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樸峯,藏梨院
陳業回到家中,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李家夫婦心中樹立起了重情重義的光輝形象。
他此時正被徒弟圍在中間,接受“審訊”。
“師父!你到底去哪了?”
青君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質問,“爲什麼去了那麼久?是不是去找那個壞糰子了?”
“什麼壞糰子?”
陳業一頭霧水,“我去紫霄峯看望了一下你李叔和秋雲姐,給他們送了點東西。”
“哼!我就知道!”
青君小嘴一撇,理直氣壯。
雖然秋雲姐姐不是壞糰子,但她是女人!
“肯定是給那個長腿姐姐送好東西去了!師父偏心!青君也要禮物!”
陳業哭笑不得,伸手揉亂了她的頭髮:“你這丫頭,怎麼什麼醋都喫?爲師給你的還少嗎?那龍鱗可是連金丹真人都眼紅的寶貝。”
“那不一樣!”
青君挺起小身板,認真地反駁,”那是壞女人給的,不是師父給的!師父要親手給青君做一個!”
不講理的小女娃!
這分明就是師父給她的!
陳業只得敷衍道:“好好好,以後給你做。”
算了。
就當是給徒兒的獎勵。
他回來後,藏梨院這個新家已經被兩個徒兒收拾得乾乾淨淨。
瞧着青君灰撲撲的小臉蛋,就知道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了。
“師父,這院子————似乎以前有人住過?”知微忽然道。
“有人住過很正常,這院子又不是爲師父專門建造。”
陳業微微一笑,並不在意,他可沒那些心理潔癖。
“不,知微的意思是,藏梨院的主人與聽雨軒的主人關係匪淺。聽雨軒對藏梨院根本不設防,就連禁制都專門對藏梨院開放,方便兩家人來往。”
知微解釋道。
而且,她在這院子中,發現了一些舊主的遺落物。
好象是個女孩子的家。
所以知微就有些在意。
陳業聽罷,心中明瞭。
看來,白簌昔年在抱樸峯修行時,正是在藏梨院居住。
怪不得會將自己安排到這裏。
念此,陳業目光朝着雲海遠遠一眺,能看見一個秀美的山峯若隱若現,那便是白簌簌的明霄峯。
“沒事,既然咱們住到這裏,藏梨院便是咱們的家,管它以前的主人是誰。”
陳業含糊帶過。
免得小醋糰子又給他找麻煩。
“師父說的也是,這裏是青君的家,誰也搶不走!”小女娃惡狠狠拎着飛劍,奶兇奶兇的。武4墈書 蕞鑫蟑踕埂芯筷
至於知微,則微不可察地癟了癟嘴:“哦————”
藏梨院這麼好的地段,卻落到師父手中。
她真不信這中間沒有故事。
師父,又在瞞着知微!
修行室中。
陳業盤膝打坐,內視己身。
只見修爲根基穩固,並沒有因爲突飛猛進而根基虛浮。
“呼————還有三天,就要在抱樸峯開始教習,剛好趁現在好好修行一下。”
陳業暗自慶幸。
得虧有白簌相助,他得以在抱樸峯平平靜靜的當個教習。
不然,他現在已經在外界和渡情宗打生打死了。
倒不是陳業貪生怕死。
而是他沒理由爲靈隱宗出生入死。
——
陳業本就是散修出身,在宗門中得到的一切,也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得到。
況且————
過往他還被靈隱宗內高層設局過,差點死在松陽洞天————
“饒是四長老之恩,都已經還清了。目前唯一欠的就是白簌的人情,但我欠的是白簌簌,和靈隱宗有什麼關係?”
陳業理直氣壯。
他手腕一翻,一隻由萬載寒玉雕琢而成的玉瓶便出現在掌心。
玉瓶甫一出現,室內的溫度便驟降幾分。
“宗主趙炎恩親自賜下的賞賜,希望能有點驚喜。”
陳業滿懷期待。
方一打開,便見一道絢爛的丹暈沖天而起。
瓶中,靜靜躺着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
那丹藥通體呈現出琥珀色,半透明的丹衣下,好似封印着一團活着的靈液。
“二階上品,化生丹!”
