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強抬頭看見院門外的小孩兒,臉上露出了笑容,招招手示意他們進去。
沈半月牽着小笛子走進去,看到沈國強身側不遠站了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眉眼和大隊長沈振興有四五分像,只是嘴角噙着笑,看上去比嚴肅的大隊長要親切許多。
他站的角度恰好被院門擋住了,剛纔沈半月纔沒看見他。
“大隊長你們昨天見過,這是他弟弟沈振華,你們喊……”詭異地停頓了一下,沈國強才說,“喊叔爺吧。”
“……”
這位年紀不大,輩份還挺高。
沈國強給沈振華介紹幾個孩子:“這是戴向華託付養的幾個孩子,小月,小笛子,小傑,小偉,小石頭,小竹子,林勉。”
小孩們乖乖喊了聲“叔爺”。
沈振華笑眯眯地應了,從兜裏掏出一疊毛票,翻翻撿撿,找出幾張一分錢的,又找出兩張兩分錢的,一分的五個男孩兒一人一張,兩分的給了沈半月和小笛子。
“拿去買糖喫。”
小笛子瞪着手裏的分幣茫然眨了眨眼,奶聲奶氣:“不喫。”
她知道這個紙片不能喫喲!
扭頭就把紙幣塞給了沈半月。
沈半月抽了抽嘴角,對着穿越以來的第一筆“財富”無奈嘆了口氣,仔細摺好小心放進兜裏。怎麼說也是終於擺脫了“身無分文”的境地了呢。
“小屁孩兒還挺有意思。”沈振華好笑地看着,“這最小的應該就三歲吧,你呢,小月是吧,幾歲了?”
沈半月回答:“九歲。”
“有九歲了啊!”沈振華驚訝道。
瞧着也就六七歲的樣子,不過看這小孩兒瘦得皮包骨頭,大致也能猜到爲什麼看着比實際年齡小。
沈振華沒再說什麼,轉而問起其他孩子的年齡,大部分都是五歲或者六歲,只有林勉繃着張小臉,酷酷地回答:“八歲。”
這下連沈半月都驚訝地看向他。
她一直以爲這小孩兒五六歲。這幾天其他人也沒怎麼問過幾個男孩的年齡,畢竟他們看着都差不多大,身高基本在一個水平線。
沒想到林勉竟然已經八歲了。
七個孩子裏面,小笛子和林勉身上衣裳的面料是最好的。小笛子臉蛋圓圓,有點不明顯的嬰兒肥。林勉皮膚白淨,眉眼漂亮,不說多有肉,至少也不瘦。
肉眼可見,這倆孩子家裏條件應該都不差。
所以林勉應該不是營養不良,而是純粹長得矮。
就不知道是天生矮,還是發育晚,前期看着小一點,以後會拔節長高。
沈半月看看林勉,心說這漂亮的小臉蛋,百分百大帥哥預定呀,以後要是長不高可就太可惜了。
都說娃娃要從小抓起,沈半月想了想,覺得有必要趁年紀還小,給林勉制定個運動長高的計劃,也算是她爲國家的顏值提升事業作出一點小小的貢獻了。
沈振華逗了小孩兒幾句,就又跟沈國強聊上了:“這車沒啥大問題吧?”
沈國強擰緊最後一顆螺絲,拍拍手,說:“沒事,剎車線鬆了,鏈條有點缺油,還有幾個小零件有點問題,都修好了。”
沈振華鬆了口氣:“那就好,這可是我哥的心頭寶。”鳳凰牌18型,28寸,自行車票外,還要一百八十八元錢。他哥每次騎出去那架勢,簡直像恨不得自己扛着走。
修完車,沈振華去上工,沈國強帶着一羣小屁孩兒回家。
沈國強和林曉卉都是生性勤勞、手腳麻利的人,洗衣,改衣,挑水,打柴,掃地……忙活了一上午。
林曉卉用沈國慶的舊衣改了兩件小衣服,給衣裳最破的兩個男孩換上,順手又把換下來的衣服洗了晾起來,叮囑兩個孩子回頭自己收好??
萬一短時間找不到孩子的親人,沒準以後還得靠這身衣服認親。
倆男孩也不知聽懂了沒有,摸着身上的衣裳開心地露出了小米牙。
“你叮囑他們有什麼用,放心吧,回頭幹了我就給好好收起來。”翹着腿坐那兒曬太陽的汪桂枝笑道。
“行。”林曉卉收拾好針線碎布,拍拍身上的碎屑,“那我去做飯了。”
幾個孩子搬了長條凳在汪桂枝身邊坐了一上午,汪桂枝心裏嘆了口氣,要不說那些柺子喪良心呢,這些小孩兒雖然被救出來了,可瞧着都不怎麼活潑。
換了村裏其他娃兒,怎麼可能老老實實這麼坐一早上?早不知上哪兒野去了。
汪桂枝想了想,說:“明天讓你們小叔帶你們去後山,挖野菜,採菌子,運氣好還能採點野果子、撿個野雞蛋什麼的。”
幾個孩子頓時眼睛都亮了,小石頭馬上說:“我會挖野菜,還會認果子。”
小傑不甘示弱:“我也會,我還會挖蟲子給小雞喫。”
小竹子聲音細細的,跟着說:“我會挖竹筍,採竹蓀。”
……
沈半月沒吭聲,她還會砍喪屍呢,小笛子奶聲奶氣說:“小笛子,會喫!”說着還吸溜了口水,竈房飄出的味道太香啦!
