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沒有選擇貿然提起福萊伯爵,因爲比起福萊伯爵,貝克特主教與他們二人距離更近。
貝克特主教當時擔任着亞倫的副官,然後又是他的上司,在亞倫之後貝克特主教繼任所長,接着又將他推薦上去,於情於理,在這種場合遇到亞倫,都該提及一下關於貝克特失蹤的事情。
提及貝克特,亞倫的眼神暗淡了下去:“很遺憾,各個教會,異端審判所,聖堂戒律會已經開始着手調查了,但目前並沒有任何突破。而且失蹤的,還不僅僅是貝克特主教......”
“福萊伯爵。”萊昂點點頭,“之前聖靈節的聚會,貝克特主教曾爲我引薦過他。”
在他人的眼中,他跟福萊伯爵的關係,應該也是僅此而已。
“貝克特主教以前曾接受過福萊伯爵的資助和推薦,兩人交情很深。當初,貝克特主教就是福萊伯爵介紹過來輔佐我的,他們在同一時間失蹤,戰神教會內部,認定基本上是存在關聯的,其實………………”亞倫說到這裏遲疑了一下,
有些在意地看了一眼阿黛爾,然後對萊昂說道,“萊昂,如果你方便的話,到那邊去聊兩句如何?”
亞倫的目光移向稍稍遠離舞廳的窗邊,萊昂理解過來,接下來亞倫要和他談及的事情,可能並不方便被阿黛爾這種教會以外的人聽到。
“親愛的,我和殿下敘敘舊。”萊昂對阿黛爾說道,將手臂從阿黛爾臂彎中抽出。
“好的。”阿黛爾放開了萊昂的胳膊,目送菜昂跟着亞倫走到窗邊低聲談話。
與此同時,她周圍其他貴族更加議論紛紛。
“新的阿倫德子爵,跟皇子殿下居然有交情?”
“亞倫皇子以前處理過哈梅爾鎮的案件,那個時候他擔任過皇子的部下吧。’
“看起來很受器重啊。”
“聽說是靠功績提拔上來的......”
“還會再繼續提拔的吧,今後皇子殿下身邊肯定會需要人的!”
“之前聚會上不是還被引薦給伯爵了嗎?恐怕早就被安排起來了吧。”
“阿倫德子爵怎麼找到這樣的夫婿的?老洛芙萊斯留了一手麼?”
這些議論,阿黛爾也只能捕捉到隻言片語,但基本上都聽出是在討論萊昂的前途。
皇子殿下公佈了身份,今後會得到更多的支持。如今他在教會中成爲了騎士長,但要謀得更多的權力,就還得繼續往上攀升,得到更多教會高層的支持,纔有機會坐上皇位。
在這個過程他身邊需要有人輔佐和支持,最好得是教會的人員。一位取得了位階和爵位,又曾被他器重的前部下,無疑是一個絕佳的選擇。
對東部的貴族們而言,皇子是代表東部利益的希望,同時也是搭上關係就能在東部集團內部提升地位的一輛順風車。
阿黛爾還在出神地想着,突然有人跟她打招呼:“阿倫德子爵夫人,恭喜你們新婚。”
她一轉頭,看到一位貴婦人正笑吟吟地看着她,貴婦人身邊站着一名正值壯年的紳士,是在海倫堡當地擔任駐守主教的雷斯頓男爵,河谷郡當地的實權人物,也同樣笑容滿面。
“謝謝你們,雷斯頓男爵,男爵夫人。”阿黛爾也微笑着回應。
與此同時,她察覺到了更多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好多人正躍躍欲試地想要上前跟她攀談。
隨着菜昂和皇子的這層關係被人所知,在場的人開始爭先恐後地想要和這位新的阿倫德子爵結識,在阿倫德子爵和皇子密談的這當兒,自然應當看準機會跟留在現場的子爵夫人打聲招呼。
曾經阿黛爾還擔心過,插手了違法生意的萊昂有可能進一步將他們家推入萬劫不復的地步,但如今,萊昂反倒讓“阿倫德子爵”這個頭銜在社交場上,獲得了從未有過的重視。
此時萊昂也注意到了正在被人攀談的阿黛爾,不過並沒有特別在意,阿黛爾這種場面還是應付得來的,至少比他這種沒經歷過這種場合的人要強得多。
眼下對他來說,從亞倫口中得到更多情報纔是要緊事,亞倫如今晉升到了騎士長,知道的教會內部情報肯定遠比他多。
“......所以,教會內部,已經認定這件事跟之前的聖女事件有關了?”萊昂向亞倫確認。
“只是一部分人有這樣的猜測,畢竟這樣的大事發生在同一年,很難不有所聯想。東南大教區的案件,福菜伯爵也出席了聖靈節,而貝克特主教當時也值崗工作,追捕過作爲事件中心的薇絲?羅傑斯主教,甚至還是目睹薇絲主
教被人帶走最重要的證人。”亞倫說。
教會這麼快將聖女事件和伯爵貝克特主教失蹤案件聯繫起來,萊昂倒並不意外。
“當時的事件,教會究竟是如何認定的?真的是教會發布的公告的那樣,是摩伊蘭德的異端所爲?”萊昂試着詢問道。
“不能說百分百,但可能性很高。其實關於這件事,教會已經鎖定了一名嫌疑犯,你聽說過大魔女阿萊克涅嗎?”亞倫突然壓低聲音說道。
