴血惡魔島,何來今日南楚喘息之機?”他仰頭飲盡杯中酒,喉結滾動,眼中竟有淚光一閃而逝,“李敖將軍……死得其所,卻也死得太早啊!”

滿座一時寂然。

秦嵐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袖口一枚細銀扣——那是當年倪霧親手爲她打的,形似山巒疊嶂,嵌着一顆微小的雨滴狀藍寶石。她沒說話,只將一杯溫熱的酪櫻桃輕輕推至楚皇面前:“父皇,嚐嚐這個。玲兒說,喫了甜的,心裏就不那麼空了。”

楚皇怔了一下,緩緩接過琉璃盞,勺尖輕觸櫻桃,乳酪滑潤,果肉微顫,入口清甜中帶一絲微酸,恰如人生回甘。他慢慢嚥下,喉間溫潤,眼底卻悄然泛起潮意。

就在此時,樓下忽起一陣騷動。

不是歡呼,不是叩拜,而是極低的、壓抑的嗚咽,像被風撕碎的布帛,斷斷續續,卻直往人心裏鑽。

倪霧第一個起身,身形一閃已至樓梯口。只見樓外青石階下跪着數十名婦人,皆素衣粗布,髮髻散亂,手中捧着些東西——有的是半截燒焦的竹簡,有的是褪色的繡帕,還有的竟是用炭條在桐木片上歪斜寫就的字:“謝倪師活我夫”“謝公主賜藥救我兒”“謝龍翊大人替我埋屍三具”。

爲首一名老嫗顫巍巍仰起臉,左眼蒙着黑布,右眼渾濁卻亮得驚人:“倪師……老身孫氏,家住西嶺村。去年冬,疫症橫行,我三個孫子高燒不退,村醫束手,連棺材都備好了……是您和公主派來的藥童,日日煎藥送湯,熬幹了七副藥渣,才把孩子從閻王手裏搶回來!”她忽然膝行兩步,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石階上,發出沉悶一聲,“可……可我那小孫兒昨夜還是走了。他臨閉眼前攥着您送的平安符,嘴裏喊着‘倪師哥哥’……我沒護住他,可我得替他謝您!”

倪霧喉頭一哽,竟說不出話來。

身後腳步聲紛沓而至。秦嵐已快步下樓,俯身扶起老嫗;顏如玉蹲在另一名抱着嬰兒的少婦身旁,伸手探那孩子額角,指尖微涼;龍翊默默解下腰間荷包,倒出幾粒金瘡止痛的碧色藥丸,一一塞進那些皸裂的手心;柳葉則取出隨身銀針,在燈火下飛快刺入幾名面色青灰的婦人合谷、內關二穴——原來她們跪得太久,氣血淤滯,幾欲昏厥。

楚皇靜靜看着,未發一言,卻慢慢放下了手中琉璃盞。那盞酪櫻桃尚餘半盞,櫻桃浮沉於乳酪之上,像幾顆未落的星子。

他忽然問:“謝隱,西嶺村離此多遠?”

謝隱一凜,立刻答:“回陛下,八十裏山路,須過鷹愁澗,馬車難行。”

“明日一早,”楚皇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樓燭火都爲之微顫,“朕要去西嶺村。”

滿座譁然。

蕭飛逸當即單膝點地:“陛下不可!西嶺村地處偏僻,哨探未及徹查,且……且陛下龍體貴重,豈能涉險?”

“險?”楚皇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倪霧身上,“朕登基二十年,坐擁九重宮闕,卻不知民間一碗藥湯需煎七次,不知婦人跪石階會凍裂膝蓋,不知一個孩子臨終喚的不是爹孃,而是‘倪師哥哥’。”他頓了頓,袍袖微揚,“若這便是險,那南楚早已千瘡百孔。朕若連這點險都不敢冒,何以立國?何以對得起李敖的白骨,何以配得上你們的忠肝義膽?”

他站起身,玄色常服上金線繡就的蟠龍在燭光下鱗爪欲飛:“傳旨——即刻調撥太醫院三名御醫、五百斤上等藥材、一百副避瘴香囊,隨駕同往。另,豐都府尹即日起督辦西嶺村水利、設義學、建義倉,經費自內帑支取,不得剋扣一分一毫。”

老王爺霍然起身,單臂捶胸,聲如洪鐘:“陛下聖明!老臣願爲前驅,親勘鷹愁澗水勢!”

倪霧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撩袍跪倒:“臣願攜《瘟癘驗方》手抄本同行,並請准許顏姑娘、柳姑娘隨行施診。另,懇請陛下允準——西嶺村義學首課,由臣親授。”

楚皇親自俯身,雙手託起倪霧雙臂:“好!倪師授業,當教他們識得兩個字——‘仁’與‘勇’。仁者愛人,勇者不懼。朕信你。”

此時,一直沉默的顏如玉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泉擊石:“陛下,西嶺村山坳深處,有座廢棄的觀音廟。廟後山崖有處天然石穴,冬暖夏涼,巖壁滲水甘冽,可作藥廬。去年我與劉良兄弟曾在那裏暫駐,救治過十七名染疫村民。”

