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姒大腦轟地一聲, 像觸到避之不及的東西似的，飛快地縮回手。
轉身的瞬間，她將戴戒指的手藏到身後, 揪着裙襬的薄紗，絞下，若無其事地說句, “沒什麼。”
本來該難過、該生氣、該聲色俱厲地質問他怎麼還留着跟別人的訂婚戒指，但現在戒指戴在她手上，還他媽摘不掉，她什麼脾氣都沒。
太丟人現眼了！
“那什麼, 你先出去，”沈姒輕咳了聲，推了推他的肩膀, 硬着頭皮趕他走, “我還要換衣服。”
齊晟輕挑下眉，沉冷的視線在她身上一掠，帶着點淡淡的謔意。
儘管他一個字也沒說，沈姒還是讀出了“你全身上下我哪兒沒看過，現在知道跟我矯情”的意思。
沒心思反脣相譏，沈姒實在膈應這枚摘不掉的戒指, 只想擺脫即將到來的尷尬場面。可絞盡腦汁, 她也一個字都沒編出來, 大腦一團亂麻。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齊晟微蹙下眉, 奇怪她的狀態, 抬手貼她的額頭，“你今天怎麼這麼彆扭，不舒服？”
眼見他的手背即將貼上來, 沈姒下意識地往後仰仰身子，一巴掌打落了他的手，避開他的碰觸。
“啪”的一下，周遭靜。
齊晟的動作頓在半空中。
他的視線往上一抬，在她面上鎖牢，情緒淡淡的，麼也沒說。
沈姒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
“我是有點不舒服，可能今天太累了，”她的視線閃了閃，挪向一邊。眼下她只想先從他身邊溜走，話都沒怎麼過腦子，“過會兒再跟你說。”
還沒擦過他身側，齊晟攥住她的手肘，一把將人扯到了身前。
“到底怎麼？”
新的藉口還沒編好，沈姒含糊地敷衍句“真沒什麼”，在他手底下掙了掙。沒留神附近衣櫃的貼鏡，清晰地折射出指間的一道流光溢彩。
一拉一扯間，齊晟朝沈姒傾身，鎖着她的腕骨拉到身。他輕笑:
“藏了麼，不肯讓我看？”
銀光從沈姒指尖流瀉。
完美無瑕的全美方鑽，光芒璀璨，在明光之下靈動又剔透，曠世罕。
兩人不約而同地靜默一瞬。
沈姒掐下手心，手足無措地樣子像是做錯事兒的小孩子。
“沒藏，就是——”她半垂着視線，低聲回句，抽了下攥在他掌心的手，沒鬆動。一時沒編好措辭，她的語氣硬邦邦，“我不是故意的。”
齊晟眸色沉靜地凝視着她，沒接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空氣流動緩慢，像是被一寸寸凍結似的，氛圍微妙而詭異。
沈姒被他盯得不自在，心底突然有點煩躁，像火在燒。
“行，我就是沒經過你同意，試一下，”她破罐子破摔，由着他牽，梗着脖子直視他，“沒注意戒指是誰的，現在摘不掉，對不起行嗎？”
他還沒指責，她先惱了。
她越看這枚戒指越不順眼，語氣鬱悶又生硬，實在談不上好:
“小氣麼？又不是不還給你。”
“你看我也沒用，我又不是故意不摘的，有本事打110。”
“你擺在這兒我又不知道不能戴，摘不掉我還不高興呢。”
“摘不掉就戴着吧，”齊晟輕描淡寫地說句，嗓音又低又沉，聽着不太走心，“本來就是送你的。”
沈姒正委屈，聽到他漫不經心的口吻，好像跟不跟她解釋這件事無關緊要似的，這下徹底不高興了。
“我說了不要！”
沈姒氣不打一處來，也沒聽清他的話，就冷着臉甩開他的手，語氣極差，態度也極差，“你別拿送別人的東西敷衍我，我討厭——”
話說了一半，她突然反應過來，怔怔，“等下，我的？”
齊晟嗓音沉靜地嗯了一聲。
“我的？”沈姒面色複雜地重複遍，聲音無意識地壓低了幾分。
她翻翻珠寶展示臺裏的另外兩枚戒指，戒環之內確實刻着兩人名字。
無一例外。
錯愕、茫然、混亂……
各情緒在她心底滾過一遭，把她原本想說的話都卡沒。
“不然呢？”齊晟漆黑的眼攫住她，似笑非笑，“你以爲是誰的？”
沈姒沒管他，自顧自地喃喃道，“原來是我的啊。”
“你是復讀機嗎，沈姒？”齊晟硬是給她弄笑，抬手撥了下她的小腦袋，“不是你的還能有誰？”