縱是陳業見多識廣,煉製諸多極品丹藥,可現在也不由得瞳孔微縮。
此丹名爲“化生”,取意“造化再生,脫胎換骨”。
單是它能助築基修者,突破瓶頸,便足以看出它的珍貴。
論價值,還要遠遠超過極品的紫陽丹。
“嘖嘖,大手筆啊。”
看來宗門這次是真的出了血本。
畢竟,魅素心乃是渡情宗七大尊主之一的心腹,又是潛伏在燕國多年的毒瘤,她的死,對於靈隱宗而言是極大的戰略勝利。
再加之救了四長老的獨女張楚汐————
“這份獎勵,倒也配得上我冒的險。”
陳業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有了這枚化生丹,再加之之前枯榮玄光經的質變,他突破築基中期的時間,將大大縮短!
“只是————前不久才突破築基三層,雖有枯榮玄光經的質變,但尚需積累一段時間,纔好突破築基中期。}E 陳業心中一定,將化生丹小心收起。 有此丹相助,之後突破築基中期,甚至比突破到築基三層還要輕鬆! 抱樸峯,傳道殿。 晨光熹微,殿前的白玉廣場上,一羣十歲上下的稚童正兩兩結對,演練着基礎劍招。 陳業並未急着現身,而是隱匿身形,站在殿頂的一角飛檐之上,饒有興致地向下俯瞰。 他的目光很快便鎖定在了人羣中心的那道身影上。 —— 張楚汐今日穿着抱樸峯統一的弟子服,雖是制式道袍,穿在她身上卻難掩那股矜貴氣度。 陳業不得不承認。 這隻邪惡糰子的容貌還是極爲漂亮可愛。 肌膚勝雪,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那雙在他面前或傲慢或驚恐的星眸,現在鎮定自若,平靜如水。 微風拂過,吹起她鬢邊的幾縷碎髮,她抬手輕挽,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活脫脫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 “哼!別說,這傢伙還真是個小仙女————” 陳業腹誹。 “張師姐,這招卻步抽劍我總是練不好,能不能請教一下?”一個小胖墩紅着臉湊過去。 “自然可以。” 張楚汐微微頷首,耐心地糾正着對方的姿勢,哪怕對方笨手笨腳,她也只是眉頭微蹙,扯出一絲笑意。 “嘖嘖嘖————” 陳業在房頂上看笑了。 這演技,這函養,若是不知道她底細的人,怕是真要被她這副“三好學生” 的模範表象給騙了。 那小胖墩看不出來,但陳業可是能明顯看出張楚汐眼中的嫌棄。 分明是教他劍術,卻總是不經意讓小胖墩出醜,惹得一衆弟子鬨然大笑。 饒是小胖墩已經羞恥到無地自容,都沒想到是這位張師姐故意害他出醜。 “看夠了嗎?” 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陳業轉過身,對着不知何時出現的徐恨山拱手一禮:“徐前輩。” 徐恨山拄着柺杖,目光同樣投向廣場上的張楚汐,嘆道:“這丫頭,天賦是一等一的,就是性子太古怪。如今有你來磨一磨她,或許也是好事。” 兩人並未在殿頂多留,身形一閃,已來到了後殿之中。 “如今抱樸峯的情況,老夫需先與你交個底。” 徐恨山示意陳業坐下,神色凝重了幾分,“抱樸峯弟子不多,滿打滿算,一共也就三十七人。原本是有五位常駐教習的,但前不久魔修那一波突襲————有三位教習不幸隕落了。” 陳業聞言,臉色一肅。 五個教習,戰死三個,以此可以看出當日靈隱宗戰況的焦灼。 “所以,宗主讓你來,不僅是看重你的實力,更是看重你的出身和心性。” 徐恨山看着陳業,沉聲道,“這裏的孩子,每一個都是宗門大修,甚至是對宗門有大功之人的後代。他們是靈隱宗未來的根基,容不得半點閃失。抱樸峯教習之職,非實力強橫、值得信賴者不可任。” “晚輩明白。”陳業點頭。 不就是仙三代麼。 陳業絲毫不慌。 饒是這些弟子背景再怎麼強,性子再怎麼傲,都不能跟白簌簌比———— “另外————” 徐恨山思索片刻,目光落在陳業身上,“老夫記得你擅長丹道?你剛好可以順便教導他們一些基礎的丹理和辨藥之術。技多不壓身,將來在戰場上,或許就能救他們一命。” 陳業自無不可:“這個容易。”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徐恨山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宗門決定,要讓這些孩子提前接觸實戰。他們年齡尚小,以往學的都是些堂堂正正的切磋之術。但魔修————可不會跟他們講規矩。” 