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46章 爲了利字,奔走四方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前路漫漫,通往浙江,也通往那名聞天下的考場。

離開了江寧府的繁華與喧囂,天地驟然開闊,入眼皆是連綿的田壟與漸次染上秋黃的林木。

馬蹄踏在堅實的土路上,揚起細微的煙塵,在陽光中飛舞,宛若金色的浮遊。

這便是陸明淵想要的行走。

白日裏,他們五人一騎,並轡而行。

那三名林瀚文親選的護衛,如同三座沉默的山,始終保持着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將陸明淵與若雪護在中間。

旅途是枯燥的,卻也是鮮活的。

他們曾遇到過一支從北方來的商隊,數十匹騾馬馱着沉重的皮貨與藥材。

趕隊的漢子們皮膚黝黑,嗓門洪亮,操着一口官話,卻帶着濃重的邊關口音。

見到陸明淵一行人衣着不凡,又有精壯護衛,便熱情地湊上前來,遞上粗劣的水囊,裏面裝着烈口的燒刀子。

領頭的刀疤臉漢子咧着大嘴笑道:“小兄弟,看你們是去南邊趕考的讀書人吧?喝一口,暖暖身子!這南方的秋天,溼氣重,不比我們北地乾爽!”

陸明淵沒有拒絕,接過水囊,學着他們的樣子仰頭灌了一口。

他看到這些漢子臉上被風霜刻下的溝壑,聽着他們談及家鄉妻兒時眼中閃過的溫柔,也聽到了他們計算着這趟生意能賺幾兩銀子時的期盼。

這就是《貨殖列傳》裏活生生的人,爲了“利”字,奔走四方,用雙腳丈量着大乾的廣袤疆土。

他們也曾與趕着牛車去城裏販賣自家收成的老農並肩走過一段路。

老農的牛車上,裝着半車的青菜和一筐土雞蛋,那是他一家的指望。

他絮絮叨叨地跟陸明淵說着今年的收成,說着田賦又漲了幾文,說着城裏的米價,言語間充滿了對生活的敬畏與無奈。

陸明淵靜靜地看着,心中百感交集。

這便是老師口中“百姓之苦”最真實的寫照。

他們的悲歡,他們的生計,就藏在這一蔬一飯,一文一錢的計較之中。

這些,是藏書樓裏那些冰冷的數字和條文永遠無法給予的觸動。

一路行來,他見識了吳儂軟語的溫婉,也聽到了浙東山地的硬朗方言。

品嚐過淮揚菜的精緻,也喫過路邊攤販賣的、撒着粗鹽的烤餅。

不同地域的風土人情,如同一幅幅生動的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他的心胸,彷彿也隨着這開闊的天地,變得愈發廣博。

他與若雪之間的關係,也在這一場漫長的行走中,悄然發生着變化。

若雪完全不像一個養在深閨的嬌弱女子。

她騎術精湛,即便長途跋涉,也始終能跟上隊伍的節奏。

宿營野外時,她總能找到最乾燥的木柴,用火摺子升起篝火。

休息時,若雪也會給衆人烹飪一鍋美味佳餚!

半個月後,當杭州府巍峨的城郭遙遙在望時,這段漫長而豐富的旅程也即將抵達終點。

官道變得愈發寬闊平整,往來的商旅、行人絡繹不絕。

空氣中都彷彿瀰漫着一股江南都會特有的富庶與風雅氣息。

還未至城門,便有一隊穿着吏服的衙役迎了上來。

爲首的班頭眼神銳利,手持一卷畫像,與陸明淵對照了片刻,立刻翻身下馬,恭敬地抱拳行禮。

“敢問可是陸爵爺當面?我家知府周大人已恭候多時,特命我等在此迎接!”

陸明淵微微頷首,並不意外。羅文龍的信,想必早已通過驛站快馬送達。

“有勞了。”

在那隊衙役的引領下,陸明淵一行人順利入城,徑直趕往杭州府衙。

府衙莊嚴肅穆,氣派非凡,遠非江陵縣衙可比。

陸明淵與若雪被一名管事恭敬地請入內堂,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間雅緻的書房。

“爵爺,姑娘,請在此稍候片刻,大人正在處理公務,馬上就到。”

管事奉上香茗,便躬身退下。

陸明淵安然坐下,端起茶盞,神色平靜。

而若雪則安靜地立於他身後,好奇地打量着這個代表着一府權力中樞的地方。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一名身着緋色官袍,面容儒雅,蓄着三縷長髯的中年官員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哈哈哈哈,明淵賢侄,可讓老夫好等啊!”

