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萊昂以主人的姿態坐在辦公桌後頭,隔着辦公桌,揹着手的奧登神父和捧着資料的阿黛爾一左一右站在那裏,像是等着給萊昂彙報工作,又像是兩名辯護人正準備在法庭上辯論一番,而萊昂就是法官。
?登神父瞥了一眼昂首挺胸,架勢如同士兵出徵般的阿黛爾,心裏隱隱有點不妙。
他以前就跟阿黛爾針鋒相對過好幾次了,經驗告訴他,每次阿黛爾擺出這副架勢,他都得費上好一番工夫脣槍舌戰。
“阿黛爾,奧登神父告訴我,你利用子爵夫人的身份調查了他在卡斯特城辦的一些手續?”萊昂先向阿黛爾確認了一下。
“是的,我其實還查了一下你們在領地內購置的資產和審批文件。”阿黛爾承認得很乾脆。
“阿黛爾小姐,你真覺得做這些事情是沒有後果的嗎?我現在只希望你最好沒有做其他多餘的蠢事。”奧登神父突然開口。
如果阿黛爾調查這些是爲了對萊昂不利,甚至已經做出了譬如跟某位調查萊昂的教會人士搭上線這種蠢事,那後果恐怕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查你們這些東西能對你造成什麼困擾?莫非奧登神父你對自己做的工作沒有自信?”阿黛爾反問道。
“不要扯開話題,重點不是你做這件事對我們造成的影響,而是你做了這件事本身,你的動機!你總不會是閒來無事查查看吧?”奧登神父繼續拋出質問。
“我就不能是想幫下忙麼?”阿黛爾面不改色地說道。
“幫忙?”奧登神父眉頭一皺。
“對。”阿黛爾認真地回道。
聽到她這麼說,萊昂忍不住挑眉笑了笑,但奧登神父沒有笑。
他感覺到阿黛爾身上的氣場有點不一樣,以他對阿黛爾的瞭解阿黛爾不至於愚蠢如此地步,那她敢這樣子說話,就說明是有備而來。
“你想幫忙,那很簡單,老老實實待在這宅子裏,喝喝茶,看看書,插插花,如果你想搞你那個海產生意賣賣魚,也可以。只要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就是幫你丈夫最大的忙,我們省心,你也可以平安度過每一天。”奧登神
父說。
“待在這宅子裏喝喝茶看看書,然後哪天不明不白地被教會一起抓起來嗎?其實只要知道這座島上的情況,就基本能猜到你們在做什麼。”阿黛爾說着看向萊昂,“你們在利用那座迷宮裏的魔物做魔素生意對不對?”
“然後呢?”萊昂只是似笑非笑地回望阿黛爾。
這種事情,只要以知道他們在阿倫德島上做違法生意爲前提基本上都能推測出來,他並不擔心阿黛爾知道這一點能做什麼,他只是好奇阿黛爾將這件事說出來究竟想幹什麼。
奧登神父見萊昂沒有否認,便也不多說什麼沒用的掩飾的話,直接開口用諷刺的語調說道:“喔,真聰明啊,阿黛爾小姐,但真正的聰明人是不會嚷嚷自己猜到這件事的。
“我說了我要幫忙,當然最起碼得知道你們在做什麼,你們也不擔心我知道吧。”阿黛爾冷靜點說道。
“我說了你最好的幫忙是裝聾作啞,你覺得自己可能被牽連,那就更應該如此。當你猜到我們在做什麼,你現在已經犯了知情不報了。”奧登神父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報了我只會更慘,我丈夫只怕比教會更危險,更不用說我一直在被監視,也沒有任何機會。”阿黛爾說這話的時候看向萊昂,“我已經看清了,既然我改變不了處境,那不如稍微爭取一下待遇,通過......證明我的價值!”
萊昂饒有興致地打量阿黛爾,他已經察覺到了,從那天舞會回來,阿黛爾恐怕就是在考慮這件事。
“你要幹什麼?”奧登神父眉頭皺得更緊了,心中越發警惕。
“我看到你們在用阿倫德子爵的名義申請一個慈善基金,然後你們還在島上申請了好幾項產業跟?望者商團簽訂合同,合同上都有大額的預支款項。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想要用那個慈善基金做什麼,但我想你們應該是打算在這
個季度內,儘快洗清大額現金,金額我估算應該在一千萬上下,注入到這個申請下來的慈善基金中。”阿黛爾緩緩說道,“然後你們在這個過程中,遇到了一點麻煩……………”
“沒有什麼麻煩!”奧登神父立刻打斷了阿黛爾,又看向萊昂,像是在向老闆澄清,“錢款在賬目上走得非常順利,只要我們在剩下的一個月內申請到建立慈善協會的資格,我們就能把這件事搞定。”
“據我所知,奧登神父,你代理的上一次申請就被拒絕了吧,這一次就有肯定能拿下的把握嗎?我敢打賭你這次的申請也不會通過的,因爲你不瞭解貴族權限的門道。”阿黛爾緩緩說道,“而且你們如果只是這個季度急用這一
千萬,其實並不需要簽訂那麼多產業合同。
你們只需要以領主名義拿出幾塊地以招引投資的名義供商業團體考察,然後收取一筆錢作爲押金,然後以押金和投資合同再貸幾筆錢,加起來應該就差不多了,手續更加簡單,公證環節更少,而且不需要經手實業資產,更不
容易被查出問題。”
萊昂聽完看向奧登神父,他對這些門路並沒有那麼瞭解,他要看看奧登神父的反應求證一下。
奧登神父和阿黛爾沉默對望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好的,阿黛爾小姐,領主招引投資的名義,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建議,但是否可行,還是再需要確認一下的。至於慈善協會的事情,聽起來你好像很有信心?”