“當然,那是教會懸賞了五千萬的頂級通緝犯啊。”萊昂點頭。
“如今她的賞金已經擬定提高到五千六百萬了。教會在事件中死去的民衆身上驗出了複合魔物毒,還從現場採集到了一些攜帶這種毒的蜘蛛魔物的屍體。通過比對毒物和下毒手法,最後認定和過去大魔女阿萊克涅製造的案件
存在高度重合。對於打擊教會形象,她也有充足的動機。”亞倫爲萊昂說明。
居然已經查到了阿萊克涅,看來教會對事件的調查並非完全沒有進展。萊昂心想。
他是知道伯爵陷害薇絲的計劃,執行者之一就是大魔女阿萊克涅,事件中阿萊克涅似乎並沒有特別注意證據的銷燬,她大概也不在乎教會將這件事算到她頭上,甚至這可能就是伯爵跟她交易的一部分。
這樣的話,就算有人將事情的真相泄露給羅傑斯大主教或者其他什麼人,然後對伯爵發起指控,伯爵也可以從容地將一切推到阿萊克涅製造的單純的恐怖襲擊上,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伯爵自身有參與其中。
“如果當時的事件認定爲大魔女的恐怖襲擊,那薇絲主教應該基本可以認定是清白的吧?”萊昂問道。
“教會中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認爲的,不過,這其中還有一些不明朗的情況,比如貝克特主教上報的那名帶走薇絲主教的狼人......教會內部目前的主流推測是大魔女的部下,但其冒險帶走薇絲主教的目的,依舊不明。”亞倫
說。
我這就成大魔女的同夥了?萊昂在心裏泛起苦笑。
“不過,戰神教會中也有人在往這個方向調查的,認爲貝克特主教的失蹤跟這件事有關,說不定貝克特主教通過目擊線索,查到了什麼………………”亞倫說。
萊昂聽到這裏心裏稍稍緊張起來,又問了一句:“那,關於福萊伯爵的失蹤又有什麼說法呢?”
“這個,目前我這裏就沒什麼消息了。”亞倫突然有些無可奈何地笑笑,“教會中好幾個部門爲這件事成立專案組,但並不齊心,也缺乏交流,有太多人抱着太多的目的各行其是。我本來也想參與調查,但終歸還是......”
對亞倫而言,福萊伯爵和貝克特主教都曾經給予過他支持和幫助,他自然是想要查出兩人失蹤的真相的。
但他是沒法參與調查的,萊昂很清楚原因,伯爵失蹤後,威羅尼亞侯爵不得不讓這位外孫走到臺前,作爲東部貴族集團支持的皇位繼承人,也意味着可能被西部貴族集團盯上。
而伯爵的失蹤,格蘭公爵也有嫌疑,如今的亞倫比起着手調查,更應該關注自己的安全。
看來關於調查伯爵失蹤的情報,亞倫能知道的也很有限。
“殿下,我冒昧問一句,正式公佈了身份,您是不是準備......”萊昂試探性地問道。
雖然有一點難度,東部的貴族們自然還是希望能將亞推上皇位的。
只是萊昂還不確定,亞倫自己有沒有這樣的意願。
亞倫聽懂了萊昂的意思,輕聲笑笑:“有些責任,是人出生的時候就註定好了的。”
萊昂輕輕點頭,亞對於自己的處境和目標,還是相當認得清的。
以皇帝和東部貴族之女的私生子身份出生,從出生開始他就被迫有了立場,如果不以皇位爲目標儘可能地謀取權力,面對被西部老牌貴族支持的皇女芙蕾德,他是沒有自保能力的。
皇權鬥爭,以萊昂的眼界,倒還真沒長遠到能考慮有朝一日自己能跟這件事扯上關係,當初俘獲貝克特主教的時候,他一心想着對付伯爵和那之後的發展,甚至都沒想到去確認這方面的情報。
但形勢的變化,超出他的想象。伯爵曾經佈置參與的皇權鬥爭,如今馬上就近在眼前,他甚至還得到了搭上順風車的機會。
難怪伯爵當時選擇他的時候,將亞倫欣賞他這一點當做主要理由之一。
“對了,我其實前不久才聽說的。”亞倫突然換了個話題,“赫休女士過世了是麼?”
“嗯,畢竟那個病程,沒有什麼辦法的。我辦了個葬禮,梅麗莎也出席了。”萊昂應道。
“梅麗莎還好嗎?”亞倫問道。
“託您的福,她在感化院受到了很好的照顧,如今已經差不多走出來了。她其實已經到了期限,只是因爲報考了教區學院,特蘭院長允許她繼續在感化院備考,就讀到十月份考試的時候,她的成績很不錯哦。”萊昂笑着回道。
“這樣啊。”聽到梅麗莎過得還可以,亞倫也欣慰地笑了笑。
談到梅麗莎,萊昂才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說起來,自己結婚的事情,倒是還沒有專門跟梅麗莎講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