來人正是杭州知府周泰。

他一進門,目光便落在陸明淵身上,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親近。

陸明淵連忙起身,長揖及地:“學生陸明淵,見過周大人。”

“哎,什麼大人不大人的,太見外了!”

周泰上前一步,親手將他扶起,熱情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乃林撫臺的得意門生,與我那弟子博文又是同科,老夫癡長你幾歲,你若不嫌棄,叫我一聲周伯父便可。”

“學生不敢,禮不可廢。”

陸明淵態度謙恭,卻不卑不亢。

周泰見狀,也不強求,只是笑意更濃,引着他重新落座,關切地問道。

“賢侄這一路從江寧而來,可還順利?林撫臺身體可還康健?”

“多謝大人關心,一路順遂。老師身體康健,一切安好。”

兩人寒暄了幾句,周泰便將話題引到了學問之上,他撫着鬍鬚,看似隨意地說道。

“賢侄在江寧這數月,想必在林撫臺的教導下,學問愈發精深了吧?老夫可是時常聽聞你在江寧府的才名啊。”

他話鋒一轉,帶着幾分自得的笑意。

“說起來,我那劣徒林博文,自從府試之後,便知恥而後勇,這半年來可是不敢有絲毫懈怠,日日苦讀,唯恐被你這顆江南文曲星甩得太遠。”

“老夫不才,見他勤勉,近來也常抽空指點他一些政務上的門道,讓他提前熟悉熟悉,免得將來金榜題名,卻成了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書呆子。”

“賢侄可不要光顧着埋首故紙堆,被他超了過去啊。”

周泰有意無意地透露出,自己的弟子林博文,已經開始接觸實際政務。

這在同輩士子中,無疑是巨大的優勢,是一種隱晦的炫耀與施壓。

他想看看,眼前這個被林瀚文寄予厚望的少年,會是何反應。

陸明淵聞言,臉上神情未變,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瞭然。

他放下茶盞,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地回應道。

“周大人說的是。學生也深知‘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的道理。”

他頓了頓,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幸得老師垂愛,這數月來,學生除了在貢院藏書樓讀書,其餘時間,老師也時常將學生叫到書房,親自教導學生一些處理公務的法子。”

“從一府漕運的利弊,到地方人事的關係,學生愚鈍,所學不過皮毛,但亦是獲益匪淺。”

話音落下,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周泰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剎那的僵硬。

他眼中的自得與試探,瞬間被一股濃濃的驚訝所取代。

他本以爲自己讓林博文提前接觸政務,已經是愛才心切,算是“拔苗助長”了。

按照官場的規矩,通常只有等門生中了舉人,有了功名在身,老師纔會開始傳授這些真正的“屠龍之術”。

卻萬萬沒有想到,林瀚文竟是如此看重陸明淵,竟是這般不拘一格!

鄉試還未開考,便已將這等封疆大吏的爲官心法,傾囊相授!

這是何等的器重!

何等的期待!

自己以爲的領先一步,在林瀚文的佈局面前,竟然後知後覺,相形見絀!

周泰畢竟是久歷官場之人,心頭的震驚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用一陣更大聲的笑給掩蓋了過去。

“哈哈,好!好啊!林撫臺高瞻遠矚,果然是爲國選材,不拘一格!”

“有他親自教導,賢侄的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是老夫多慮了!”

他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對陸明淵的評價,又在無形中拔高了數層。

一番交談,高下立判。

周泰不再試探,轉而熱情地說道。

“如今距離鄉試開考,尚有半月。賢侄離家已久,想必思念親人。”

“老夫已經爲你備好了馬車和人手,你隨時可以動身,先回江陵縣探望父母,待考前再返回杭州府便是。”

“一切應考事宜,老夫都會爲你安排妥當,賢侄不必操心。”

“如此,便多謝大人費心了。”

陸明淵起身,再次深深一揖。

一個時辰後,一輛更爲舒適寬敞的馬車,在四名府衙精銳護衛的護送下,緩緩駛出了杭州府衙。

車廂內,陸明淵閉目養神。

車輪滾滾,向東而行。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大明煙火
亂戰異世之召喚羣雄
明末鋼鐵大亨
朕真的不務正業
從維多利亞時代開始
對弈江山
如果時光倒流
紅樓之扶搖河山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隆萬盛世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
神話版三國
大明流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