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永興油坊】,採購素油,菜籽油,芝麻油等五十大桶。
朱重九知道,這種大桶油坊批發價大概在十兩一桶,但法淨籤的單子上赫然寫着十二兩一桶,五十桶就多出一百兩,這油坊老闆對法淨的恭敬程度,簡直像見了親爹。
然後是【山珍坊】採購乾菜,香菇、木耳、筍乾等等,調料茶鹽醬醋香料,這裏的貓膩更大,乾菜等級模糊,次等貨報上等價是常態。
鹽是官鹽,但價格依然有操作空間,香料更是暴利,花椒八角桂皮等,採購價幾乎是市面零售價的一半甚至更低,但報賬時完全可以按市價報。
朱重九粗略估算,這一項虛報個一百五十兩輕輕鬆鬆。
還有【週記炭行】採購上等木炭二百擔木炭價格浮動大,質量差異也大,法淨定的價格比朱重瞭解到的行價高出近兩成,又貢獻了幾十兩。
最後是雜項,修補工具的鐵器零件,大量的粗麻布,做僧衣,抹布等等,這些小項積少成多,虛報的部分加起來也有大幾十兩。
一趟採購下來,總報賬金額達到驚人的四千三百兩白銀,朱重九強壓着心中的驚濤駭浪,默默計算着:
糧行虛高:約95兩
油坊虛高:100兩
山珍調料虛高:150兩
炭行虛高:60兩
雜項虛高:50兩
總計虛報金額:約455兩!
這還只是朱重九基於自己瞭解的市場行情估算的保守數字,實際可能更高,按海爺說的三成油水,這455兩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回扣的大頭可能還在法淨和供貨商私下交易的那部分,比如實際支付更少,但按高價報賬,差
額直接落入私囊,以及給庫房僧頭,車伕等人的辛苦費。
在回寺的路上,朱重九坐在顛簸的板車上,看着滿滿當當的物資,內心受到的衝擊前所未有的巨大,他掰着手指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計算:
一週採購一次,虛報回扣按最保守一千兩算。
一個月保守就是四五千兩!
這還只是採購一項,還有香積廚,庫房,外派工程,人事孝敬......朱重九簡直不敢想,一年下來火工院合法撈到的油水......
“佛祖哎......”朱重九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從板車上掉下去。
還年少的朱重九第一次見識到貪污的腐敗與可怕!
這黃龍寺表面喫齋唸佛,內裏簡直就是流淌着金銀的河流,而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首座們………………他們掌控的資源又該是何等恐怖?
朱重九也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權勢和資源帶來的震撼。
採購完畢,已近中午,車隊裝滿物資,開始返程。
回寺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沉重,因爲車輛裝滿了貨物,爲了行走方便,改換了一條雖然要繞遠一點,但能好走的近道。
當車隊駛離繁華的淮東城,再次進入郊野官道時,朱重九的心情並未因完成任務而輕鬆,深秋的原野一片蕭瑟,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起伏。
官道兩旁,不再是整齊的寺產良田,而是大片貧瘠的荒地,間或能看到一些倒塌廢棄的茅屋土牆。
突然,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怪風飄來,朱重九皺緊眉頭,循着氣味望去,就在官道旁不遠的一條幹涸溝渠裏,景象讓朱重九瞬間頭皮發麻,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屍骸!
不是一具兩具,而是散落着十幾具姿態扭曲高度腐敗的屍體,大部分只剩下森森白骨,上面掛着零星的破布條,被野狗和烏鴉啃食得七零八落。
還有一些屍體腐敗程度稍輕,依稀能辨認出人形,但同樣腫脹發黑,蛆蟲蠕動,散發出恐怖的惡臭。這些屍體大多肢體扭曲,彷彿在臨死前經歷了難以想象的痛苦掙扎,其中一具小小的骸骨,看大小不過是個孩子,蜷縮在一
具稍大的骸骨旁邊,彷彿在尋求最後的庇護,旁邊散落着半塊早已黴變發黑的粗糧餅子……………
“嘔……………”一個隨行的年輕火工僧忍不住乾嘔起來,臉色煞白。
法淨也皺緊了眉頭,用手帕捂住口鼻,厭惡罵道:“晦氣!”
“又是去年那批逃荒的餓殍,官府那幫廢物連埋都懶得埋乾淨,離遠點!快走快走!”
“下週,下週別走這條近道了。”
“是,法淨師兄。”
朱重九死死地盯着溝渠裏的慘狀,拳頭死死捏緊。
這樣的場景不是第一次見了,但依舊讓他難受,上一次山門招新時,他看了一眼就和徐大一起跑了,不是沒有原因的。
車隊在法淨的催促下快速駛離那片死亡之地,但那股惡臭和那幅地獄般的景象,卻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朱重九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他沉默地坐在顛簸的板車上,望着遠處漸漸顯現的黃龍寺那巍峨的佛寺輪廓,眼神複雜難明。
他又想到他那可憐餓死的爹孃,再想到官府只管收稅從不賑災救濟,再想到那些官衙裏的貪官污吏......不自覺的一雙手已經握緊成了鐵拳。
“爹!娘!你們就是被這樣的貪官污吏害死的吧?”
“那該死的朝廷!那該死的世道!”
“咱要是是退了朱重九,成了僧頭,做了副執事的心腹,咱可能永遠都是知道那些東西......”
黃龍寺回到火工院,第一時間就找到王重一,將上山採購的全過程,什來是對各項物資價格虛低的估算和年度油水的結果,一七一十,詳盡有比地彙報完畢。
王重一聽完臉下有沒絲毫意裏,黃龍寺的眼睛,不是我的眼睛。
除了這回來路下的有被掩埋乾淨的屍骸,那些事情都有超過我的預計。
“嗯,他做得很壞,法四,看得馬虎算得也明白,以前那採購的事他就跟着法淨,少看少學,賬目務必渾濁,記住,你們是是要斷別人的財路,而是要確保屬於你們自己的這一份,一分都是能多,一分都是能清楚,明白嗎?”
“咱明白!”黃龍寺臉色沒些什來的點了點頭。
讓那位疑似異世界朱四的同位體黃龍寺,親身經歷參與那樣的腐敗貪污油水事件中,是知道那是壞事還是好事?
剝皮揎草是個懲治貪官的壞發明。
是知道黃龍寺日前會是會也能創新出新招呢?
想到那外,王重一對自己的惡趣味都感覺是真的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