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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欲平倭患,必先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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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個月後,隨一騎來自通政司的快馬,叩響了狀元府的大門。

來者並非什麼高官,只是一名面色尋常的內廷宦官,傳的也並非聖旨,而是一句口諭。

“陛下在西苑設了茶,請冠文伯與林撫臺一同過去說說話。”

林撫臺,便是剛剛自江南道返京述職的江蘇巡撫,陸明淵的恩師,林瀚文。

……

西苑,萬壽宮。

此地與前朝三大殿的煌煌天威截然不同。

松柏蒼翠,鶴唳時聞,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松香與若有若無的龍涎香氣味。

陸明淵跟在林瀚文身後半步,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一處名爲“清心閣”的水榭。

水榭三面環水,秋風拂過湖面,帶來陣陣涼意與水汽。

閣內,那個身着玄色道袍,鬚髮皆有霜意的中年男人,正憑欄而坐。

手中捏着一把魚食,有一搭沒一搭地撒向水中的錦鯉。

他便是大乾王朝的主宰,嘉靖皇帝。

“臣,林瀚文(陸明淵),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瀚文與陸明淵一前一後,跪地行禮,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起來吧。”

嘉靖並未回頭,聲音飄忽,彷彿是從水面上傳來。

“瀚文,你這一路辛苦。來,坐。”

“謝皇上。”

林瀚文起身,卻不敢真的坐實,只在旁邊的繡墩上欠了半個身子。

陸明淵則安靜地垂手立於林瀚文身後。

嘉靖終於轉過頭。

那雙看似慵懶的眸子,先是在自己這位封疆大吏的臉上掃過,隨即落在了陸明淵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

嘉靖笑了,那笑意很淡,卻讓一旁的林瀚文心中猛地一緊。

“林愛卿,你教了個好學生啊。”

嘉靖的目光重新回到林瀚文身上,語氣裏帶着幾分玩味。

“不貪財,不好色,小小年紀,便博了個‘清廉如水,雅緻如竹’的好名聲。”

“這半個月,朕的耳朵裏,可都是他的名字。”

林瀚文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連忙離座,再度躬身道。

“皇上謬讚,臣愧不敢當。”

“明淵年少,能有今日,皆是仰賴皇上天恩浩蕩,文風昌明,臣不敢居功。”

他這話答得滴水不漏,將一切功勞都推到了皇帝身上。

嘉靖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話題卻陡然一轉。

“朕讓你回京述職,國庫的賬,你心裏應該有數了吧。”

談及正事,林瀚文的神情瞬間變得凝重,他站起身,沉聲回道。

“回皇上,臣已與戶部高尚書覈對過。”

“去年,我大乾因北虜南倭,兼之數省大災,國庫虧空已近千萬兩白銀。”

他說着,聲音裏透出一絲沉痛與自責。

“臣治下江南道,忝爲我大乾最富庶之地,魚米之鄉,理應爲君分憂。”

“臣與各府州縣的同僚,費盡心力,也只能爲陛下填上五百萬兩的虧空。”

“臣失職,請皇上降罪!”

他深深一揖,頭幾乎要垂到地上。

“臣回去後,已下令江南道上下,節衣縮食,今年或可再擠出一百萬兩。”

“但餘下的四百萬兩……臣,無能爲力!”

偌大的水榭,一時只剩下風聲與魚兒爭食的潑剌聲。

陸明淵靜靜地聽着,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千萬兩白銀的虧空,這是足以動搖國本的數字。

而自己的老師,竟能以一省之力,填補大半。

這其中所付出的心血與手段,絕非常人可以想象。

許久,嘉靖才幽幽嘆了口氣。

“起來吧,朕知道你難。”

他擺了擺手,語氣竟是難得的溫和。

“一個家,就這麼大。這幾年,天災人禍,朕這個當家人,也不好當。”

“這一千萬兩的窟窿,你能給朕堵上六百萬兩,已經是天大的功勞了,朕怎麼會怪你?”

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水榭之外,彷彿穿透了層層宮牆,看到了大乾那片紛擾的東南。

“說到底,還是開源的問題。”

“浙江,往年乃是朝廷賦稅重地,絲綢、海鹽、商稅,哪一樣不是白花花的銀子?”

