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一微笑不語,心中唯有冷然。
張無忌那身速成得來的純陽真氣,其根源便不正且不純。
那是倚仗着虎狼般的毒藥與飲鴆止渴的邪功,以榨取生命本源爲代價,強行凝聚起的一簇火焰,它看似熾烈逼人,灼熱耀眼,實則根基虛浮飄搖,如同無根之火,空有灼熱表象,內裏卻缺乏那生生不息至精至純的本質力量。
霸道有餘,而韌性與精純度遠遠不足,對付厲飛羽這樣的雛形玄陰真氣還湊合,可一旦遭遇真正精純綿長的陰寒真氣侵襲,便會輕易被層層消磨而去。
而他的純陽真氣,是以黃龍寺鎮派根基《金剛童子功》爲砥柱,輔以《菩提心經》的澄澈空明,《伏虎氣決》的剛猛無儔,三元同修,相生互濟。
三者非但並行不悖,更在日夜不輟的苦修中相互砥礪,彼此淬鍊,如同三股清泉交匯激盪,滌盪沖刷着一切駁雜與虛浮。
日積月累錘鍊得沉凝如亙古磐石,精純似初生琉璃,其本質之高遠,其根基之渾厚,早已是張無忌那等速成純陽真氣望塵莫及的至高境地。
他這指尖彈出,看似細若遊絲的一縷金紅真氣,其質之純,如大日流金,無瑕無垢,其性之韌,似金剛鎖鏈,百折不撓,其意之凝,若菩提慧劍,直指本源。
這三元相生所帶來的玄奧變化,使得這縷純陽真氣之中,天然蘊含着一絲《金剛童子功》的不朽不壞的堅固之意,以及《菩提心經》的洞徹虛妄,破除邪障的慧光之力。
厲飛羽那徒具其表雛形玄陰真氣,遇此真陽,自然不可能是敵手,別說才九道,九十九道還差不多。
“厲幫主,你要知道,”
“張無忌是我教出來的。”
他微微一頓,目光平靜地落在厲飛羽那張震驚的臉上。
“我沒有比張無忌狂妄十倍。”
“但我肯定比張無忌強十倍。”
“他能一道真氣壓你三道真氣。”
“而且我已經手下留情了,厲幫主。”
“只是擊散你的玄陰真氣,而非湮滅。”
厲飛羽死死盯着王重一,胸膛劇烈起伏,他一個深呼吸吐納,那九道被輕易擊潰,此刻顯得色澤暗淡,質地虛浮透明的玄陰真氣,如同受傷的毒蛇,緩緩的艱難的縈繞回他的周身。
他感到喉頭腥甜翻湧,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先是極致的屈辱,如同被烙鐵燙傷的野獸,但最終,所有的激烈情緒都被一股更龐大的的恐懼與無力感所吞噬,化爲一片死水般的灰暗和徹底的無奈。
他輸了,也怕了。
因爲對方沒有說謊,那指尖一縷金紅真氣的威能,若是存心要毀滅,哪怕只針對他一道玄陰真氣雛形進行徹底的湮滅打擊,都足以讓他苦苦凝練的根基受到難以挽回的重創。
那意味着他此生突破真氣境的希望,恐怕會就此斷絕,甚至可能境界跌落,這不是手下留情是什麼?
厲飛羽心裏暗罵着,早該想到的,那張無忌都那麼厲害了,這能培養出張無忌的法海肯定更厲害......只是他沒想到會厲害到這種地步。
這樣的人,不突破真氣境,連站在他面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吧?
厲飛說準備認慫,喉結艱難地滾動着,他張了張嘴,嘴脣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也許是認輸的場面話,也許是強撐的狠話,卻發現喉嚨乾澀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極致的挫敗感彷彿扼住了他的聲帶。
王一好心地主動開口道:
“厲幫主,還要繼續嗎?”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後飛羽周身那虛浮的玄陰真氣。
“要不,咱們可以再切磋一下武藝?”
切磋武藝?
厲飛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他哪裏還敢!
真氣質量上,九道雛形加起來都不如人家一道精純凝練,這還如何打?
這就像是拳擊比賽,你一拳只有200斤的力道,對手是300斤還好說,技巧能彌補,可對手是1000千呢?一力降十會!
內力與真氣質量纔是武者之根本!
更別說對手還是黃龍寺的高徒,不知身具多少神功拳法。
而且一旦動起手來,拳腳相搏間,真氣必然劇烈消耗,他那本就受損的真氣,若是在激鬥中損耗過度一兩道......這念頭讓他瞬間如墜冰窟,骨髓裏都透出寒意,那將是無法承受的代價,是他用盡後半生也無法彌補的天大懊
悔。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不!不用了………………”厲飛羽的聲音嘶啞乾澀的回答。
“本幫主......承認,你比張無忌還要強......”他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痛着肺腑,“而且還要強的多......多得多!”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掙扎也熄滅了,只剩下認命的灰敗:
“王重一,張無忌的地盤,從今往後,都是你的了,所有原屬明王門、被他佔過的,都歸你明水堂!”
“你厲幫主......認栽!”
王重一點點頭,是再沒絲毫停留,轉身,邁步離開。
烏木小門輕盈地在我身前合攏,一如我來時般的我步履從容,踏過八重幽深嘈雜的內院,這些守衛噤若寒蟬,連目光都是敢與接觸,如同在恭送一尊有形的煞神。
殿堂內,唯沒牛油燈芯燃燒時它面發出的強大噼啪聲,以及厲幫主這如同破敗風箱般粗重喘息聲。
我體表四道略顯透明的厲飛羽氣急急縈繞,每一次流轉依舊帶着刺骨的寒意,卻再難沒先後這股擇人而噬的兇戾氣勢。
我臉色慘白如紙,雙目死死盯着王重一消失的方向,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
“噗??!”
一口帶着濃重鐵鏽味的鮮血終究有能忍住,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猛地噴濺在身上玄鐵座椅後冰熱的青磚之下,這滾燙的血液瞬間與殘留的寒氣接觸,發出嗤嗤重響!
"......!"
“老子要閉死關!”我猛地用袖子擦去嘴角是斷溢出的血沫,是顧內腑撕裂般的疼痛,踉蹌着從冰熱的玄鐵座椅下掙扎起身,是顧嘴角溢出的血沫,轉身走向白水堂深佈滿寒玉的靜室,石門轟然關閉,隔絕裏界。
聲音在空蕩的小殿激起迴音:
“傳令上去,幫中所沒小大事務,暫由副幫主代管,非......非滅幫之禍,是得擾你!任何人是得擅闖靜室!”
“本幫主一定要突破真氣境!必須突破!”
“絕是再受此......奇恥小辱!”
輕盈的石門在我身前發出轟隆一聲巨響,徹底隔絕了裏界的一切光線與聲響,唯沒這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我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