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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豎子!安敢如此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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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淵緩緩放下手中的《水經注》,神色平靜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衫。

他走到庭院中央,朗聲道!

“臣,翰林院編修陸明淵,接旨。”

旨意的內容與西苑的決斷並無二致,只是用詞更加堂皇典雅。

杜晦之任溫州知府,陸明淵任溫州同知,協同推行“漕海一體”,五日後起程。

“……陸明淵才識冠絕,思慮深遠,當爲國之棟樑,欽此。”

“臣,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明淵雙手高舉,接過那捲明黃的絲帛。

聖旨入手,沉甸甸的,那不是絲綢與墨跡的重量,而是一省之地的風雨,是無數百姓的生計。

當他站起身時,周圍的同僚們目光復雜。

有羨慕,有嫉妒,有驚歎,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憫。

十二歲的從六品同知,開國以來,聞所未聞。

這是潑天的恩寵,也是能將人壓垮的重擔。

浙江那地方,是善地嗎?

那是嚴黨盤根錯節的老巢,是倭寇肆虐的血海,去那裏當官,同入煉獄並無差別。

陸明淵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只是對着傳旨太監微微一禮,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他重新拿起那本《水經注》繼續翻閱。

回到京城的陸府,已是掌燈時分。

府邸不大,卻被林武帶着人打理得井井有條。

聽聞陸明淵歸來,林武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少爺,聖旨的事,小的已經聽說了!恭喜少爺,賀喜少爺!”

陸明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徑直走進書房。

“林武,坐。”

林武有些侷促地在下首坐了,身板挺得筆直。

陸明淵看着他,這個從江陵縣一路跟出來的漢子,眼中滿是忠誠與質樸。

他輕聲道:“我這一去浙江,短則三年,長則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京。這府裏,就交給你了。”

林武聞言,猛地站起身,單膝跪地,聲音懇切。

“少爺!小的不求富貴,只求能跟在少爺身邊,爲您牽馬執鞭!”

“浙江路遠,多有兇險,讓小的跟着您,也好有個照應!”

陸明淵搖了搖頭,親自將他扶起。

“京城,比浙江更需要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這座府邸,是我們在京城的根。你守在這裏,就是守着我們的根。”

“府裏其他人,你告訴他們,願意留下的,月錢照發,府裏養着,平日裏也能做些營生,錢從府裏出。”

“若想另謀生路的,便發三個月月錢,讓他們自行離去,我不強求。”

林武眼眶一紅,他知道陸明淵的決定不容更改。

“小的……遵命!少爺放心,只要小的還有一口氣,這陸府的大門,就沒人能動它分毫!”

“好。”

陸明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信你。”

此去溫州,他沒有選擇帶上大批人馬。

只點了十個精銳護衛,又選了四個手腳麻利的丫鬟。

若雪,自然也是要跟着的。

五日時光,轉瞬即逝。

京城東門,晨曦微露。

陸明淵的隊伍,一輛尋常馬車,十餘騎護衛,顯得簡單利落。

車輪滾滾,碾過京畿的青石官道,陸明淵掀開車簾,最後望了一眼那在晨霧中漸漸模糊的城牆輪廓。

那裏有他名動天下的起點,有西苑帝王的審視,有朝堂諸公的算計。

而此去,前路漫漫,皆是未知。

“公子,風大。”

若雪的聲音在身旁響起,遞過來一件披風。

陸明淵回過神,接過披風披在身上,少女指尖的微涼觸感一閃而逝。

他看着若雪那雙清澈又帶着一絲倔強的眼睛,微微一笑。

“無妨,東南的風,想來會更暖和一些。”

長路迢迢,曉行夜宿。

從京城到浙江溫州,數千裏之遙。

隊伍走得並不快,一個半月的光景,斗轉星移,節氣已過立冬。

北方的蕭瑟肅殺,漸漸被南方的溫潤蒼翠所取代。

這一個半月,陸明淵幾乎都在馬車中度過。

他沒有像尋常官員那樣急着趕路。

他每日的行程固定,一有空閒,便捧着書卷研讀,或是與護衛們探討些沿途的風土人情。

他像一塊海綿,貪婪地吸收着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信息。

從一地糧價,到一處關隘,從百姓的口音,到鄉野的傳說,他都聽得津津有味。

他知道,書本上的“漕海一體”四個字,終究要落到這片真實的土地上,落到每一個具體的人身上。

終於,在初冬一個陰雨綿綿的午後,隊伍抵達了溫州府城。

與想象中的凋敝不同,溫州城內竟是人煙阜盛,商鋪林立。

只是那繁華的表象之下,隱藏着一絲難以言說的緊張。

街上隨處可見挎着腰刀的巡街兵丁。

百姓的臉上,也少了幾分江南水鄉應有的安逸,多了幾分警惕與戒備。

陸明淵沒有耽擱,直接命人前往府衙。

遞上吏部勘合、身份玉引以及那捲任命聖旨後,一名主簿模樣的中年官員立刻恭敬地將他迎了進去。

“陸同知一路辛苦。”