“不是，”沈姒整個人都有點懵，理半天，也沒想好從哪問起，後費解地看他，“既然是給我的，你怎麼從沒提過，也沒送給我？”
“沒來得及。”齊晟眸色淡淡。
設計圖紙剛出，定製的戒指還沒來得及做好，她就不辭而別了。
沈姒很輕地“啊”聲，思緒有點凌亂，“你你我我”半天，抬手捂住了臉，一言難盡地嘆了口氣，“你說這麼久以來，你怎麼從來不提呢？”
“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沈姒抬高聲音，“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就是爲——”
爲了這幾枚戒指，她膈應三年。
畢竟傳言歸傳言，如果他都爲別的女人訂戒指，就說明他真動過娶別人的念頭，選擇了放棄她。
沈姒不好意思明講，欲言又止，齊晟一眼看出了問題關鍵:
“你早就知道，看過圖紙？”
沈姒很輕地應一聲。
“所以你當時跟我生氣，也是因爲懷疑我要送戒指給別人？”
“你爲什麼不直接問我？”
齊晟看着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甚至荒謬，“因爲一個傳言，你都能聯想到送戒指；我們相處三年，你爲什麼不覺得我要送給你？”
是啊，爲什麼先否認自己？
“你讓我怎麼問？萬一不是我的，我問你不是自取其辱嗎？”沈姒悶悶的，“而且你以前也沒明確地表示過啊，我總不能自作多情吧？”
“想要麼表示？”齊晟勾了下脣，一手撐在她身側朝她傾身。
他一手撈過她腰身，動作很輕地吻了吻沈姒的額頭，鼻尖抵鼻尖，漆黑的眼底清晰地映出她一個人來，壓低的嗓音磁性又勾耳，“這樣嗎？”
他低頭，微熱的呼吸掠過她的頸側，“還是更喜歡我直接告訴你，我愛你沈姒，我一刻都離不你？”
“你別鬧。”沈姒縮了下脖子，耳根一陣麻酥酥的癢。
“我沒跟你玩笑，沈姒，我真的愛你。”齊晟的嗓音很沉，也很認真。
沈姒怔下，纖長的睫毛輕輕一顫。
“怎麼會自作多情？我如果對你沒意思，就不會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怎麼會在一起三年？”齊晟的手勁略松，牽住她的手，貼着她手背的靜脈劃到指尾，“我喜歡跟你在一起，喜歡你跟我撒嬌，甚至跟我鬧脾氣，”
他一字一頓，“從我你第一眼開始，我就再也沒挪開過視線。”
“等等。”
沈姒忽然打斷他，摸出了手機，看着他輕笑下，“難得你說這麼多，我是不是應該給你錄下來？”
“傻不傻？”齊晟輕輕一哂，抬手揉亂了她的長髮，有些無可奈何，“你要是喜歡聽，我每天都說給你聽。”
他漆黑的眼沉靜地看着她，眼底像擦亮一簇火，亮的驚心動魄:
“我動心過的只有你，沈姒。”
沈姒的心跳漏停半拍，然後幾乎壓制不住地，活蹦亂跳起來。
“那我又不知道嘛，”她低低地抱怨了一句，有些鬱悶，“誰讓你平時看上去不走心，我又猜不到你在想什麼。”
她勾着他領帶輕輕一扯，“我倒想採訪你一下，你現在是不是特後悔？”
爲了一枚戒指和一個傳言，平白錯過這麼久的時間，太過可惜。
“是挺後悔。”齊晟微妙地彎下脣角，“我當初就不應該跟你廢話，直接手段強硬點，把你扣下。一日夫妻百日恩，誤會說不定解開得更快。”
“閉嘴吧齊晟，剛溫情兩分鐘，能不能別煞風景？”沈姒聽不下去，沒好氣地推推他，“你沒覺得自己特別狗嗎？一句陽間話都沒有。”
“我只是可惜三年的時間。”齊晟抬手勾她的下巴，眸色沉沉。
沈姒心頭微動，忽然喚了他一聲，“齊晟。”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告訴我，這三年，你有找過我嗎？”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她問的是“你是否找過我”，他卻覺得，她其實在問“你是否愛我”，或者說——
你到底有多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