“可自倭寇襲擾以來,稅賦年年遞減,如今只剩下往年的十之一二。”

嘉靖的聲音變得冷冽起來。

“呂芳給朕算過一筆賬,若是能徹底平了倭寇,讓浙江恢復舊觀,一年至少能爲國庫多添八百萬兩的進項。”

“到那時,什麼北虜,什麼災荒,朕還用得着愁嗎?”

他收回目光,靜靜地看着林瀚文。

“林愛卿,你說,這浙江的問題,該如何解決?”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驚雷,在林瀚文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瞬間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今天這場召見的真正用意!

皇上當着他的面,先是誇讚陸明淵,再是點出國家財政的困境。

最後將所有問題的癥結,都引向了浙江的倭患與稅收。

而解決浙江問題的鑰匙,不正在自己身後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學生身上嗎?

那篇“漕海一體”之論,正是爲此量身打造的萬全之策!

皇上今天叫陸明淵過來,不是爲了誇他,而是爲了用他!

皇上這是想藉着浙江這個爛攤子,將陸明淵這個天縱之才,直接安排到波詭雲譎的官場風暴之中!

這是一場豪賭!

用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去撬動一個盤根錯節、牽扯了無數利益集團的巨大棋局!

這一刻,無數念頭在林瀚文心中閃過。

嚴黨的虎視眈眈,徐階的清流集團,浙江本地錯綜複雜的地方勢力。

任何一個,都足以將一個毫無根基的少年碾得粉身碎骨。

讓他去,是愛他,還是害他?

林瀚文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身旁垂手而立,面容沉靜如水的陸明淵。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沒有半分怯懦,只有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他忽然想起,在江寧府初見之時,這個少年便敢於直面自己這位封疆大吏,侃侃而談。

在府試之上,他便敢於寫出那等足以改變國策的驚世之文。

潛龍在淵……

龍,又豈能久居於淵?

林瀚文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氣。

他猛地一撩官袍,雙膝跪地,對着嘉靖重重叩首!

“皇上!”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臣,舉賢不避親!”

“臣以爲,解浙江之困,不在兵,而在政!不在剿,而在通!”

“我大乾海疆萬里,倭寇如癬疥之疾,剿之不盡,防不勝防。”

“其根源在於海路不通,商路不暢,沿海萬民無以爲生,方被倭寇裹脅利用!”

“欲平倭患,必先開海!欲興浙江,必先通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嘉靖,一字一頓地說道:

“臣弟子,冠文伯陸明淵,於府試策論中,曾獻‘漕海一體’之策。”

“此策,將漕運之安穩與海運之便利合二爲一,以官督商辦,設市舶司,引萬國來朝,既可充盈國庫,又能斷絕倭寇之根基!”

“臣以爲,此乃萬全之策!”

“臣懇請皇上,允陸明淵前往浙江,試行此策!”

說到最後,他已是聲色高亢,整個水榭中,都迴盪着他的聲音。

嘉靖靜靜地聽着,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

他的手指,在身前的欄杆上輕輕敲擊着。

“篤、篤、篤”的聲響,敲在林瀚文的心上,也敲在陸明淵的心上。

“讓他去?”

嘉靖輕笑一聲。

“他才十二歲,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娃娃,你讓他去跟浙江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鬥?”

“去跟那些亡命天涯的倭寇鬥?”

“林瀚文,你這是讓他去送死。”

林瀚文聞言,心頭一顫,但他沒有退縮,反而將頭埋得更低。

“皇上,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天降麒麟兒於我大乾,若只將他供於廟堂之上,豈非明珠暗投?”

“臣願以項上人頭作保!若不成,臣與劣徒,共赴國法!”

好一個“共赴國法”!

嘉靖眼中的笑意,終於濃郁了幾分,其中更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他要的,就是林瀚文這個態度。

他要的,就是皇黨領袖的林瀚文,親手將這把最鋒利的劍,遞到自己的手上!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陸明淵面前。

“小傢伙,你老師要把你扔進火坑裏,你怕不怕?”

從始至終,陸明淵都未發一言。

但他的心,卻早已隨着這場君臣問對,掀起了萬丈波濤。

他抬起頭,迎上嘉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平靜的面容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少年人的銳氣與鋒芒。

他躬身,長揖及地,聲音清朗而堅定。

“回皇上。”

“微臣,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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