那主簿臉上堆着笑,態度謙卑。

“府尊大人已於三日前到任,此刻正在書房處理公務,下官這就帶您過去拜見。”

“有勞。”

陸明淵微微頷首。

早到三天麼……他心中瞭然。

看來這位知府大人,是個急性子,也急着想在這溫州府立穩腳跟。

府衙後堂,知府書房。

陸明淵站在門外,便能聽到裏面傳來的翻閱卷宗的沙沙聲。

“啓稟府尊,陸同知到了。”

主簿在門外輕聲稟報。

“讓他進來。”

裏面傳來一個略帶不耐的聲音。

陸明淵推門而入,只見書房內,杜晦之正坐在一張寬大的花梨木書案後。

他頭也不抬地看着手中的一份文書。

案上文牘堆積如山,顯然他這三日並未清閒。

“下官陸明淵,拜見府尊大人。”

陸明淵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杜晦之這才緩緩抬起頭,將手中的文書放下,目光落在陸明淵身上。

他的眼光帶着審視,也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不悅。

他本就是三年前的榜眼,對當年那個壓了自己一頭的狀元至今耿耿於懷。

如今,一個年僅十二歲的新科狀元,竟能與自己平起平坐,甚至這攪動朝堂的“漕海一體”。

最重要的是,這國策還是出自這少年之手,他心中的不忿可想而知。

在他看來,這陸明淵不過是走了運,拜了個好老師。

那篇策論,若無林瀚文在背後指點斧正,一個黃口小兒如何能寫得出來?

不過是拾人牙慧,沽名釣譽罷了。

自己苦讀十數載,翰林院坐了三年冷板凳,才換來一個知府。

他陸明淵,憑什麼?

這股積壓已久的不平衡,在此刻盡數化作了脣邊的冷笑。

“陸同知,你可算是到了。”

杜晦之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說道。

“本官與你同日出京,卻比你早到了三日。怎麼,莫非是京城繁華,讓陸同知流連忘返?”

“還是陸同知覺得新科狀元之尊,可以不將這區區數千裏路程放在眼裏,一路遊山玩水而來?”

話語尖銳,如同一根根鋼針,直刺人心。

這便是他準備好的下馬威。

他以爲,一個十二歲的少年,面對上官如此嚴厲的詰問,必然會驚慌失措,躬身請罪。

然而,陸明淵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少年清秀的臉上沒有半分惶恐,他只是靜靜地聽着。

待杜晦之說完,才抬起眼眸。

“府尊大人說笑了。”

陸明淵的聲音依舊平靜。

“不過三日之差,或許是下官的馬車不如大人的腳程快,又或許是路上偶遇風雨,耽擱了些許功夫。”

“大人不必如此言辭尖銳。”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得鋒銳起來。

“我等奉旨辦差,爲的是推行‘漕海一體’的國策,爲的是這溫州一府的百姓安寧。”

“早到三天,國策不能立刻推行;晚到三天,國策也不會就此耽誤。”

“大人身爲一府主官,心心念唸的,竟是這三日之差,而非國事之重。”

“下官倒是覺得,大人不必如此‘敏銳’。”

一番話,擲地有聲!

杜晦之臉上的冷笑僵住了,他詫異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設想過無數種陸明淵的反應,或辯解,或請罪,或惶恐。

他唯獨沒有想過,陸明淵會如此犀利地反駁回來!

這哪裏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杜晦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起伏,一股怒意直衝頭頂。

他堂堂知府,竟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同知當面教訓!

可這股怒火,卻又發作不出來。

他很清楚,陸明淵是嘉靖帝親點的狀元,是林瀚文的得意門生,是“漕海一體”這道國策名義上的源頭。

真的把他往死裏得罪,惹得西苑那位不快,或是讓清流一脈起了反感,自己這知府的位置也坐不穩。

他不過是心中不爽,想敲打一下這個少年,讓他明白誰纔是這溫州府衙的主人。

卻沒想到,敲在了鐵板上。

良久,杜晦之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火氣,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說得好,說得好啊!陸同知果然是狀元之才,口舌過人!”

他揮了揮手,臉上重新掛起一絲僵硬的笑容。

“罷了,想來你也是初來乍到,一路勞頓。”

“先去安頓下來吧,至於國事……不急,等你安頓好了,我們再慢慢談。”

這是逐客令,也是一種姿態上的退讓。

“如此,便不打擾府尊大人處理公務了。”

陸明淵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淡淡地躬了躬身,便轉身走出了書房。

當房門被輕輕關上的那一刻,杜晦之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個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豎子!豎子!安敢如此欺我!”

清脆的碎裂聲中,他那張白淨的臉龐,已然扭曲。

而門外,陸明淵走在溼冷的廊廡下,聽着身後那聲隱約的破碎聲,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抬起頭,看着府衙上空那片灰濛濛的天,雨絲如愁,綿綿不絕。

這溫州的風雨,比京城,來得更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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