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酒館包廂裏,萊昂和奧登神父並排坐在沙發軟椅上,打量着眼前的阿倫德子爵。
萊昂眉頭微皺,阿倫德子爵身上散發出酒氣和菸草味道,隔着一張茶桌也能聞得到。
在親自見過阿倫德子爵之後,萊昂就基本理解了阿黛爾的美貌是從何而來。
阿倫德子爵年過四十,因爲沉湎菸酒和熬夜玩樂,面容憔悴,皮膚蒼白而乾澀,還有兩道濃厚的黑眼圈,但即便如此還是掩蓋不了他天生俊朗的五官。
由於沒了僕人服侍,自己又懶惰散漫,他沒怎麼打理外表,半長的頭髮凌亂不羈,還留着薄薄的未經修剪的絡腮鬍子,衣服倒是以前留下的好衣服,但已經很舊了,領子都沒理好,給人的印象比起貴族更像個浪蕩的歌手或詩
人。
按照奧登神父的說法,雖然家道中落,自己的遊手好閒和愚蠢將家族進一步推入火坑,但阿倫德子爵自己迄今爲止算是過得比較滋潤的。
他年輕時,家族還有點底子供他遊手好閒,靠殷實的家產和俊朗的外表他很有女人緣,還將本地一名當紅女演員娶回了家,阿黛爾小姐正是遺傳到了父母外貌所長,才擁有了那副得天獨厚的美貌。
即便是在上代子死後家道中落,妻子趁早離婚跑路,然後自己欠下了三千萬賭債,阿倫德子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那三千萬賭債他自己早就擺爛了,依然流連於各種酒色場所,偶爾跟某位老相好或在其他場合結識的貴婦人廝混在一起,從對方那裏搞點零花錢,唯一令他煩惱的是他已經被本地的各大賭場上了黑名單,因爲誰都知道他賭輸
了也還不了賭債。
“這酒館真不賴,以前都不知道哈梅爾鎮有這麼高檔的地方!”阿倫德子爵癱坐在沙發上,摸着沙發的皮革料子大聲讚歎,然後朝菜昂和?登神父嘿嘿一笑,“就是不知道這裏的酒怎麼樣呢?”
“今天我們得再前往公證所把手續提交一下,你現在需要的是想辦法消除一下身上的酒氣,而不是繼續喝酒,子爵閣下。”奧登神父冷漠地提醒。
一個人如果渾身酒氣地出來辦公家手續,是會被懷疑醉酒缺乏判斷力而受到拒絕的。
“那可真有點掃興了,不過也好吧,留在辦完之後慶祝的時候再喝酒也會更美味。”子爵說着從身上掏出菸斗。
這時萊昂開口了:“跟我談事情的時候,不準抽菸。”
阿倫德子爵聽到這話詫異地看了萊昂一眼,發現萊昂正面無表情地盯着自己。
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魄力後,他乾笑一下,將菸斗收了起來:“啊,當然沒問題,大家以後都是一家人,我向來尊重家人意見。”
他這話出來,萊昂和奧登神父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畢竟阿倫德子在這裏即將要做的事情,基本上就跟賣女兒差不多,而他的女兒阿黛爾小姐,對此還一無所知。
“那麼協議就跟我之前說的那樣,子爵大人,這位萊昂先生將會娶您的女兒爲妻,並按照帝國的律法繼承您的爵位,如此一來,您作爲領主的財產權和管理權都將暫時爲他所有,直到下一次爵位繼承,同時您的債務,包括?
望者商團的那部分也將完全轉移到他身上......”
奧登神父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做了一套長長的說明,最後來回看看兩人,“怎麼樣,兩位還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嗎?”
