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這裏是哪裏?”
“哪裏可以找到船?”
“現在找到船有用嗎?教會的人已經登島了吧!”
“快點,快點!他們要追過來了!”
二十來名傭兵們沿着山路狂奔,伯爵死了以後,剩下的部隊在所謂“教會海軍”的威脅下一鬨而散。
他們在恐慌中擠向碼頭,毫無秩序地推搡登船,船員大致就位就提前開動了船,其結果就是許多人沒有登船的人要麼墜海要麼被留在了阿倫德島上。
這些遊勇散兵無法從碼頭離開,也無法原路折返,只能被迫沿着山路往阿倫德島的東面逃竄。
但他們並不熟悉阿倫德島,島的東面有什麼,他們幾乎一無所知。
如今在他們眼中,他們的情境其實相當絕望,後有擊敗了伯爵的芬里爾的追兵,海上還有教會海軍的圍剿,沒有船他們在這座島上插翅難飛,而現在就算到了島的東面搶到了漁船,恐怕教會的船也已經逼近了,他們怎樣也逃
不掉了。
沿着山路一路狂奔,不知不覺間他們沿着道路來到了另一座山丘上。
“那是什麼?”跑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大喊。
他們面前,山路一路沿着緩坡延伸到風景宜人,視野良好的山丘頂上,那裏坐落着一座豪宅,顯然是當地的有錢人或者領主的住宅。
“阿倫德島好像是有領主的......”有人突然想起了這茬。
“他們會有船的吧!挾持這裏的領主說不定有機會逃出去!”
“領主的地窖裏肯定有好酒好煙,死前得要好好享受享受纔行!”
“說不定還有女人!反正都要死了......”
“走,進去看看!”
衆人七嘴八舌,想法很快就匯聚到了一起,紛紛壯起膽來。
如果是往常,他們肯定不會有膽子擅闖這種可能有權貴居住的豪宅,他們是傭兵但不是山賊。
但如今前有狼後虎,擺在他們眼前的幾乎只有死路一條,他們就什麼都顧不上了,有時候絕望是能將人逼成野獸的!
此時,豪宅樓上書房裏,阿黛爾僱傭的女侍從海莉抓着獵槍從窗簾的縫隙中往窗外張望,很快就發現了朝這邊逼近的傭兵們。
起碼有二十人,而且全副武裝,裝備看起來還很精良,簡直跟教會的騎士團相差無幾。
如果這幫人禮貌在在門外敲鐘問詢一下,出示下證件或者信物什麼的,海莉甚至會稍微懷疑一下這些人是不是官兵。
但這些男人二話不說開始打砸庭院大門的門鎖,個個兩眼通紅,氣勢逼人,看起來比普通的山賊還要窮兇極惡。
“該死的!”海莉感覺自己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就當個貴族千金的保鏢,怎麼總是攤上這麼大的事情?
可她現在也無路可退了,這座宅邸建在山丘上只有那一條路可以離開,上代阿倫德子爵只是一個清白的商人,這裏也從沒鬧過海盜,修建這豪宅的時候,可沒想過弄條逃命的密道。
咣噹一聲巨響,庭院的大門被砸斷了鎖,傭兵們一擁而入。
海莉別無選擇,只能打開窗戶架起獵槍對下面的威脅道:“全都站住!你們闖入的是當地領主阿倫德子爵的宅邸!馬上離開這裏,不然我們就開槍了!”
如果是普通的強盜,意識到自己闖入的可能是有守衛的領主的宅邸,可能就知難而退了。
子爵家連一個傭人都不起了,自然沒有什麼守衛,海莉自己也只是阿黛爾用自己個人積蓄僱傭的私人保鏢。
眼下海莉只能虛張聲勢一下,祈禱能把對方唬退,但就連她都不敢對此抱多少希望,這些男人看起來似乎有種莫名的......瘋狂!
“女人!”
“有女人啊!!"
“衝啊!”
傭兵們聽到海莉的聲音反而更加興奮起來開始接二連三地往大門的方位衝。
海莉見狀別無他法,只能選擇瞄準最前面的人開槍,對方應聲倒地。
然而一人死亡並沒有讓傭兵們退縮,他們反而紛紛舉起槍,朝窗口開火還擊。
海莉趕緊閃身躲到窗邊,窗戶的玻璃紛紛破碎。
“呀啊啊啊啊啊!!”阿黛爾在房間的角落抱頭尖叫。
海莉跑過去揪起她拉着她躲到了另一側的房間裏,鎖上門然後推過傢俱堵上門,然後把一把燧發槍塞到她手裏:“他們衝進來了大小姐!!”
