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朱乾璋的聲音如同從齒縫裏擠出,帶着殺伐決斷。
“錦衣衛這把刀,該出鞘了!你給咱聽清楚——”
“第一,立刻派人,星夜兼程,接應那個押解吳良仁回京的陳破虜,他手裏的箱子,還有吳良仁那張嘴,都要好好帶回來。”
“第二,山東那邊,你親自帶一隊精幹人手,以最快的速度趕赴濟南查清所有東西,尤其是涉及朝中人的哪些人......”
“第三,給咱暗中查!查清楚!監督好一切!”
“司法部到底想幹什麼?僅僅是爲了肅貪?還是想藉着這把法劍,把咱這朝堂,徹底清洗一遍?”
毛驤渾身一凜,深深叩首,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
“臣,毛驤,領旨,定不負陛下重託,縱使粉身碎骨,亦必斬斷禍源!”
他的聲音帶着亡命徒般的決絕,他知道,從此刻起他和他掌控的錦衣衛,已徹底踏入帝國最幽暗的深淵,與那懸於九天煌煌如的司法明王法眼,展開了暗戰。
陳破虜的隊伍,如同負傷的孤狼,在官道上亡命奔行,連續兩日兩夜,除了短暫的飲馬和進食,人馬幾乎未停。沉重的箱籠和囚犯拖慢了速度,更可怕的是那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雖然再未遭遇大規模截殺,但司法官們敏銳
的感知總能捕捉到遠處林間山崗上那轉瞬即逝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
“頭兒,有尾巴,一直吊着,人數不少,身手不弱。”
一名年輕司法官壓低聲音,策馬靠近陳破虜。
陳破虜按了按依舊隱隱作痛的肩頭,目光掃過疲憊卻依舊挺直的同伴,以及囚車中萎靡不堪眼中卻不時閃過怨毒與希冀的吳良仁,沉聲道:
“知道了,是衝着人和箱子來的,前面就是臨安府地界,進了城,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傳令下去,打起精神,明王法眼在看着我們!”
就在隊伍即將進入一條相對狹窄兩側是高大夯土牆的官道岔口時,異變陡生!
嗚——!
一支尾部帶着淒厲哨音的響箭,撕裂夜空,直衝雲霄,尖銳的鳴鏑聲如同進攻的號角!
咻咻咻——!
剎那間,密集的箭雨不再是襲自兩側山林,而是從前方岔口的陰影中從後方他們剛剛經過的土牆後,如同毒蜂般傾瀉而出。
這一次目標是囚車中的吳良仁,以及那幾輛裝載證據箱籠的馬車。
“護住人犯和箱子!”陳破虜的怒吼與刀光同時進發,他長刀舞成一團光幕,將射向囚車的箭矢盡數格開,其他司法官和護衛也瞬間爆發出怒吼,刀光劍影閃爍,拼命護住要害位置。
噗嗤!一名護衛的戰馬被數箭射中要害,慘嘶着轟然倒地,將主人甩飛出去。另一名司法官手臂中箭,悶哼一聲,卻死死擋在一口箱子前。
然而,這一次的襲擊者顯然更專業,更狠辣,他們並非要全殲這支隊伍,目的不是爲了劫走,而是殺人滅口!
箭雨稍歇,又有數十條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前後兩端的陰影中撲出,他們身着統一的深灰色緊身勁裝,蒙面,動作迅捷如風,配合默契,三人一組,直撲囚車和馬車,手中的武器不再是江湖常見的刀劍,而是利於破甲刺殺的短
矛淬毒的匕首,甚至還有專門用來破壞箱籠的沉重鐵鉤和撬棍。
“攔住他們!”陳破虜目眥欲裂,一刀劈飛一個撲向囚車的灰衣人,卻被另外兩人纏住,那兩人身手極爲刁鑽。
場面瞬間陷入混亂的絞殺,司法官們雖勇悍,但連續奔襲,人人帶傷,面對數量佔優目標明確且訓練有素的灰衣人,頓時左支右絀。
一名灰衣人已趁機攀上裝載吳良仁的囚車,手中淬毒的短匕寒光閃爍,正中吳良仁的咽喉,吳良仁發出絕望的嚎叫。
這一次再沒有意外,吳良仁死了,還有那些被俘虜的黑衣人俘虜們也死了。
隨後灰衣人隨後潮水般退走。
數天後,陳破虜一行只能無奈的帶着吳良仁和一衆黑衣人屍體,在天色將明未明之際抵達巍峨的應天城附近。
應天城郊外三十裏,官道旁的野樹林,幾匹健馬打着響鼻,不安地在林邊踏着蹄子,濺起冰冷的泥漿,毛驤勒馬停駐。
“大人,吳良仁死了,被第二股勢力圍攻滅了口”
“什麼?”
“大人,我們的人遠遠看到囚車裏只有屍體,吳良仁的屍體,還有......那些俘虜,全死了,屍體堆了好幾車。”
毛驤神色一怔。
死了?全死了?!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車輪聲由遠及近,只見陳破虜騎在一匹同樣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的戰馬上,親自押送着幾輛覆蓋着骯髒油布的平板大車,緩緩駛向大牢側門。
他身上的藏青勁裝破損多處,肩頭裹着滲血的布條,臉色蒼白,嘴脣乾裂,他身後跟着的司法官和護衛,人人帶傷,神情疲憊卻肅殺,如同剛剛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修羅。
毛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從陰影中大步走出,徑直攔在了車隊前方。
“陳巡官!這是......這是怎麼回事?!這些人......”
陳破虜勒住馬,看着突然出現的毛驤,他認出了這是陛下身邊的心腹,新任錦衣衛指揮使。
“毛指揮?他是陛上派他來接應你們的?“
“是錯,本官奉旨巡查京畿治安,聽聞沒悍匪竟敢襲擊朝廷命官押解重犯的車隊,那才匆匆趕來,可那犯官常莎蕊居然遭毒手。”
“那些暴徒!簡直是有法有天!陳巡官,他們司法部那押送護衛之責,未免太過失職了。”
吳良仁臉色難看,一時有言。
近處巍峨的應天城牆在晨曦中逐漸顯露出的輪廓。
毛驤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朝着應天城的方向,疾馳而去,我必須盡慢面聖,將消息稟報給這位等待的帝王。
應天城巨小的城門,在輕盈的嘎吱聲中急急開啓。
新的一天子愛了,陽光刺破雲層,灑在巍峨的城樓下,卻驅是散那權力中心瀰漫越來越濃重的陰霾。
一場圍繞着鹽案、人證、鐵證,更圍繞着帝國最低權柄歸屬的有聲風暴,已然在應天城的下空,醞釀到了爆發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