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今天的這番話，對方弘毅的觸動是極大的。
直到掛斷電話，方弘毅感覺自己的腦子裏還是嗡嗡作響。
“你沒事吧？”
秦峯伸出手掌，在方弘毅面前用力晃了晃，直到方弘毅回過神兒後才把手收了回來。
“段明那傢伙和你說什麼了，把你驚成這個樣子？”
方弘毅苦笑一聲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秦哥，有件事情我想問問你，你知不知道段明爲什麼忽然之間做出了辭職的決定？”
“我也不清楚。”
秦峯無所謂聳了聳肩，“對於他來說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種生活方式膩了，就換一種生活方式，你想那麼多幹什麼，何必庸人自擾？”
方弘毅擺了擺手，剛剛段明說了，他有他的苦衷。
所以這件事情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段明毅然選擇辭職，連秦峯這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都不清楚。
“秦哥，能和我們聊聊段明嗎？”
不得不承認，方弘毅現在對段明非常好奇。
雖說二人之前在青田縣短暫接觸過，可方弘毅明白，那並不是真正的段明。
秦峯今天沒少喝，這是一個旁敲側擊的機會。
“你想知道什麼？”
秦峯大口灌了杯茶水，看着方弘毅道：“他在青田縣的事情我都瞭解，你知道最後他爲什麼不願意和你鬥麼？”
“爲什麼？”
方弘毅也好奇這一點，之前他覺得段明不過是個沒用的繡花枕頭，可隨着時間的推移，方弘毅對段明的瞭解也是越來越深。
段明絕不像他在青田縣表露的那般無能。
“他和我說過，之前不瞭解你，後來發現你是一個願意幹實事的人，所以他尊重你。”
方弘毅愣住了。
這麼簡單？
“至於爲什麼不和你聯手，也很簡單，他那麼驕傲的人怎麼可能當你的附庸品。”
秦峯笑道：“另外還有一點，當初去陸北省，本身就是抹不開情分幫忙。你也知道他母親去世得早，是他小姨一手把他帶大的。”
“都說生恩好報養恩難還，哪怕是段明也逃不過這一點，都是沒辦法選擇的，你得理解他。”
方弘毅微微點頭，這一點他也有所耳聞。
“秦哥，我聽說段明小時候闖過大禍？”
秦峯看了方弘毅一眼，“是許語涵告訴你的吧？”
方弘毅再次點頭，算是默認。
“有這麼一回事，當時弄的動靜太大了，主要是牽扯到的人比較多。”
“而且那個時候我也在場的。”
秦峯彷彿陷入了回憶，眯着眼睛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不是那場意外，段明現在應該不會比陳子書、常鍾輝那些人差。”
方弘毅對這兩個名字沒什麼感覺，因爲他壓根兒沒聽說過。
可吳經緯的臉頓時變了！
“秦哥，你說的常鍾輝，是川南省的那位吧？”
秦峯詫異看向吳經緯，“你認識？”
吳經緯苦笑搖頭，“我怎麼可能認識人家。”
“之前在川南省辦過一個案子，有幸聽過他的大名。”
“怪不得，其實你們陸北省不少高層都知道常鍾輝，畢竟常國安就在陸北省工作嘛。”
“他們是一個常。”
方弘毅吳經緯頓時明白了，燕京常家。
“方弘毅，你知道常鍾輝現在的職務嗎？”
“正廳級的市長，今年換屆極可能再進一步接市委書記，而他的年紀，如今是三十九周。”
方弘毅沉默了。
就在他還爲三十一歲的縣委書記自豪時，人家真正的大佬，在不到四十歲的年紀已經幹到了實權廳局級。
“陳子書目前同樣也是實職正廳，在燕京某部委擔任司長，這次換屆也有極大的可能外放到某地擔任市長。”
“燕京各大家族培養起來的第三代們，如今幾乎全部是副廳級起步，各個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
“像我這種剛提副廳的，在圈子裏已經是慢的了。”
“當然，因爲我所在的部門很特殊，我的這個副廳，要比其他人的含金量更高些。”
說到這裏秦峯頗爲自信，不過片刻後又垂頭喪氣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方弘毅，現在你還覺得你這個三十一歲的縣委書記很特殊麼，是不是感覺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秦峯笑着看向方弘毅，雙眸中滿是戲謔。
方弘毅點了點頭沒說話，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明白段明那句“你太慢了”到底在說什麼。
誠然，在這些人裏自己的年紀應該屬於最小的那波，但不得不承認，如今的自己和頂級圈子相比，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有一點方弘毅沒法逃避，那就是隻要他想一直在體制內走下去，終有一天是要和這些人產生競爭的。
現在的自己已經落下這麼多了，拿什麼去爭？
比實力，這些人自小接受最好的教育，各個方面幾乎沒有短板，不管是眼光還是格局亦或者是手腕，都絕非常人能比。
比資源比背景，嗯，那就更沒有可比性了。
哪怕自己未來能得到許家的助力，可和這些人相比，也仍舊不佔優勢。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見方弘毅低着頭陷入沉思，秦峯還以爲自己打擊到了方弘毅，急忙拍着他的肩膀道：“有一說一，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不然的話也不會得到段明的認可。”
“不管是青田縣還是如今的開元縣，你都做到了你能做的極致。”
“再說了，只要不想着登頂，你也沒必要和那些怪物相比，人這輩子怎麼活不是活，那麼累幹什麼？”
“都說權力越大責任越大，你現在可能還感覺不到，那是因爲你還沒有步入真正的權力場。”
方弘毅苦笑一聲，看來在秦峯和段明這些人的眼裏，不到廳局級，你就是個具體幹活的。
只有上到廳局級以後，才能談所謂的權力。
“弘毅，你真的需要重新考慮一下，這次換屆最好是藉此機會動一動，不能繼續留在開元縣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吳經緯忽然開口，“人這輩子沒多少個五年。”
“錯過了這個五年，可能就會錯過很多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