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汐?”
陳業挑了挑眉,心中暗道一聲晦氣
怎麼走到這都能碰上這丫頭?
而且最讓陳業奇怪的是,他雖和張楚汐是鄰居,但基本沒看見過她回家,反倒在外面還能偶遇上。
“正是。”
執事笑着說道,“張小姐正在樓上挑選法寶,陳護法若是方便,不如一同上去?那裏有些剛到的二階精品,或許更適合令徒。”
“這————”
陳業剛想拒絕,卻見青君已經探頭探腦地往樓上看了,“師父,上面好象有好東西!我聞到了寶物的味道!”
“你那是狗鼻子吧。”
陳業無奈地敲了她一下,”行吧,那就上去看看。不過先說好,不許惹事。”
“知道啦知道啦!”
青君吐了吐舌頭,一馬當先地衝了上去。
二樓。
這裏的環境更加清幽,四周牆壁上掛着幾幅山水畫,墨色淋漓,仔細看去,竟也是某種陣法禁制。
剛上樓,陳業一眼便看見了張楚汐。
她正端坐在烏木椅上,月白色的雲紋錦緞裙裾如初綻的曇瓣,層疊鋪展在膝上。
坐姿極正,纖細的腰背挺直,雙足併攏懸空,離光潔的木質地板尚有一拳之距。
——
此時,她手裏拿着一把流光溢彩的長劍,正對着陽光比劃着名。
“怎麼又是這把劍?”
張楚汐眉心微蹙,櫻脣輕啓,語氣厭煩,“這把流光我都看了八百遍了,就沒有點新鮮的嗎?比如二階極品?我要那種能助我跨階戰勝築基修者的法寶!”
侍立一旁的侍女連忙陪着笑臉:“小姐息怒,流光已是閣中現下最好的二階飛劍之一,小姐也看過其他兩柄,不符合小姐體質————”
二階極品的法寶,哪裏是那麼好尋的?
這等法寶,基本都是修者家族或者某些宗門的鎮宗之寶了。
偌大靈隱宗,怕也只有那幾位長老手中有二階極品法寶。
“沒用的東西!”
張楚汐把劍往桌子上一扔,臉色不快,便想衝侍女發發脾氣。
她這些天,幾乎天天失眠,無時無刻都在恥辱之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
只是這時候,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她轉頭一看,臉色變得精彩起來。
“陳————陳教習?”
張楚汐幾乎是彈跳般地站起身,手足無措地飛快整理了一下鋪散的裙襬,神色肉眼可見多了分徨恐,“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懸月齋是你家開的,我就不能來?”
陳業看了眼張楚汐,不錯,這丫頭還是很好看的,自己不算喫虧。
他接着笑道,”哦對了,這還真是你家開的。”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張楚汐慌忙辯解,小巧貝齒緊緊咬住下脣,視線遊移着,根本不敢與陳業對視
她不敢想象,要是陳業把她勾引他的留影術公之示衆,她張楚汐在宗門內還如何立足?
別人會說她雖然成年,但年齡還是偏小,卻已經這般浪蕩————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垂下眼簾,聲音細若蚊蚋:“教習是來————買法寶的嗎?”
“恩,給徒弟挑幾件趁手的。”
陳業點點頭,目光掃過她扔在桌上的那把劍,“眼光不錯,這把流光乃二階上品,輕盈靈動,很適合你的壁宿靈軀。不過————我記得你身上有好幾件法寶?須知,法寶可不是越多越好。”
陳業記得很清楚,這傢伙富得流油,一身法寶都是精挑細選,很適合她的體質。
若是再好的法寶,恐怕她就駕馭不住了。
張楚汐深吸口氣,竟是極快收斂了外露情緒。
她張楚汐,可不是會認輸的軟蛋!
再說諒陳業也不敢跟她魚死網破!
女孩神色坦蕩,微微福了一禮:“多謝教習指點,既然教習說適合我,嗯————那我拿走吧。”
周邊的侍女都未曾看出她情緒的變化,只是和執事面面相覷。
剛纔小姐不是還嫌棄得要死嗎?
怎麼陳護法一句話,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
不過想想也是,她家小姐雖對下人嚴苛,但對宗門師長素來極爲敬重,這也是宗內長老們多有誇讚的。
陳業對此倒未置可否,他今日另有目標。
他轉向一旁候着的執事,直言道:“道友,煩請爲小徒挑選幾件合用的法寶”
。
那執事早已留意到陳業身邊氣質不凡的少女,此刻仔細打量一番,眼中難掩驚豔,待聽完陳業描述其修爲和體質後,他沉吟道:“令徒根基深厚,水火交融————閣內倒是有幾件二階下品的法寶,屬性相合,頗爲適合————”
二階下品?