他看着陳業,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你是難得的散修出身,一路摸爬滾打上來,對於那些————咳,散修上的陰招、損招,想必頗有心得?” 陳業苦笑一聲。 得。 看來在宗門高層眼中,自己從散修一路走來,不知經歷了多少廝殺爭鬥。 可實際自己只是個平平無奇靈植夫。 不過,對於教導糰子,陳業還是頗有心得! 半個時辰後。 傳道殿內的鐘聲敲響,三十七名弟子迅速集結,在殿內整齊列隊。 徐恨山簡單講了兩句後,便退居幕後,將位置讓給了陳業。 —— 當陳業揹負雙手,神色淡然地走進大殿時,原本有些嘈雜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 張楚汐站在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看到陳業的一瞬間,她差點沒繃住表情,袖中的小手死死攥緊,指節發白。 來了! 這個魔鬼————真的來了! 她緊張得呼吸都快停滯了,生怕陳業當着這麼多同門的面,提起她在黑崖城的糗事,或者故意給她難堪。 幸好。 陳業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全場,並沒有特地關注她。 他簡單介紹了下自己後,便直接開始講解鬥法要領。 其實。 陳業的鬥法能力的確出色,並且有目衆睹。 前不久他以築基前期修爲斬殺魅素心,在宗門掀起不少熱議,這也是宗主讓他擔任實戰教習的原因之一。 只可惜————底下的弟子,就沒幾個認真聽的。 “呼————” 張楚汐長出一口氣,她暗暗罵着陳業,“這卑鄙無恥的小人,膽子也沒那麼大,肯定是怕了孃親,不敢在宗門欺負我!” “張師姐,你認識這個新教習嗎?聽說他認識白真傳呢!”有個同門小聲問道。 某個漂亮小女孩扯了扯脣角:“不熟。” “也是,他之前是外門護法,根本沒機會跟張師姐見面。” 那個同門深以爲然,她只是見張楚汐神色變了變,纔有此一問。 “呵,這種泥溝子來的修者,切記保持距離,否則便容易得寸進尺————” 張楚汐幽幽道,聲音帶着怨念。 “師姐說的對!別以爲是教習咱們就怕了!”同門連連點頭,她爹可是築基後期修者,哪裏怕尋常教習? 諾大的抱樸峯中,就那徐老頭可怕,其他教習根本不敢招惹他們。 “嘰裏咕嚕說什麼呢!” 小女娃費力地從人羣中探出小腦袋,惡狠狠瞪着那個同門,“趙元緣,你再敢說我師父壞話,我撕了你的嘴!” “你你你————徐青君,別以爲徐老頭顧着你我就怕你了!”趙元緣嘴上說的硬,身體卻誠實的縮了縮,顯然對青君有些害怕。 邪惡壞糰子擺出知心姐姐的模樣,她笑了笑:“別這樣,青君只是隨她師父而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趙元緣冷哼一聲:“哼,也是!畢竟是雲溪坊的人。” 青君哪裏聽得出她們話裏藏針,見張楚汐說自己隨師父,害羞地揪着小手:“————原來你們也覺得我和師父很般配呀!” “? ” 趙元緣呆了呆,細細想來,也是這個道理,既然她隨師父,便說明兩人性子相近,可不就是般配麼? 但這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開心的小女娃,可顧不得別人的想法,她牽住張楚汐的小手,一臉感動:“我就知道楚汐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只有張楚汐一個朋友,那張楚汐可不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小女娃熱情的反應,讓張楚汐都愣了愣。 原來,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 怪不得每次找她玩,她都興高采烈的同意呢———— 其實張楚汐挺喜歡青君的,可————可青君師父是那個混蛋啊———— 念此,某個壞糰子僵硬地別過臉去:“你開心就好。” “這些傢伙,私底下嘰嘰喳喳的,真當我不知道她們悄咪咪的傳音是吧。” 陳業抽了抽嘴角。 別說。 這還是陳業第一次看見這麼多可愛的糰子。 可惜,這些糰子只是外表可愛,但個個都不是聽話的好孩子。 陳業正傾囊傳授自己鬥法的技巧,可這些人倒好,表面在認真聽講,私底下一直說悄悄話。 甚至。 陳業還看見青君擠到前面,幾乎是光明正大和張楚汐說着話。 “可惡的壞糰子,一定是她帶壞青君!” 陳業拳頭硬了! 是時候和壞糰子開始一對一的實戰教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