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
張蘊璞天師早就接到了守夜人總部的正式詢問函。
函件寫得很客氣,只說監測到異常,問是否需要幫助。
但背後的意思,他很清楚。
“師兄,怎麼回?”張明浩問。
“就說確有異象。”張蘊璞道:“但與龍虎山傳承有關,不便細說,感謝關心。”
“守夜人會信嗎?”
“不信也沒辦法。”張蘊璞瞥了師弟一眼,“你覺得能解釋的清嗎?”
張明浩語塞,苦笑着點了點頭,準備去回函。
“等等。”張蘊璞叫住他,“禮物,李道長收到了嗎?”
“收到了,但發了消息,說太貴重,不好意思。”
“嗯。”張蘊璞點點頭,“那就再送。”
“還送?”
“送,但要送得巧。”張蘊璞想了想,“李道長不是在做桃木劍嗎?把咱們收藏的那套‘天工開物’木工工具拓本,寄過去。”
“那套可是孤本……”張明浩猶豫。
“孤本才顯誠意。”張蘊璞道:“記住,交好李道長,對龍虎山有大益。”
“是。”
張明浩領命而去。
張蘊璞獨自坐在靜室,看向窗外。
山風拂過,松濤陣陣。
他想起那天神像彎腰的場景,至今心有餘悸。
那種位格上的壓制,是他修道六十年來,從未體驗過的。
“道號……守清……張守清……”
“三叔……您當年……到底算到了什麼……”
他沒再想下去。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
另一邊。
守夜人內部聊天軟件,總部會議剛結束不久,各分部負責人間的私密小羣就炸了。
【南城-劉振國】:錄像文件都看了吧?神像彎腰,龍虎山那邊雖然沒明說,但默認了。
【北地-趙鐵山】:看了,頭皮發麻,龍虎山那些神像,最老的都快一千年了吧?
【東海-陳濤】:重點是那把小劍……就道長抽獎送的那把?鬧出了這麼大動靜?
【西嶺-孫紅梅】:所以問題來了,李道長隨手做的小玩具都有這威能,他本人得是什麼境界?
羣裏沉默了幾秒。
【南城-劉振國】:境界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龍虎山這次,佔大便宜了。
【中原-鄭山河】:怎麼說?
【南城-劉振國】:天師府已經回禮了,一尊上等青石雕的真武大帝像,白天剛送到清風觀。
【北地-趙鐵山】:艹!
【東海-陳濤】:動作真快!
【西嶺-孫紅梅】:龍虎山這是明牌拉攏啊,他們和李道長專業對口,都是道士,共同話題多,再讓張天師撩撥幾次……
後面的話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懂。
到時候,李道長和龍虎山關係突飛猛進,他們這些先接觸的,反倒成外人了。
【中原-鄭山河】:那咱們也得表示表示,總不能幹看着。
【北地-趙鐵山】:問題是怎麼表示?送錢?太俗,送法器?人家做的比咱們的好,送材料?東海那批雷擊木都送過去了。
【東海-陳濤】:別提了,我倉庫裏最好的料子,全打包寄過去了。
【西嶺-孫紅梅】:送重了怕人家起疑,送輕了又拿不出手,難搞。
羣裏又陷入沉默。
這時,中原分部的負責人突然發話。
【中原-鄭山河】:我有個想法。
【南城-劉振國】:老鄭你說。
【中原-鄭山河】:送個“恰到好處”的禮物,既不會讓李道長覺得突兀,又能體現咱們的用心。
【北地-趙鐵山】:別賣關子,具體點。
【中原-鄭山河】:讓周文淵去辦,他跟李道長有合作往來,送禮合情合理。
【東海-陳濤】:送什麼?
【中原-鄭山河】:一把劍。
羣裏刷出一排問號。
【西嶺-孫紅梅】:劍?工藝品?老鄭你逗我呢?
【中原-鄭山河】:不是普通劍,是我中原分部的那把“鎮邪”。
這話一出,羣裏瞬間安靜。
幾秒後。
【南城-劉振國】:老鄭你瘋了?!那東西是總局當年點名要封存的!
【中原-鄭山河】:所以才合適。
鄭山河打字很慢,像在斟酌。
【中原-鄭山河】:那把劍對別人是禍害,但對李道長……說不定正好。
【東海-陳濤】:你是想……試探?
【中原-鄭山河】:不全是,那把劍爲漢代古物,飲血無數,煞氣難消,普通人承受不住。。
【中原-鄭山河】:但李道長能做出那種法器,深不可測,這把劍送他,一來投其所好,二來……也能看看他的反應。
羣裏沒人說話。
都在消化這個大膽的想法。
半晌。
【南城-劉振國】:總局那邊,你怎麼交代?
【中原-鄭山河】:剛纔報備過了,上面批了。
【西嶺-孫紅梅】:行,既然上面同意,那就試試。
【北地-趙鐵山】:老鄭,你這手玩得險。
【南城-劉振國】:希望別出岔子。
【中原-鄭山河】:放心,我有數。
聊天到此結束。
各地負責人下線,心裏卻都揣着事。
……
中原市,特別辦事處。
鄭山河關掉加密聊天軟件,點了根菸。
他五十出頭,國字臉,眉宇間帶着一種硬朗。
抽了半根菸,他拿起內部電話。
“文淵,來我辦公室一趟。”
五分鐘後,周文淵推門進來。
“鄭處,您找我?”
“坐。”鄭山河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清風觀那邊,訂單做得怎麼樣了?”
“第一批一百張護身符已經交付,效果遠超預估。”周文淵道:“第二批兩百張和桃木劍的訂單,正在製作中。”
“嗯。”鄭山河點點頭,“合作還愉快吧?”
“很愉快,李道長很好說話,他師父張道長人也和善。”
“那就好。”鄭山河彈了彈菸灰,“這樣,你以合作愉快的名義,給李道長送份小禮品。”
周文淵微微一怔:“禮品?送什麼?”
鄭山河起身,從保險櫃裏取出一個長條木盒。
木盒很舊,表面刻着模糊的符文。
“把這個寄給他。”鄭山河把木盒推過去,“就說……是研究會的紀念品,不值錢的小物件。”
周文淵接過木盒。
入手很沉,得有二三十斤。
同時莫名的,他感覺託着木盒的手有些冷,有些微微刺痛。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冰針扎他的手。
“鄭處,這難道是……”
“別問。”鄭山河打斷他,“按我說的做就行,記住,自然一點,就說是研究會製作的仿品,別讓李道長起疑。”
周文淵看着手裏的木盒,又看看鄭山河嚴肅的表情。
“是,我這就去辦。”
他拿着木盒離開辦公室。
鄭山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陰沉的天。
“鎮邪……”
他低聲自語。
“在你手裏,會變成什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