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這是燕王還沒答應。
江懷心中一喜,趕緊趁熱打鐵道。
“不瞞殿下,微臣前段時間在吏部考評,卻沒想到御史大夫陳寧等人要治微臣發送縣官盤纏的罪過,幸虧微臣當年謹受皇後教誨......所以才倖免於難。”
“而這段時間,微臣總覺得心裏過意不去,便想着爲這大明京城也做一點什麼。”
得到廟祝人設。
江懷現在的心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之前他還小心翼翼,琢磨着什麼事都得有個理由。
甚至去吏部考評的時候,還需要在外面提前發放盤纏,最後不得已還要把皇後搬出來。
但現在,江懷已經完全沒那種顧忌了。
甚至,得益於上次燕王火燒田契,江懷算是看到了這位骨子裏的冒險精神!
不,準確的說是將所有風險全部聚在一起,然後來一次梭哈。
而梭哈,是一種精神。
“你要做什麼?”
“不瞞殿下,此次來到京城,除了百官遴選之外,下官還準備和一位遠房叔父,將臨淮縣的一些成功經驗也搬進京城。”
“殿下看看,這眼前的秦淮河。哪還有兩宋時期的繁華?”
朱棣聞言,一眼望去,不由得蹙了蹙眉。
若說以前他還看得順眼,但是去了臨淮縣再回來,此地確實比較......亂。
“所以這和另外兩隻碗有什麼關係?”
“關係當然大了。接下來,下臣的名字說不定會在這京城聲名遠揚。到時候,只要稍微主導一下,那麼這秦淮河方圓十里很快就會大變樣......”
“但在此之前,還需要一些具有故事性的傳說,而這不論是殿下的金碗,還是這隻瓷碗,只要這個實物在這,下官保證,過不了兩三個月,這京城絕對會掀起一股前來秦淮河的風向。”
江懷這麼做,固然有此前和老供應下的生意。
但更多的卻是他方纔結合的廟祝人設。
廟祝廟祝,也先得有個廟再說。
而且這個廟還必須得有人氣,得有香火。
但是,江懷又是國朝官員。
雖然眼下,大明前期還非常注重佛道一類的僧侶官員,而且升職很猛。但是這種現象並不長久,過不了幾年,大明還是會回到儒家體系的。
沒辦法,這是各教敘事的侷限性。
其本身的特殊,必不能被一國制度所容忍。
而江懷本身雖有廟祝人設,但卻並非是想要融入某個教派,也不是要接受供養,他必須保持大明官員的獨立性。
而恰好,廟祝,不是佛教住持,也不是道教天師,他就是一個守廟人。
而天下各處,可見土地廟、城隍廟、山神廟等各種小廟。
沒道理江懷就不能設立自己的“廟”。
有了根據地,才能接收福運!
當然還有一點。
雖然說......
廟不在高,有神則名!
但沒人不希望自己的廟夠高夠大。
“你還想聲名遠揚?”
江懷的心裏想法燕王當然不知,他只是覺得這知縣想的過於美好。
不由得提醒道:“真有聲名遠揚的那一天,必然是國朝要拿着本王在臨淮縣所做的事情,將你去問罪,準備波及本王!”
說到這裏,他想起父皇的交代,話歸原題。
“現如今中書省已經駁回了你的考評。你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麼度過這一關,就像是我剛纔說的,這一招也是投石問路。”
“現如今該給你的也給你了,倘若你還連十大知縣這一關也過不去,那也別指望宮裏會保你。大不了本王主動認了火燒田契的罪就是。
燕王說到這裏,莫名有些心虛,“爲百姓辦點好事不容易啊,本王就做了這一次,後患卻能牽扯深遠。”
“下官也爲殿下抱屈。”江懷順着話頭說道,想着自己當初答應燕王的,現在隨着新的人設到手,也該真正出手。
他先是要了一個心眼,問道:“殿下還記得當初在臨淮縣,您火燒田契之後問微臣,可否能去戶部乃至中書省等國朝大員面前據理力爭,將此事徹底收尾的嗎?”
燕王這次過來,想問的就是這件事。
“當初你還說有信心,讓本王寬心?”燕王提示道。
“有,當然有,而且還不是一般的信心。”江懷先是篤定回答,隨後認真問道:“就是不知殿下有沒有意願......”
“再玩一把大的!”
“什麼?”
燕王聽到這句話,先是皺眉,隨後似是回憶起過往,不由自主地,他的眼神迸發出一縷熱切,但很快被他掩藏。
但接下來話語中的興奮卻是按捺不住的:“你真有信心?有多大!”
江懷正愁不能一鳴驚人。
也正愁自己的廟祝人設,積攢福運太慢。
且剛纔的備註提示,可是清楚地寫了,香火就是人心!
而他此前也並沒有隱瞞燕王,他的確有一道最致命殺手鐧。
就是這個震動,可能是要撼動整個國朝......
“殿下不如猜一猜......”
