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星子,江某敬你是青城山高足,修行不易,方纔一再忍讓。但你須知,伏龍坪是江某的居所,那些棲身於此的小妖,皆是被西山戰事波及的無辜之輩,從未害過人命,江某庇護他們,問心無愧!”
河對岸的飛星子聞言不屑道:“妖性本惡,何來無辜?西山羣妖跟隨鴉道人作惡多端,即便僥倖未染血債,也早已沾了奸邪之氣,留着便是禍患!龍君執意護着他們,便是與玄門爲敵!”
“與玄門爲敵又如何?”江隱冷笑一聲,身下流雲猛地化作滔天巨浪之形,雖爲雲氣,卻透着磅礴的水元之力,落英河中的浮雪被震得四散飛濺,水下碎冰碰撞作響。
“江某並非鴉道人,伏龍坪也不是西山妖巢。當年仙人伐龍,是因惡龍禍世,而江某既非毒龍,亦未害過一人。你青城山若真要仗着玄門勢力,前來尋釁,江某雖不嗜殺,卻也不懼一戰!”
覺鋒和尚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生怕兩人真的動手,連忙又湊上來,對着河對岸大喊:“龍君莫要動氣!皆是誤會,誤會啊!西山餘孽自有我佛門與如意觀、青城山聯手清剿,定不會讓他們逃竄到伏龍坪作亂,也絕不會累及伏龍坪的無辜小妖!”
他一邊說,一邊對着飛星子使眼色,示意他見好就收,又對着江隱拱手賠笑,只盼着能平息這場紛爭。
只是飛星子卻是個不肯罷休的。
“既然螭龍君如此自信,還請螭龍君今日立下誓言,日後若是我師門追查西山餘孽,凡伏龍坪所轄妖族,皆需聽候玄門調遣,若有包庇,願受玄門共誅!”飛星子往前一步,青色道袍獵獵作響,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強硬,顯然是鐵了心要將伏龍坪納入管控。
江隱直接打斷他的話,眼底掠過一絲不耐,語氣更是直白銳利,半點情面不留:
“不必如此彎彎繞繞,廢話連篇。我觀你這般飛揚跋扈,目空一切,可想而知,你那青城山師門,又能是什麼好東西?少來這套虛的,直言你要幹什麼就是!”
“好膽!”飛星子勃然變色,厲聲呵斥:“竟敢辱我師門清譽!覺鋒道友,還請你爲我佐證,今日伏龍坪這惡龍當衆辱我青城山,毫無規矩,分明是仗着修爲強橫,目無正道!看來今日是非要做上一場,分個高下不可了!”
真是演都不想多演一會,江隱都聽笑了。
“道友息怒!龍君也三思!”覺鋒和尚連忙上前想勸阻,臉上滿是焦急,他深知江隱神通廣大,飛星子雖修爲不弱,可未必是對手,真要動手,定然是飛星子喫虧。
可他話還未說完,山間便傳來一聲尖銳呼嘯,一道鋒銳至極的劍氣驟然迸發,瞬息之間便破開落英河上的漫天風雪,直逼江隱而來。
那劍氣色澤純淨明亮,宛如雨後初霽的飛虹,又似清晨破曉的朝日薄霞,光芒璀璨,速度快到了極致,眨眼間便跨越寬闊的河面,帶着千鈞之勢,朝着江隱七寸刺去。
這便是青城山赫赫有名的飛劍之法。
名曰飛星追霞劍,乃是青城山某位飛昇祖師觀流星墜地、劃破朝霞所創,採的是飛星奔襲之迅猛,朝霞變幻之靈動,殺伐、速度、機變皆是一流,向來爲世人稱讚。
飛星子此刻已是二境頂峯,差一步便要凝結金丹,再配上他手中那枚上品劍丸,催動起這飛星追霞劍,更是威力倍增,此前在西山圍剿羣妖時,憑此法劍斬妖無數,屢立奇功,早已威名遠揚。
只是劍光還未渡河,便聽轟隆一聲巨響,江隱身前卻陡然升起一道接連天地的恐怖瀑布,水流湍急,聲勢浩大,如同一堵厚重的水牆矗立在風雪之中。
水牆之中,還能清晰看見原本沉在河底的枯枝雜草、碎石泥沙。
甚至還有幾尾昏昏沉沉的游魚,在水中搖頭擺尾,自顧自地尋覓食物,彷彿周遭的驚天爭鬥都與它們無關。
這哪裏是什麼瀑布,這分明是落英河的一截河水被江隱直接從河中提起,化作了禦敵的屏障!