“很清楚了。”萊昂點點頭。
“啊啊,基本明白,就是......有件事情。”阿倫德子突然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萊昂還一頭霧水,奧登神父已經先行有所察覺了:“子爵大人,你別告訴我又惹了什麼麻煩。”
“哎呀,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關於這個債務部分,我有一些需要補充和更新的點。”阿倫德子爵說着又從身上摸出了幾張文書一樣的東西,放在桌上。
萊昂和奧登神父仔細看看,其中有兩張催款單,還有酒館和舞廳的賒賬單,加起來金額大約十幾萬。
“真讓人驚訝,我上個月才重新審計過你的欠債情況,當時還沒有這些的。”奧登神父連連搖頭,“我會好好調查一下的,子爵大人,你最好沒有動什麼歪腦筋。”
以他對阿倫德子爵的瞭解,知道有人願意用幫他還債的方式買下他們家爵位後將這事透露出去,然後聽從騙子的建議故意簽下借據額外圈點錢花花的事情,不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阿倫德子爵這人能被?望者商團的賭場騙到欠三千萬,身邊肯定也少不了其他騙子以狐朋狗友的身份圍繞在他身邊。
不過那些小角色對奧登神父而言,還是好對付的。
“不不不,怎麼會呢?我這就是最近稍微玩得比較瘋罷了。”阿倫德子笑着連連擺手,“這點錢,跟三千萬的欠款比,也算不了多少嘛。”
“阿倫德子爵閣下,你這個花錢的惡習有點出乎我的想象,說實話我有點擔心,我繼承了你的爵位以後,你之後會不會繼續用這種方式給我惹麻煩?”萊昂開口問道。
見過之後,他發現阿倫德子爵似乎比奧登神父跟他描述的還要誇張,是個超乎想象的爛人。
“那當然不能!放心吧,我已經徹底洗心革面了,等審判官閣下您繼承了爵位,我我就能跟過去徹底做個割捨了。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是過去的我了,只是個退休的前子爵,您只需要給我個地方養養老,曬曬太陽過日子就
足夠了。”阿倫德子爵嘿嘿笑着一攤手。
“那就好。”萊昂微微一笑。
阿倫德子爵說的這些,他一個字都沒相信。
擔任異端審判官到處討債的時候,萊昂其實也見過不少這種爛賭狗,雖然賭債還沒有阿倫德子爵這麼誇張,但至少有一半都屬於這種無可救藥的類型,更不用說阿倫德子爵在其中也能算是無人能及的奇葩。
等到所有繼承流程全部辦妥之後,他會親自處理好阿倫德子爵的問題,讓他不會再爲自己惹任何麻煩。
當然倒不至於把他殺了,畢竟將來處理一些貴族手續的問題,還用得着這傢伙,作爲一個廢物,阿倫德子還是有一樣優點的,他比女兒阿黛爾要好控製得多。
萊昂剛以這種方式繼承爵位上代阿倫德子爵就死了也容易引人懷疑,說不定會招來不必要的調查,就算沒有調查也影響名聲。
既然阿倫德子爵自己說了只需要一塊養老的地方,那萊昂自然就會給他安排好,一個好地方住,有喫有喝,甚至可以有好煙好酒伺候,只不過可能會失去一點點自由。如果阿倫德子敢反抗,那住的地方可能就得換成監獄
了。
他不是阿黛爾,是不可能放任阿倫德子爵的。
在奧登神父指導下,兩人很快就簽好了大部分的申請手續,然後一同動身前往公證處提交。
等到他們出來之後,阿倫德子爵就迫不及待地來了一句:“這樣事情也算是搞定了一個階段,我提議我們回去喝一杯慶祝一下。
“離告一段落還遠着,子爵大人,我們甚至還沒有開頭,我們現在只是確認了這件事手續上可行而已。”奧登神父說。
在處理這件事之前,他們自然得確認這個繼承手續不會被駁回。如果是那種勢力很大的領主,這方面的手續會非常嚴格,甚至在結婚之前就需要提交中央審議,好在阿倫德子爵地位已經足夠邊緣,搞這一套手續並沒有什麼很
大的困難。
“啊?我以爲我簽字交了手續就行了的。”阿倫德子爵有些失望地說道。
“現在我們纔開始要着手辦這一步,這第一步,就是得讓您女兒和賽特所長結婚。”奧登神父來說着看向萊昂,“也就是說,現在可以去做阿黛爾小姐的思想工作。”
“聽起來這第一步就不是什麼輕鬆的工作啊。”萊昂說。
“放心,我會好好勸說她的,再怎麼說她也應該聽父親的話吧。”阿倫德子爵信誓旦旦地說道。
“可據我所知,阿黛爾小姐跟子爵大人您關係很淡薄啊。”奧登神父說,同時瞥了萊昂一眼。
他說的思想工作其實是說給萊昂聽的,他沒期待過子爵能說動阿黛爾,但萊昂肯定可以“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那不能,好歹她小時候我也......呃......”阿倫德子爵想了想,“抱過她的嘛。這次我爲她挑選的夫婿也是一表人才,有錢有地位,甚至還這麼年輕!她有什麼好不滿意的?”
阿倫德子爵確實幾乎沒有陪伴過女兒,妻子離開後,阿黛爾的童年基本上是祖父和保姆照看過來的,長大後阿黛爾就去外地上學了。
阿倫德子爵只有偶爾碰到的時候抱一下女兒摸摸對方的腦袋,然後回頭就出去玩了。倒不是說關係有多差,但確實沒盡過什麼父親的義務,也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父女感情。
“行,那就先勞煩子爵閣下先行勸說了。不過我建議你先不要提到我的事情,您女兒對我的印象,恐怕沒有那麼好。”萊昂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