“哦?”楚皇眼中精光一閃,“此地既宜醫病,亦宜育人。傳旨——觀音廟即日起修繕,擴建爲‘仁勇書院’,院中不立孔子像,而立一尊‘仁勇碑’,碑文由倪師親撰,鐫刻所有捐藥、送糧、守夜護病之村民姓名。凡書院學子,無論貧富,皆免束脩,寒暑衣裳、筆墨紙硯,官府全供。”

秦嵐眼圈驟紅,輕輕握住了倪霧的手。那隻手寬厚溫熱,掌心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卻穩得令人心安。

就在此際,窗外忽有異響。

不是人聲,不是風聲,而是極細微的、金屬刮擦青瓦的“嚓…嚓…”聲,像毒蛇遊過冰面。

燕雲照臉色驟變,反手拔刀,厲喝:“護駕!”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斷線紙鳶般自二樓飛檐倒掛而下,足尖勾住雕花窗欞,整個人懸在半空,黑巾覆面,唯露一雙冷電般的眼睛,直直釘在倪霧臉上。

滿樓賓客驚退,杯盞傾覆,酒漿潑灑如血。

那人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赫然託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銅圓球——表面蝕刻繁複雷紋,中央嵌着一點幽藍磷火,正無聲躍動。

“霹靂子。”倪霧瞳孔驟縮,聲音卻異常平靜,“出自西秦‘機巧司’,內藏硝磺汞鉛,引線藏於指腹,稍一屈指,十裏之內,雞犬不留。”

黑衣人喉結滾動,發出嘶啞怪笑:“天下倪師……果然識貨。”他目光掃過楚皇、老王爺、蕭飛逸,最終又落回倪霧,“你可知此物爲何不炸?”

倪霧盯着那點幽藍磷火,忽然笑了:“因你不敢。”

“爲何?”

“因你若炸,死的不只是他們。”倪霧抬手指向角落裏正抱緊倪玲、臉色慘白的倪明海夫婦,“還有他們——西嶺村三百二十七口人,此刻正圍着觀音廟舊址,爲你燃香禱告,盼你‘早日回頭,贖罪超生’。”

黑衣人渾身一震,指尖那點磷火猛地跳動,幾乎熄滅。

倪霧緩步上前,距他不過三尺,燭光將兩人影子投在牆上,拉得極長,如兩柄交鋒的劍:“三年前,你在西秦邊境屠村,被李敖將軍活捉。他沒殺你,只挑斷你手筋腳筋,廢你武功,放你歸鄉。他說,惡人若尚存一絲悔意,便該給他跪在泥地裏懺悔的機會。”

黑衣人劇烈顫抖起來,黑巾下傳來壓抑的嗚咽。

“你名字叫陳蟄,原是西嶺村鐵匠鋪學徒。你妹妹陳芽,六歲那年餓得啃樹皮,是你偷了地主家半塊饃救她……後來你被西秦人擄走,成了‘影衛’。可你每月初一,仍悄悄往西嶺村後山墳頭,給你爹孃、妹妹,燒三炷香。”

陳蟄喉嚨裏爆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忽然狠狠一拳砸向自己胸口,嗆出一口黑血。他猛地扯下黑巾——臉上縱橫交錯全是新愈的鞭痕,右頰一道刀疤蜿蜒至耳根,而左眼空空如也,只剩一個猙獰窟窿。

“我……我該死!”他嘶吼着,右手五指痙攣般收緊,那枚霹靂子磷火暴漲,藍得妖異!

倪霧卻伸出手,輕輕按在他顫抖的手腕上:“不,你活着,才能贖罪。”

陳蟄僵住。

倪霧聲音低沉卻如鐘磬:“明日隨駕去西嶺村。你親手劈柴、擔水、熬藥。你跪在觀音廟廢墟前,對着三百二十七個名字,挨個磕頭。你若真心悔過,便用餘生教村裏孩子打鐵——打鋤頭、打鐮刀、打犁鏵,別再打刀劍。”

陳蟄空洞的左眼眶裏,緩緩淌下一串滾燙的血淚。

他喉頭湧動,終於吐出兩個字:“……遵命。”

他緩緩鬆開五指,霹靂子落入倪霧掌心。倪霧掂了掂,轉身遞給蕭飛逸:“蕭帥,此物結構精妙,煩請軍械司拆解仿製,但切記——所有圖紙,只許標註‘仁勇書院’字樣,不得冠以‘軍’字。”

蕭飛逸鄭重接過,深深一揖。

楚皇一直靜靜看着,此刻才長長吁出一口氣,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原來最鋒利的劍,不在鞘中,而在人心深處。”

酒席重開,卻再無觥籌交錯之聲。衆人默默舉杯,敬的是燭火,敬的是石階,敬的是那尚未落成的仁勇碑,敬的是三百二十七個名字背後,未被磨滅的微光。

倪玲不知何時掙脫母親懷抱,踮着腳,將一張嶄新的紙片貼在倪霧胸口——上面仍是“天下倪師”四字,只是這次墨跡未乾,字字力透紙背。

倪霧低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額髮,聲音溫柔得像春水初生:“玲兒,等書院建成,哥哥教你寫第三個字——‘勇’。”

窗外,不知誰家檐角風鈴輕響,叮咚,叮咚,彷彿應和着某種古老而堅韌的脈搏,在豐都小鎮的夜空裏,一下,又一下,穩穩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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