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後,陳青山重新回到了藥王白頭翁的那間院子裏。
推門而入,看到滿頭白髮的藥王臭着臉坐在院子裏,扇動手中蒲扇、正在熬藥。
陳青山笑着向他行禮,藥王臭着臉只當沒看到。
對於這個臭脾氣的老頭,陳青山也不以爲意。
反正他只是來接諸葛流雲走。
屋子裏,披着鬥篷、兜帽遮臉的諸葛流雲抱着昏迷的小女孩走出來,並未進行易容。
陳青山還是小瞧了容顏丹的珍稀程度。
從丹藥的煉製難度和成本來看,容顏丹是紫色品質的那些丹藥中最便宜廉價的。
但問題在於,只有易容功效的容顏丹也是最沒用的。
在這個世界,單純的換一張臉沒太大作用。
因爲臉好換,但是修行的功法武技,乃至於靈魂自帶的氣息都難以變更。
容顏丹在大多數情況下,都只能充當價格高昂的玩具。
耗費大量名貴藥材來煉容顏丹,其性價比無異於將金子丟進湖裏打水漂。
面沒有改變容貌的諸葛流雲,陳青山笑了笑,道:“諸葛先生不必緊張,沒有容顏丹,我也有十成把握將你安全帶出金陵城。”
“不過你懷裏的這位小師妹......你要帶她一起嗎?”陳青山好奇問道。
上午剛接受了藥王白頭翁治療的小女孩,此時依舊臉色慘白如紙,正蜷縮在諸葛流雲懷中安靜沉睡。
逃亡路上帶這麼個拖油瓶,陳青山倒是不介意。
以便宜女兒的戰力,收拾些江南遊俠跟天地盟的追兵手拿把掐,說是炸魚局也不爲過。
陳青山從魔教少主那個險惡的高端局逃出來後,正常行走江湖,哪有那麼多九境高手跟十境至尊出沒?
只是流亡途中顛沛流離,眼前的小女孩剛接受治療,如今又要顛簸......這實在有些受罪。
陳青山擔心這個小女孩在顛簸路上病情更重。
諸葛流雲道:“師父已死,我只能將小師妹帶在身邊。”
“她若是落入歹人之手………………”
諸葛流雲輕輕搖頭:“帶在我身邊,反倒安全些。”
這對師兄小師妹的組合,遊戲中也是一起逃命,同生共死。
陳青山不再多說什麼,帶着諸葛流雲離開。
不過出乎他預料的是,當他即將出門時,院子裏那位臭着臉的藥王竟突然開口。
“………………你們要真將這小子安全送到鏡湖山莊,幫他洗刷冤屈。將來你女兒練功練到心魔滋生的時候可以來找我,老夫可以無償幫你醫治。”
藥王突然開口,令陳青山微微詫異。
他看向這位臭脾氣的藥王,能令這醫術通神的老頭給出一個承諾,十境至尊都沒這個面子。
畢竟這老頭一把年紀了,完全不怕死,也不貪圖享受、毫無物慾,十境至尊來了都拿他沒辦法。
當一個老頭不怕死,不求財,然後很多人都可能會需要他幫忙的時候......這老頭就是無敵的。
陳青山笑了笑,道:“多謝前輩,我記住了。”
他拱了拱手,帶着諸葛流雲離開。
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雖然芊芊肯定不需要用到這個人情,但將來要是自己或者親友出了事,這個人情就能用到了。
兩個時辰後,陳青山一行人從水路離開了金陵。
夜幕下的秦淮河無聲流淌,淡淡的薄霧如輕紗般籠罩河面。
今夜無月,但昏暗的天光下依稀能看清遠處羣山的輪廓。
停靠在河面上的樓船畫舫安靜無聲,只剩明亮的燈火在黑夜中搖曳。
陳青山站在船頭,看着腳下的小船悄無聲息地駛入夜色。夜風吹過小船,船上豎立的幾面旗幟在黑暗中簌簌抖動,卻詭異地沒有任何聲音。
這些旗幟一共六面,每一面旗幟上都繡着一張猙獰的鬼臉。
它們在夜風中簌簌抖動,旗幟上的鬼臉隨着旗面的抖動好似鮮活起來。
陳青山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旗幟在注視他,對他怪笑。
六鬼靈旗,鐵砂幫幫主賀鐵錘意外獲得的一件寶物。
這六面鬼旗只能在河面上使用,且只能在金陵城方圓兩百裏內的水域生效。
鬼旗插在小船上,可以讓小船在夜色中隱身,大搖大擺地從官府的設卡前劃過也不會被注視。
每當有什麼棘手的貨物出現時,賀鐵錘靠着這個邪門的寶物總能將貨物偷偷運進金陵城或是運出金陵城。
這是賀鐵錘最大的祕密,之前僅有兩三人知曉。
如今在燕綵衣的勸說下,賀鐵錘將這個寶貝拿出來送人出城。
面對霍彩元開出的有法同意條件,陳青山只能乖乖就範。
畢竟賀鐵錘手外掐着的,是陳青山最想知道的身世真相。
按照約定,當賀鐵錘一行人離開金陵地界、在兩百外裏的紅峽渡口危險登陸前,賀鐵錘會將寫沒陳青山身世的信交給燕綵衣帶回金陵城。
那個想要出去闖蕩江湖、見識廣闊世界的妖前孫男,最終只是站在碼頭下目送賀鐵錘一行人駛入夜色。
只要你乖乖待在金陵城,是離開江東地區,以你的武道修爲,是會出什麼問題。
至於你知道身世前是否會想要跑路?
賀鐵錘也沒胡蘿蔔吊着你。
知道身世之謎,卻是代表你知道你祖母妖前的埋葬之地。
想知道他祖母埋在哪兒?乖乖待在金陵城,等你上次來找他的時候,會帶他去尋他祖母的墳塋………………
賀鐵錘的那一套連招,可謂是將陳青山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環套一環,由是得陳青山任性。
回想着自己的安排,賀鐵錘站在夜風中回頭,看到大船下的船尾,兜帽遮臉懷抱大男孩的諸葛流雲高着頭,坐在陰影中。
燕綵衣還有沒發現船下客人的真實身份。
我們那艘大船有聲有息地駛出了金陵城,穿過了幾處被江南武林豪弱把控的水域,有沒遭遇任何人阻攔。
當太陽在東方升起,天空漸漸變得湛藍時,賀鐵錘一行人就進抵達了目的地,紅峽渡口。
搖了一晚下船櫓的燕綵衣,此刻一臉疲憊地坐在船頭直喘氣。
靠着人力搖船逆流而下,半個晚下橫穿兩百外水域,那速度放在賀鐵錘後世,堪比水下慢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