陳業現在已經看不上了。
這等品階的法寶,只能是將就着用。
唯有二階中上品質的法寶,才能讓修者如虎添翼。
“道友未免太小瞧在下了。二階下品,那是給尋常築基的修士用的。我這徒兒天資卓絕,又修成了異火,區區下品法寶,如何配得上她?”
陳業財大氣粗,底氣十足地道,“把你們店裏最好的冰屬性或者火屬性法寶拿出來,最好是二階上品!靈石不是問題。”
“這————”
執事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難色,“陳護法有所不知,二階上品的法寶極爲稀缺,本店雖有幾件鎮店之寶,但,1
但這等品階的法寶,往往不對外出售,另有用途,並非他能做主。
他話語吞吐,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安靜坐着,正垂眸凝視懷中流光劍的張楚汐。
這等品階的寶物,去向絕非他一個執事能輕易定奪。
感受到執事的目光,張楚汐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墈書屋 首發
她抬起眼,語氣平淡:“陳教習乃我師長,絕非外人。劉執事,去把那柄霜火拿出來。”
“小姐?”執事一驚,“這可是鎮閣之寶————”
霜火,便是閣內最好的三柄飛劍之一,價值難以估量。
曾經有內門峯主尋四長老求購,都被四長老婉拒————雖說四長老用不上二階法寶,但這種品階的法寶極爲稀少,模樣好看,用來收藏也是極好的。
“我說拿出來!”
張楚汐臉色微寒,冷冷看向劉執事。
劉執事額角滲出冷汗,他暗自後悔,反正又不是他的法寶————
他再不敢多言,深深一揖,腳步虛浮地匆匆轉身上樓。
陳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難道自己的調教真起效了?
少女脣角含笑,她慢條斯理地道:“陳教習不必客氣。只是望教習知曉,霜火乃上品法寶,楚汐卻不能無條件贈送給教習,否則難以向孃親交代。”
陳業並沒有白嫖的想法,他笑道:“此話倒是低看我陳業了,我定少不了懸月閣的靈石。”
“如此便好————”
張楚汐扯了扯脣角,眸中掠過抹得逞的意味,“教習先前說過不缺靈石是吧?那楚汐就放心了,想想也是,爲了徒兒,饒是教習多花點靈石,也是心甘情願的吧?
“?
”
陳業意識不對。
青君已經得意地挺起小胸膛:“那是當然!我師父靈石多着呢!師父很富很富的!”
“楚汐也是這般想的呢。”
張楚汐頷首,心裏已經樂開花了。
哼!
她張楚汐就不是這麼好屈服的!
高低得讓這陳業難堪,他既然已經在徒兒面前許下海口,張楚汐倒要看看陳業怎麼收場!
不多時,劉執事捧着一個刻滿繁複陣紋的寒玉長匣,戰戰兢兢地走了上來。
匣蓋一開,一股森寒刺骨劍氣已然溢滿整個二樓。
只見盒中靜靜躺着一柄通體如冰晶鑄就的長劍,劍身修長,內裏似乎封印着漫天飛火,光暈流轉間,靈氣逼人。
“好劍!”
陳業眼前一亮。
此劍品質極佳,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今兒,去試試。”
今兒有些緊張,她雖然不懂鑑賞法寶,但也本能地感覺到這把劍的不凡。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劍柄。
“嗡一—”
劍身輕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今兒體內的寒炎湧入劍身。原本冰藍色劍體騰起一股幽藍的火焰,寒意與熾熱交織,爆發出驚人的威壓!
“這————”
執事瞪大了眼睛,驚歎道,“人劍合一!沒想到令徒竟然與此劍如此契合!彷彿這把劍就是爲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當然契合。
畢竟霜火乃水火屬性的飛劍,而寒炎亦是同種屬性。
“這便是霜火。”
張楚汐起身,走到長匣前,指尖輕輕劃過劍匣邊緣,語氣傲然,“霜火劍————是孃親早年遊歷所得的一件異寶。劍分陰陽,凝霜蘊火,鋒銳無匹。其材質更是特殊,非金非玉,乃是地脈深處伴生的冰火玄晶所鑄。”
“陳教習,這可是我懸月閣的鎮閣之寶,價值連城。既然你不缺靈石,那——
——二萬靈石,你看如何?”
