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疑惑看向陳子書。
按照陸北省現行慣例，除了縣委書記需要省委會審議，縣長是不用的。
雖然不少省份已經把縣長也明確列爲省管幹部，可陸北省並非如此。
也就是說，在縣長這個職務上，彈性空間還是很大的，部分地區需要請報省委會討論批準，但是部分地區是不需要走這一步的。
由市委提名，在當地人大走程序，就能合法上任。
所以方弘毅一時間完全搞不懂，陳子書到底想幹什麼。
“弘毅同志，可能你還不清楚，前幾天我在和國安書記彙報工作時，國安書記和我就這件事情做過充分的討論。”
“嗯，省委組織部的領導們也在。”
陳子書掃了方弘毅一眼平靜道：“從今年開始，我們陸北省也要變了。”
“對於縣長的職務調動安排，必須要提請省委常委會討論。”
方弘毅神色凝重，這個消息他是真不知道。
但是現在人家陳子書既然已經和自己明確提到了這一點，且還是在辦公室這種地方，那就證明所言不虛。
高玉堂危矣。
關於高玉堂的職務安排，組織部其實已經在走程序了。
但是因爲盧廣義已經被免職，當時江臺市是市長齊飛在主持工作，所以這件事情幾並沒來得及上市委常委會。
可誰也沒想到，原本看似板上釘釘的事情，竟然會發生意外。
“當然，在提請省委常委會討論之前，我們市委常委會也是要過會的。”
“我聽說，組織部已經找高玉堂談過話了？”
方弘毅眯着眼睛輕輕點頭，陳子書出手那真是一招接着一招，連綿不絕，給人的壓迫力是極大的。
“那個時候是齊市長在主持江臺市的工作吧？”
陳子書意味深長看向方弘毅，“聽說弘毅同志和齊市長的私交很不錯。”
“陳書記，我和齊市長還真沒什麼私交。”
方弘毅目光如炬，直勾勾看向陳子書回懟道：“要說接觸也都是因爲工作上的接觸，如果這也算私交，那可真就是五湖四海皆兄弟了。”
“弘毅同志，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就事論事。”
陳子書仍是笑眯眯的：“因爲我實在想不通，明明省委已經決定了對我的任命，爲什麼在我沒來之前，組織部就先去找高玉堂談話了。”
“就因爲你們開元縣形成了一致意見，推薦了人選，市委就一定會批準嗎？”
“這江臺市是江臺市委領導下的江臺市，還是開元縣委領導下的江臺市，弘毅同志能給我一個答案嗎？”
方弘毅深吸口氣，臉色鐵青。
這件事情程序上確實有問題，當初組織部找高玉堂談話的時候，方弘毅其實就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
爲此他還給齊飛打電話，詢問是不是已經上過市委常委會了。
當時齊飛是這麼說的，省委已經正式任命了陳子書擔任江臺市市委書記，在這個情況下沒什麼緊急的事情，他不方便組織召開市委常委會。
但是人事工作向來繁瑣，並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以先讓組織部門走程序，反正就是一個談話，誰規定談話以後就必須提拔的？
沒這樣的道理。
再說了，這件事情也得到了市委組織部包宏文的支持，所以齊飛纔會拍板，讓組織部門開始走程序。
可是誰也沒想到，最終事情會發生如此大的逆轉。
陳子書擔任了市委書記後，對於高玉堂的職務安排，明顯有不同意見。
如今陳子書對方弘毅發難，人家是完完全全站在理字上，哪怕方弘毅渾身是嘴，面對陳子書的這個問題，也並不好回答。
最主要方弘毅不能出賣齊飛。
這是一個陽謀，方弘毅要麼自己扛下來，要麼就把齊飛賣出去。
不管哪個選擇，陳子書都是賺的。
方弘毅再一次領教到了陳子書的手腕，這絕對堪稱是自己從政以來遇到的最難纏的對手，沒有之一。
之前的榮斯年之流相比陳子書，簡直就是弱爆了。
哪怕是段明，也從未讓方弘毅如此難堪過…
“陳書記，江臺市自然是市委領導之下的江臺市，這一點毋庸置疑。”
良久，方弘毅深吸口氣，緩緩開口了。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向陽而生吧！
“對於高玉堂同志的任命安排，我完全服從省委和市委的決定。”
“相信開元縣縣委也是如此，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服從組織安排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但是陳書記，關於開元縣目前的特殊情況，我有必要和您、和市委乃至是省委的領導們彙報清楚。”
“弘毅同志，既然你完全服從省委和市委的決定，那有什麼想法就在明天的市委常委會上說吧。”
陳子書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方弘毅接下來的話。
他端起茶杯的那一刻，方弘毅就知道自己該走了。
這個人和段明不同的是，段明的霸道是目無一切的，是囂張，囂張中帶着狂妄。
陳子書的霸道則是類似言出法隨的決絕，我說的話就是命令，起碼在江臺市就是如此。
不管你方弘毅有什麼理由，也不管開元縣目前的情況是何等的特殊，這些都和我沒關係。
我要的是，你完全服從我的命令。
讓你開口的時候，會給你開口的機會，不讓你說話的時候，你連表態的機會都沒有…
從陳子書辦公室走出來後，方弘毅整個人都是極其壓抑的。
這種被人完全掌控的感覺不是一般的難受，起碼就方弘毅來說，他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市委組織部和祕書長陶正平已經倒向了陳子書，至於其他的常委們，方弘毅就不瞭解了。
本來方弘毅沒打算和陳子書直接翻臉，但是無奈人家一上來就打出高玉堂這張牌，逼着方弘毅和他對擂。
方弘毅如今退伍可退，唯一的辦法就是聯合齊飛。
“你見過陳子書了？”
齊飛有些詫異，剛剛陳子書不還找藉口拒絕和方弘毅見面麼，怎麼變得這麼快。
“見過了。”
“他和我提到了高玉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