汪桂枝樂得呵呵笑,扭頭問唯一沒開口的林勉:“小勉呢?”
林勉抿抿嘴,半晌才說:“這些我都不會,我只會寫字。”語氣非常的沮喪。
沈半月聽得抽了抽嘴角。
汪桂枝笑道:“會寫字那可很厲害了。”
?
午飯夥食也很不錯,有蘿蔔燉肉、菠菜炒雞蛋、韭菜豆腐乾,還有一個早上剩的筍絲炒鹹菜。
昨晚的剩菜早上已經喫完了。畢竟這年頭喫席基本都光盤,竈裏剩的一些,也大多分給幫忙幹活的人了。
沈半月偷聽到一耳朵,好像是林曉卉把老太太藏着想給他們帶回城的野豬肉和自家燻的豆腐乾都給燒了。
別看菜挺好,桌上喫飯的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因爲沈國強把大隊長沈振興、民兵隊長趙勇軍還有他們沈姓裏頭輩分最大的六叔爺給喊來一起喫飯了。
大隊長和民兵隊長也就罷了,六叔爺都八十多了,平常村裏紅白喜事都不出席了的,這時候沈國強把他喊來,目的簡直顯而易見。
一頓飯其他人都沒怎麼說話,基本都是沈振興和趙勇軍在問沈國強江城的事情,六叔爺間或跟着感嘆兩句當年去江城的經歷。
老爺子別看年紀大,耳聰目明,瞧着就是能活到一百歲的樣子。
喫完飯,收了碗筷,沈振興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國強喊我們過來的意思就是想分家,昨天席上我也在,桂枝嫂子把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昌哥,我看乾脆也別拖着了,就今天把家分了吧。”
這話作爲大隊長是不好說的,但沈振興和沈德昌是嫡親的堂兄弟,沈德昌父母去得早,沒成年時還在沈振興家待過一陣子,說是親兄弟也不爲過了。
沈振興是真看不得沈德昌這麼糊塗下去。
老大沒了親媽,做爹的稍微偏心點也正常,可也不能偏心成這樣。寒了老二老三的心,沈德昌以後還真能指望老大這個不靠譜的養老送終?
沈德昌耷着腦袋,過了老半天才禿嚕出一句:“行吧。”
胡槐花臉色一變,桌底下踹了沈國興一腳,沈國興扭頭瞪她一眼,看向沈振興,嘴巴張張合合,愣是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還是胡槐花受不了,一下站了起來,說:“二叔,誰家過日子不吵鬧,哪至於就分家了?”
沈振興擺擺手:“你爹媽、兩個兄弟都同意分家,少數服從多數,分不分就不用討論了,就商量商量怎麼分吧。”
胡槐花臉色陣青陣白,突然一聲冷笑,說:“行,我們家是老大,爹媽跟着我們過,老二老三每月給十塊養老錢。
老二常年在江城,回來的時候少,就不說了,老三眼看要成家,得有個房子安家落戶,我們做哥嫂的也不能不替他考慮,村東頭那兩間房子給他。”
這是好處佔盡還想賺個大方的名聲呢!
沈國慶氣得差點一蹦三尺高,怒道:“合着二哥回來時候多的話,你還想把他也趕出去呢?!這房子是二哥出錢建的,跟我沒關係,跟你們也沒關係!”
胡槐花立馬尖着嗓子喊了起來:“什麼你二哥出錢建的,你有證據嗎?是爹媽出的錢,家裏出的錢,就合該歸我們大房!”
房子誰出錢建的,其實大家都清楚,除了沈國強,整個大隊誰能拿得出這麼多錢?
知道胡槐花無賴,可大家都沒想到她能無賴到這份兒上。
這是既要佔着房子,又要扯着爹媽收養老錢,還要把老三趕去村東頭的舊屋……這哪裏是分家,這是直接把沈國強兄弟倆淨身出戶了。
沈振興皺了皺眉,問題是,胡槐花要是咬死了房子是家裏出錢的,這事今天還真難掰扯清楚,這麼一來,分家這事一時之間也定不下來了。
他扭頭看向汪桂枝,汪桂枝表情異常平靜,似乎是早已預料到眼前的場景。
她甚至扯了扯脣角,沒有笑意地笑了下,才從衣服口袋裏掏出個紅皮的、封面上印着“江城機械廠”字樣的筆記本。
“從國強轉正,他每回給家裏的錢和票證,一筆一筆,我都記着。蓋這間房的時候,他拿回來的,我用出去的,什麼時間,收到多少,用出多少,用在了哪裏,也都清清楚楚記着。”
汪桂枝看着胡槐花:“不是要證據嗎,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