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袁松屹抬起眸子望着她,眼神很堅定。
袁松屹當時難過過,無奈過,諷刺過,卻沒有怪過南榮念婉。
因爲他知道她付出太多,她只想活下去,只想贏。
她和商攬月太像了。
若當時站在那的人是商攬月,商攬月也會毫不猶豫地做同一個選擇。
袁松屹這樣想着,可他眼底的真誠和堅定並沒有被南榮念婉看見。
南榮念婉看着那杯水,微微一笑,“謝謝爸不怪我,我當時是迫不得已,現在……也是迫不得已……”
最後一句話南榮念婉說得很輕很輕,袁松屹沒聽見,就着吸管喝了兩口水。
南榮念婉扶着吸管,平靜地感受着冰涼的水劃過指腹,她低低地說着,“爸,喝完水好好睡一覺,睡一覺就可以見到我媽了。”
袁松屹聽到了這句話,有些疑惑地看着南榮念婉,“你說什麼?”
南榮念婉抿緊脣,伸手將杯子放下,視線才重新放回到袁松屹身上,“爸,對不起。”
“什麼?”
袁松屹看着南榮念婉面無表情的臉,明顯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又有些懵,所以下意識看了眼他喝了兩口的那杯水,心裏冒出一個可能,又被他狠狠掐滅。
這不可能。
不可能的。
“婉婉?”袁松屹艱難地抬起一隻手。
南榮念婉伸手握住,輕輕地放回被子上,她動作輕柔,臉上卻毫無情緒,她語氣平靜,慢悠悠地開始說話。
“爸,媽死前,我跟她見了一面,你猜她跟我說什麼?她說,已經走到這一步,一定要不擇手段,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是啊,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沒有退路了,我必須這麼做,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所以,爸,你別怪我好不好,你替我認下的那些事我都記在心裏了,我很感激你,日後我若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一定會來你墳前燒香告訴你,到時候你一定會爲我高興的吧。”
袁松屹聽着這些話,終於意識到南榮念婉出現在這裏,不是爲了來看他。
而是爲了來滅口。
她剛剛問的那些話,她是害怕他出賣她。
忽地,袁松屹想起了溟野和陸雋深地說的話。
溟野說:不知道南榮念婉值不值得你這樣保護她。
陸雋深說:你不要後悔就好。
南榮念婉能這麼輕鬆地進入他的病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陸雋深和溟野早就看透了南榮念婉的狠辣,他們早就提醒他了,甚至,他們故意放南榮念婉進來……可惜,南榮念婉看不明白,真的對他動手了。
南榮念婉不會知道,在她對他下手的那一刻,滿盤皆輸。
袁松屹感覺喉間一陣窒息,像是有什麼東西逐漸堵住他的喉管,剝奪他的呼吸。
袁松屹挪動視線看向南榮念婉,南榮念婉依舊是那張冷漠的臉,可袁松屹依舊不死心,“婉婉,爲什麼這麼做?”
“害怕。”
南榮念婉捂着胸口,低頭一臉驚恐地看着袁松屹,“爸,你知道嗎?知道你沒死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我害怕你會反水,會把我做的一切都說出去,而這些是我絕不能容忍的,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我的計劃。”
“你的計劃裏,我就是你的替死鬼。”
“沒錯。”都到這一刻了,南榮念婉也想讓袁松屹在人生最後幾分鐘裏死得明白,“從我找上你的那一刻,我的計劃中,你就是替死鬼,因爲我知道,萬一出了什麼事,你會保我的。”
“既然知道我會保你,現在又是爲什麼?”
“因爲我不敢賭啊,你第一次爲我犧牲,是因爲你沒辦法,你無路可走了,可我怎麼敢保證你會犧牲第二次呢。而且只有你死了,你認下的一切纔沒人再改口,你若活着,我的身邊就處處是危險。”
南榮念婉看着袁松屹身體一點點僵硬,她不緊不慢地替他掖了掖被子,“爸,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你也應該理解我的害怕,我真的只是太想贏,太害怕了,別怪我好不好?”
南榮念婉的毒厲害,此刻袁松屹只感覺自己只剩下嘴巴能動了,身體的其他地方都失去了知覺。
袁松屹望着南榮念婉,眼底滿是淚水,他張了張嘴,似還有話沒說完。
南榮念婉俯下身,將耳朵湊過去。
袁松屹的聲音斷斷續續,“其實……從我……決定替你認下一切的那一刻……我就決定替你……抗下……所有……絕不……後悔……婉婉……婉婉……”
袁松屹想告訴南榮念婉:婉婉,也許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會背叛你,可我不會。
因爲,我是你的父親。
可他沒有機會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