趁着海莉被火力逼退,剩下的傭兵一口氣衝到了宅邸的正門,底下已經傳來了正門被撞破的聲響。
“這、這......你要我用這個嗎?”阿黛爾抓着燧發槍手不停地抖,彷彿這玩意熱得燙手。
她沒學過打獵,還從沒用過槍械。
“我們沒路跑了,這些男人是瘋子,落到他們手上只怕會比直接死了還悲慘!”海莉一邊填裝獵槍一邊回道,她的聲音也在顫抖,“要麼我們一起死守,再跳窗出去,要麼我們就只能乾脆…………”
與其落到這些瘋狂如野獸一般的男人手中,給自己一槍可能還稍微輕鬆一點。
“爲什麼會這樣啊......”阿黛爾當場嗚咽出聲。
作爲子爵之女,她平生遇到過的最棘手的事情,也不過是父親的欠債,她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
“我纔想問這個問題呢!!”海莉也有些崩潰地大喊。
她只是拿點普通的傭金給子爵千金當下保鏢,本以爲最多就是處理些跑腿工作,嚇退一些混混流氓,結果這位千金不僅兩次碰上那個危險的異端審判官,這次還莫名其妙來了這麼一羣瘋狂的海盜,這次連她自己恐怕也得搭進
去了!!
腳步聲登上了樓梯,伴隨着一陣陣翻箱倒櫃的聲響。
“這裏!”有人發現了這座緊閉的房間,開始用力踹門,門框很快就發出瀕臨破碎的聲響。
海莉和阿黛爾兩人用顫抖的手端着槍指向門口,心裏的希望之火都開始熄滅了。
眼看房門就要被踹開了,這時外面突然開始槍響連連,伴隨着一陣陣慘叫。
“咦?”海莉愣了一下。
這聲音聽起來,外面好像開始交戰了?
是這些海盜開始內訌了?
“他們追來了!"
“完了!”
“那個怪物!”
那些瘋狂得讓她們膽寒的男人在外頭髮出了恐懼的聲音,踹門的動靜也停止了。
槍聲和喊叫聲變得越來越近,從樓下很快就延伸到了這一層樓的走廊上。
在門外踹門的男人們發出了驚呼,然後樓梯口連續響起了幾聲槍響,喊叫聲戛然而止。
伴隨着門口那些男人撲通的倒地聲,宅邸驟然安靜了下來。
阿黛爾和海莉都呆愣在原地,然後她們倆就愕然看到門縫裏有血滲了進來。
然後,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沿着走廊越來越近。
外面的強盜似乎是死了,但屋子裏的兩人懸着的心並沒有放下來,因爲她們根本不知道是誰打死了那些強盜。
這些強盜衝過來跟瘋子一樣,完全到了悍不畏死的地步,然而他們才發出的喊叫聲充滿了驚恐,就彷彿來殺他們的人遠比他們更加恐怖。
對方在這房間的門旁停下了腳步,顯然是注意到了快被踹開的門。
“有人在裏面嗎?”對方用沉穩的聲音詢問道。
這聲音兩人聽着都有點耳熟,但一時緊張之下,都沒能回想起來。
“什麼人?”海莉緊張地發聲問道。
“這聲音?是海莉小姐嗎?”站在門外的萊昂憑藉賜福給予的超羣記憶力,精準地辨別出了這道聲音正是過去阿黛爾身旁的保鏢海莉,“阿黛爾?洛芙萊斯小姐還好嗎?我是異端審判官萊昂?賽特,希望你們還記得我。”
“萊昂?賽特?”阿黛爾眨巴眼睛,終於想起來這聲音正是那個讓她幾乎留下心理陰影的異端審判官。
但這個時候聽到對方的聲音,無論是海莉還是阿黛爾都當場鬆了口氣,心裏生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萊昂對她們來說可怕歸可怕,但好歹是教會的人,是官兵,這種時候真的是沒有什麼比前來搭救她們的官兵更加可靠的。
兩人終於放下了槍。
“阿黛爾小姐,你也沒事吧?”萊昂聽到阿黛爾的聲音,開口問道。
“我沒事......您是來救我們的麼?”阿黛爾小心翼翼問道。
“對,我們正好在島上值守,發現了一夥入侵者,就趕過來了。外面的人已經被我處理了,可以的話,能請你們開下門嗎?”萊昂回道。
海莉看了一眼阿黛爾,阿黛爾點了點頭,然後趕緊將燧發槍遞還給了海莉。
海莉將槍收好,和阿黛爾一起過去打開了幾乎被踹得變形的門。
“謝謝您前來??”海莉打開門的時候,阿黛爾就開口道起謝來。
然而當外面觸目驚心的大片鮮紅闖入視野時,阿黛爾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連海莉也未曾見過這樣慘烈的場面,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外面的地上和牆上都是血,牆上甚至還沾着一點疑似腦漿的東西,兩具屍體倒在地上,浸泡在血泊中,其中一具屍體腦殼都碎了。
而萊昂就穿着異端審判官的制服,毫不在意地站在屍體旁,靴子踩在血泊中,一手持劍一手持槍,身上和劍刃上都沾着鮮血。
“啊......啊......”阿黛爾嘴巴在驚恐中開合,前所未有的衝擊性畫面瞬間將她的意識衝到了天外。
“阿黛爾小姐?”萊昂看到阿黛爾的反應有些困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黛爾突然發出一聲爆音尖叫,然後兩眼一翻,直直地往前倒下去。
“大小姐!”一旁發愣的海莉沒來得及伸手接住阿黛爾。
最後萊昂及時伸手託住了栽倒的阿黛爾:“喂,你怎麼了?”
阿黛爾癱軟在他懷中,一點意識都沒有。
萊昂不禁愕然。
這位子爵千金,居然見點血就這麼被......嚇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