或許是沉浸於內心的興奮與一絲希冀,燕王並沒有察覺到江懷語氣的變化。
“可能是百官驚動?”
“小了。”
“那是京城上下震動?”
“又小了。”
“那是父皇震怒?”
合着在這位殿下的心裏,京城震動都不如父皇震怒。
不過這也正常,江懷這些心思一閃而過,隨後又是搖了搖頭。
“那是什麼,還有什麼是大的?本王倒想聽聽,難不成還能讓這國祚都搖一搖.......
話音落下,頓時間,他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而此刻,他纔看到江懷鄭重的點了點頭。
這一刻燕王的聲音都變調了,但不知道是因爲恐慌還是因爲興奮,話語之中的尾音明顯上揚。
“真的假的?”
“下官不敢欺瞞殿下。”江懷正色道:“微臣若是真出手,不僅殿下此次火燒田契的名義變得正當無比,甚至不要說臨淮縣的那些士紳,縱然是這國朝之上,不論文武百官,不論勳貴皇親!乃至民間百姓販夫走卒………………”
“可能都會陷入此次大的震盪之間!”
見江懷這麼說,燕王自己卻有些猶豫了。
足足過了半晌,他才問道:“能不能讓本王提前做好準備?到底是什麼讓你如此有信心?”
江懷這次沒有隱瞞,而是直接道。
“田契!臨淮縣的田契!甚至不只是臨淮縣、鳳陽府、蘇州府、松江府、兩浙、兩廣、閩南.......我大明朝整個天下的田契。”
“可能全是假的!”
唰!
卻見此刻,這番話一出,燕王猛地站起了身。
整個人眼球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大,呼吸都變得急促,心臟更是如擂鼓跳動。
“你...你你......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你可有證據?”
江懷之所以能說出這些,也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若若非今日這金箔福碗沒到,他也會繼續裝傻充愣,在京城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和老洪做做生意,然後藉着燕王乃至皇後的名義,繼續在國朝左右逢源。
但現在......
“大奸賊”來了!
“證據當然有,但現在殿下不能看,非是臣故意隱瞞,而是這證據一旦出現,那就不靈了。那麼此事就決然談不上什麼震動國朝,甚至臣一旦前去戶部,或者公書省。”
“恐怕臣就會即刻被下入大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此這件事,微臣是見殿下帶着已然重病的聖上的旨意前來,且給臣兌現承諾……………”
此刻,江懷聲音感懷,似乎帶着赴刀山火海的毅然決然。
他聲音慷慨激昂,擲地有聲道:“所謂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死!”
“下官此次是決意要做這個一腔孤臣的,就是不知道殿下願不願意再做一次那個【火燒田契】的燕王?”
此時此刻,燕王看着江懷這副模樣。
心中思緒不由得再次回到了臨淮縣,對方所作所爲全是助民愛民的行徑,可他就想不到爲什麼與那些士紳越鬥,這貪官之名就是越甚,如此一個好好的知縣,卻連十大知縣的提名都能被駁回?
有時候功績再大,卻在官銜地位比他高的人面前,還不如人家的一句話!
此時此刻,燕王本是不想答應的,甚至想回去和父王和大哥詳談。
但是......
不知道爲什麼,他體內的血液正在加速流動,且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眼神似乎也被血液充斥,意識似乎也模糊了。
不過,他僅存的一些理智還在看向江懷,似乎要察覺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但後者也是十分激動,顯然也處於一種極度的焦灼之中,似乎就等着他的答案。
如果……………
如果對方所說,這臨淮縣的田契全是假的,那麼自己此次所做,就決然不是國朝上說的,燕王下了地方就和那知縣狼狽爲奸,沆瀣一氣胡作非爲。
而是公正嚴明、深明大義,不懼惡名,一心爲民!
幹了!
忽然的,這兩個字在自己的腦海如雷霆般炸響。
下一刻,燕王也是看向江懷。
“你準備怎麼做?”
“殿下之前說,駁回的考評,是一次投石問路。”
燕王點頭。
“那麼今日,微臣再給殿下說一句,對付這投石問路的最好辦法就是...……”
“眼看他起高樓!我便拆他的臺柱。”
“眼看他宴賓客,我在菜裏面放巴豆。”
“到時候再看着......他這就塌了!”
江懷說着,見燕王目光一亮,他這才道。
“所以接下來,臣所作所爲都是爲了幫他起好這個高樓!”
“若發生一切超出意外之事,請殿下自保持定力。”
雖然知道這是一次提前警示,但不知道爲什麼,見對方如此慎重的模樣,燕王卻懷疑自己這決定是不是剛剛下的太快了?
然而江懷根本不給燕王反悔的機會,只是繼續道。
“殿下,這件事一旦決定做,那便是你知我知......否則一旦追問,就會半途而廢!”
燕王猶豫半天,這才繼續點頭。
而江懷則繼續道:“那好,臣明日就去拜訪中書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