“我祖父以前也想過用慈善基金的方式向卡斯特城和海倫堡捐款,來換取一些權益,但後來資金出了問題就擱置,但流程,我充分瞭解過,也知道這方面該找什麼人幫忙。
我猜神父你應該沒辦過這種事吧?你以前最大的客戶是南港郡的大商人波特,和跟他有合作的幾個商團,也有其他商人和貴族找你做辯護服務或者做個公證,但沒有人找你運用過這種擁有領地的貴族權益,這方面,很遺憾神
父,你的經驗恐怕還不如我。”
阿黛爾對着奧登神父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神氣,迄今爲止因爲父親的欠債她在奧登神父那裏喫過太多虧了,這是難得的她能壓神父一頭的場合。
“好好好,了不起阿黛爾小姐。”奧登神父沒有因爲阿黛爾的話語動搖,而是繼續試探道,“那讓你來說說,換你來申請這筆慈善基金你會怎麼做?”
“你想空手從我這裏套出方法,然後自己做吧?”阿黛爾眯起眼睛反問。
“我是你們家的財務和法務上的代理人,這件事本就該由我來做,怎麼能勞煩子爵夫人親自動手呢?有些雜活,就是該交給熟練的雜役來爲你們效勞。”奧登神父一攤手。
“奧登神父,你的工作應該也很繁忙,有些事情如果我能爲我丈夫分憂,可能就不需要你額外操勞了。”阿黛爾盯着奧登神父說道。
“那真巧了,我恰好聽說過很多有錢人把賬本交給妻子管,然後事情變得一團糟甚至無可挽回的案例......”奧登神父意味深長地說道。
“但如果子爵夫人也是這方面的專家就不一樣了。”阿黛爾像是早有準備地從捧着的文件中拿出一張證書展開來給奧登神父和萊昂查驗,“我從諾倫皇家法學院畢業的時候,就考取到了財務專員協會頒發的執業資格。’
萊昂看了一眼,這東西他姑且是知道的,這個就相當於他所知的會計證,一般人處理商業賬目並不需要特別的資質,但如果是要服務於貴族和生意有一定規模的商人,爲某個家族和商業團體提供財務管理服務,又或者是在市
政廳擔任稅務官之類的財務職位,就需要這種執業資格??給人洗錢,亦然。
“哦,這個我也有。”奧登神父回了一句。
“我這是皇都頒發的特許執照,在西部地區也能通用,還可以直接和政府機構直屬的商業團體對接大部分手續,處理海外和新大陸殖民地之間的貿易也更方便,神父你的執業資格應該是南港郡頒發的吧,出了東部還好使
嗎?”阿黛爾說。
“我們暫時還不用考慮到那種地步,我們現在反而需要着重解決眼下的問題,時間緊迫,貿然換人處理對接並不合適!”神父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已經沒那麼好看了。
阿黛爾確實是有備而來,他不得不重視起來。
“當你要爲這件事尋找其他理由時候,就說明你沒辦法忽視這個差距了,不是嗎?”阿黛爾一副乘勝追擊的勢頭,“論洗錢我經驗可能不如你,但處理這片領地內的事務,沒人能勝過我,貴族權益有關的手續和人脈都是我更擅
長!更不用說,選擇我還有成本上的優勢,你洗錢收多少手續費?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
奧登神父終於完全變了臉色,他感覺到這個女人這次是真瞄準到他的要害打過來了。
他馬上轉向萊昂:“考慮到將來我們還會處理的數額,手續費我們可以再重新商議。但你得明白,這種事出了哪怕一次問題,成本都是難以估量的。更不用說,我們現在處理的項目是絕對不能出錯的。
這個時候就算讓手續費打對摺他也不能讓生意給人搶了!
但這個時候,阿黛爾也深吸一口氣轉向了萊昂。
“我不管他是怎麼收費的。”阿黛爾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地說道,“我,免……………費!”
“你不要太過分了阿黛爾小姐!”奧登神父終於忍不了,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