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梅爾鎮,黑麥酒館。
晚上九點多,正是酒館中最爲人聲鼎沸的時候,桌上杯盤狼藉,醉醺醺的顧客們大聲喧譁,舉杯暢飲。
角落的大圓桌旁尤其熱鬧,五個年輕男人各自端着酒杯放肆大笑。
他們中爲首的漢子眼角帶疤,正一邊拍着桌子一邊叫好,在他身旁,梅麗莎正捧着一個杯子,一臉痛苦地把一杯葡萄酒一口氣喝下去。
這一天,她跟往常亦一樣黑麥酒館做晚班端盤子的女招待。
這份工作做滿晚間的三個小時能讓她掙到五十芬尼,算是她各種兼職工作中比較掙錢的了。
然而這一天臨近下班的時候,有一夥客人中突然有人認出了她:“呦呦,這不是小梅麗莎嗎?”
“加西亞先生?”看到認識的人梅麗莎也很驚訝。
加西亞是鎮上的富商波特僱傭的討債人,波特在哈梅爾鎮有一家賭場和一家典當行。
典當行經營着放貸業務,加西亞除了幫波特先生討債,有時候還會負責給賭場看場子。
而梅麗莎中數額最大的債務,便是欠着波特典當行發放的貸款,是當初梅麗莎父親爲了經營劇院借的錢。
加西亞每隔三個月上門討一次債,也跟梅麗莎打過交道。
賽麗常叮囑梅麗莎錢一定要優先還上波特這邊的欠款,因爲這些人討債的手段名聲並不是很好。
梅麗莎自己也不太喜歡加西亞這個人,加西亞每次上門看她的那種貪婪眼神……總是讓她不寒而慄。
而現在,加西亞看着穿着女招待圍裙的梅麗莎,眼神變得更加露骨。
“沒想到這麼巧,來來來!坐下來一起休息休息,一起喫點。”加西亞伸手就抓住了纖細的胳膊,把她拉到身邊的座位上來。
“不、不了加西亞先生,我還要工作的……”梅麗莎自然是想拒絕的,但對方絲毫沒有放手,還加重了力道,勒得她胳膊生疼。
“我這麼照顧你,你不給面子,讓我在我弟兄面前很難辦的!休息一下怎麼了?”
加西亞說着還朝櫃檯後面的中年店主喊話,“嘿,老弗蘭克,讓你們家的小姑娘陪我們坐坐沒關係吧?啊?”
中年店主看到這邊的情況,趕緊賠笑着回道:“哈哈當然可以當然可以,梅麗莎,你就陪加西亞先生坐一會兒吧!”
加西亞是真正意義上的黑道人士,他可不敢招惹這些人,不然說不定哪天自己的酒館就莫名其妙地被一把火燒了。
梅麗莎只能無奈地在這一桌坐了下來。
之後加西亞和他的跟班們一邊喫喝一邊說笑,時不時就起鬨讓梅麗莎陪着喝酒。
梅麗莎那點閱歷根本經不住這些男人軟硬兼施的勸酒,幾杯酒下肚,頭就開始變得暈乎乎的。
時間早就過了她下班的時候,其間她幾次想要離開,卻都被加西亞態度強硬地按住了,店主也對這邊的情況不管不問。
“對不起,加西亞先生,我真的已經喝不下,我必須得回家了……”梅麗莎說着想要站起身,起身她就感到一陣暈眩,差點摔倒。
“哎哎哎,這才哪到哪兒啊!這種時候你就要這麼掃興?”加西亞再次拽住梅麗莎,“再坐一小會兒嘛。”
“求您了,我真的得走了,媽媽她……會擔心的……”梅麗莎吞吞吐吐地懇求道。
聽到她口齒不清地說出這話,在座的男人都鬨笑起來。
“噢,媽媽……對對,一直躺在閣樓上的赫休太太!”加西亞像是纔想起來一樣笑道,“真是懷念她登臺的時候,梅麗莎你跟她長得可真像。”
他想了想,拿起一旁的瓶裝烈酒,往一個小酒杯裏噸噸噸倒了小半杯酒,推到梅麗莎面前,對她說:
“這樣吧,我們也快散場了,喝完最後一杯,陪我們坐個十分鐘就好,怎麼樣?”
梅麗莎醉眼朦朧地瞧瞧那看起來不多的小半杯酒,還有周圍鬨笑的男人們。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早已難以思考,但有一種本能的危機感在不斷告誡她無論如何都不該再喝下這杯酒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能喝了……”梅麗莎儘自己的全力拒絕。
“噢不,梅麗莎,你這樣子會讓我很難過的。”
加西亞搖了搖頭,“再過幾天就是討債日了,你知道你們欠了多少錢嗎?你們家每次湊足利息都要我寬限好些天,這次湊足錢了嗎?”
“我……我……”梅麗莎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這樣吧,你把這杯酒喝了,再坐一小會兒,我這次可以晚一個月去你們家要債,怎麼樣?”加西亞笑呵呵地勸道。
梅麗莎暈乎乎地看着那杯酒,眼前的一切都彷彿糊成一團,加西亞和他的跟班們的笑臉變得異常扭曲。
好一會兒過去,她無言地朝那杯酒伸出手去。
店主看着這一幕移開了視線,其他桌的顧客也沒人出聲,誰都知道這小姑娘今晚被這夥人灌醉後會是什麼下場,但在這裏,沒有人敢招惹加西亞一夥人。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箭步從門口穿過桌子之間趕到這張桌旁,伸出手抓住了梅麗莎伸向酒杯的手。
“梅麗莎,你媽媽正擔心呢。”
萊昂說着一把拉起已經站不穩的梅麗莎,對着桌旁的其他人掃了一眼,“抱歉,先生們,她該回家了!”
說完他扶起梅麗莎就要帶她離開酒館。
“萊昂哥哥?”梅麗莎意外地抬頭,她看不清對方的臉,但能辨認出聲音。
“喂喂喂!!”加西亞當場就抬手叫喊起來,他的手下反應迅速地紛紛站起身來,有兩人面色不善地擋在了萊昂面前。
“我說朋友,你是哪位啊?”加西亞皮笑肉不笑地朝萊昂一攤手,他的手下都已經站起來了,只有他端坐不動,“拉着咱桌的小姑娘就走,你是想幹什麼?嗯?”
萊昂來回看看在場的這幾個人,從對方的氣場他就意識到這些人不是什麼善茬。
最後他將目光定在爲首的加西亞身上:“我住在她家,她媽媽拜託我尋她回家,有什麼問題嗎?”
加西亞意外地看向梅麗莎,梅麗莎已經本能地貼在了萊昂身邊,緊緊抓住了萊昂的衣角。
“啊……我知道了,你就是租在赫休家樓下的租客啊,我都沒有見過呢。”
加西亞恍然大悟,他以前討債基本都是白天去的梅麗莎家,萊昂那個時候都在上班。
“沒有問題了就請讓開吧。”萊昂瞥向擋路的兩人。
那兩名手下沒動,瞥向加西亞。
加西亞依然只是對着萊昂笑着,然後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好了小兄弟你不必擔心,我們都認識賽麗女士和小梅麗莎,梅麗莎再陪我們喝一杯我們就會送她回家,你就這麼回去告訴她媽媽,可以嗎?”
話說到這兒,他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那名手下對着萊昂悄然掀開自己大衣下襬,露出腰間的一截槍柄,好讓萊昂充分地認識到他們不是普通的街邊混混。
五對一,這個男人今天要是敢壞他的興致,就要喫點苦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