飛星追霞劍的劍氣刺在水牆上,如同撞上一道鐵幕,非但沒能破開水流,反而被那湍急的河水裹挾糾纏起來。
飛星子以身合劍,只覺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從劍身傳來,自己就像是水中的一尾小魚,在滔天巨浪面前渺小不堪,根本無法抗衡。
又見那水牆如龍般一甩,一砸,便刷的飛星子人劍分離,劍意潰散。
“龍君住手??”
“龍君手下留情!”
飛星子恍惚之間只聽見這兩聲呼喊,他還在拼命催動神魂,想要重新掌控劍丸,卻猛地感覺神魂一沉,一股浩蕩無邊的水元之力如天河墜落,先狠狠沖刷他的神魂,讓他意識一陣混沌,緊接着又重重砸在他的劍丸之上。
劍丸嗡鳴一聲,光芒黯淡,飛星子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從人劍合一的狀態中被狠狠打落,身形如斷線的風箏,朝着河岸狠狠砸去。
一枚泛着銀光的劍丸從空中跌落,“噹啷”一聲掉在雪地裏,沾染了滿身泥濘,而飛星子則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凹陷,氣息奄奄,嘴角不斷溢出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天空中那道恐怖的水牆如惡龍咆哮,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勢,當頭朝着飛星子砸落,眼看便要將他徹底淹沒。
一道五色毫光驟然從斜刺裏飛來,救向飛星子。
這是發現不對,連忙趕來的米粒子。
那日米粒子在伏龍坪,見江隱以雲霞化形,輕鬆落敗申氏兄弟,麾下狐狸又精通呼雲法,能化火雲雲霞,便先入爲主地以爲這位螭龍君最拿手的是雲霞之道,卻忘了江隱本就是修水法的螭龍,水系神通纔是他的根本。
他這法劍揮出的五色毫光本有擒拿困敵之效,針對五行法力皆有應對之法,或是以相辱之法消解,或是以相剋之法壓制,或是以相生之法轉化,端的是玄妙非凡。
可今日他的法劍剛一接觸到漫天河水,米粒子臉色便驟然一變,心中大驚。
他的法劍雖有五行無變之能,可江隱操控的河水卻蘊含着剛、柔、靜、變四相,剛時如鐵,柔時如棉,靜時如鏡,變時如濤,恰好剋制了他的五色毫光。
那看似尋常的河水,竟讓他引以爲傲的五色毫光如泥牛入海,只化作一道尋常光輝透水而過,半點作用都沒有,連減緩水勢都做不到。
千鈞一髮之際,覺鋒和尚猛地託起手中鉢盂,鉢盂金光閃爍,穩穩擋在了飛星子身前。
洶湧的河水轟然砸在鉢盂之上,一時間隆隆水聲不絕於耳,震耳欲聾。
鉢盂雖有法力加持,卻也難以承受這般磅礴的水元之力,不過片刻功夫,鉢盂中的河水便開始向外滿溢,覺鋒和尚臉色漲紅,渾身顫抖,顯然已是拼盡全力苦苦支撐,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龍君,還請看在貧僧面子上,留他一命!”覺鋒和尚咬着牙,艱難開口求情,他知曉飛星子雖驕橫,卻並非大奸大惡之輩,今日之事不過是年少氣盛,若是就此殞命,到時定然惹得青城山尋仇,不知又得死傷多少纔會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