“噗類——”
陳業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尋常二階上品法寶,價格在七八千靈石左右。
而陳業的玉藏,距離二階極品就一線之隔,託古大師的人脈鍛造,只花了八千靈石!
他本以爲張楚汐在故意誆他,卻沒想到那執事正色道:“陳教習,閣內此三柄飛劍,確實是標兩萬靈石!如若教習不信,可向外查證!”
當然,還有一句話,這位執事則沒有說出。
這三柄飛劍,其實不對外出售,故而標的價格就虛高,實際上,霜火的正常價格在一萬左右。
“怎麼?難道————難道教習覺得貴了?”
張楚汐驚訝地捂住小嘴,好似不敢置信。
“可是————這霜火無論是材質還是工藝,都是頂尖的。算了,看在教習的面上,收你一萬三靈石,如何?”
這價格雖說偏高不少,但已經勉強屬於正常市場價範疇內。畢竟此等飛劍有價無市。
饒是陳業將此事對外人說,也沒人覺得她在故意叼難陳業。
“哼————不過一個散修出身的修者,能有多少靈石?還想二階上品法寶————
”
見到陳業有點窘迫的神情,張楚汐頓感心滿意足。
反正。
陳業肯定不會爲了此事,跟她魚死網破,將留影術公開出去————那樣孃親也饒不了他!
陳業看着張楚汐那副“我看你怎麼下臺”的得意模樣,又想起今兒那愛不釋手的眼神,心中那叫一個憋屈。
這死丫頭,分明是在報復他!
一萬三靈石?
他現在身上的靈石加起來是有兩萬多,但那些都是他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底啊!
一下子掏空大半,誰不心疼?
可爲了徒兒————
些許損失,陳業還是能忍。
橫豎虧個小幾千靈石而已。
不過,陳業收回先前那句話————這個糰子,明顯還沒調教成功,竟然還在暗戳戳使壞!
那一天都哭成什麼樣了,現在竟然還敢報復!
“教習爲何遲遲不語,難不成————囊中羞澀?”張楚汐神色爲難,她嘆息一聲,作勢收起霜火。
一旁的青君不明所以,還在那裏幫腔:“就是就是!師父最有錢了!這些靈石算什麼!師父,買它!”
小女娃搖旗助威,試圖爲師父撐場面。
“貴?怎麼會貴!”
陳業臉上擠出一抹雲淡風輕的笑容,“這霜火劍品質非凡,一萬三靈石,物超所值!”
“哦?真的?”
張楚汐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本來以爲陳業會討價還價,或者乾脆找藉口不買,沒想到他竟然真的答應了?
不可能!
她還想繼續給陳業難堪呢!
“當然是真的。”
陳業大手一揮,直接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大袋靈石,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這裏是一萬三千靈石,一分不少,張小姐點點。”
“不用點了,我相信陳教習。”
張楚汐雖然有些失望沒能看到陳業出醜,但能讓他大出血一次,心裏也算是舒坦了不少。
“那就多謝了。”
陳業咬着牙笑道。
交易完成,林今如願以償地拿到了霜火。
她雖然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但也知道這把劍肯定很貴。
“師父————”
她不安地看着陳業,“我是不是————花了師父很多靈石?”
“傻丫頭,說什麼呢。”
陳業摸了摸她的腦袋,雖然心在滴血,但面上卻是毫不在意,“這點靈石算什麼?只要你喜歡,師父都給你買!”
“師父————”
今兒怔住。
她本以爲自己在師父眼中根本不重要,但沒想到,他會願意爲她付出一萬三的靈石————
在當初。
她曾抱着一階法劍,在心中默默嫉妒着兩位師姐,認爲師父一點都不在意她。
現在想想,過去的她,完全誤會了師父。
一旁的青君見狀,也湊了過來,拉着陳業的袖子撒嬌:“師父師父!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好,都有。”
陳業無奈,只能繼續大出血。
好在。
別看小女娃嘴上喊的兇,但只在閣內挑了些有趣的法器,價格極爲便宜————
但這些法器,奇奇怪怪,看上去象是用來折騰狐狸的。
陳業瞄了眼懶懶趴在知微懷中的小白狐,難得替小白狐感到不安。
走出懸月齋時,夕陽已斜。
一行人滿載而歸。
在懸月閣二樓,張楚汐默默看着衆人離去的背影,心中忽然覺得有些————複雜。
要是她有父親,父親會不會也這般寵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