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書臉色陰沉得都快滴水了。
一方面,方弘毅的話幾乎血淋淋揭開了江臺市新區的事實。
另一方面,人家明確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和計劃。
甚至方弘毅應該已經通過他的渠道,瞭解到了自己在省裏面所經歷的一切,所以纔會如此篤定說出剛剛的那番話…
對於陳子書來說,這已經不是丟臉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方弘毅最後那句話,明明是用教訓的口吻講出來的。
雖然說的是事實,但是聽在陳子書的耳朵裏就是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
如果我有其他的辦法,至於在省裏受這麼大的委屈麼?
陳子書做官這麼些年,一直都是順風又順水。
曾幾何時丟過這麼大的面子。
省長躲着不見自己,常務副省長敷衍自己。
省委書記更是直接說,回去和一個區委書記多學學。
這簡直就是在打陳子書的臉!
“弘毅書記,如果你的辦法就是在這裏說這些大道理,那我是真的懷疑,開元縣能有現在的成績,到底和你有沒有關係了。”
陳子書深吸口氣,看着方弘毅一字一頓道:“我要的是解決辦法。”
“那種能實操落地的解決辦法!”
陳子書確實火大,連帶着對方弘毅的稱呼也由剛剛親切的弘毅改爲了現在冷冰冰的弘毅書記。
“我從未說過開元縣能有現在的成績,全是我方弘毅的功勞。”
“這離不開每一名同志的付出和努力。”
方弘毅自然知道現在陳子書有多火大,也很清楚他在想什麼。
但是火候還不夠。
因爲到現在,陳子書都絕口不提會給自己什麼報酬。
當然,方弘毅聽出來了,陳子書希望自己先開口。
可是方弘毅偏偏就不,甚至繞開了人的問題,不談論新區的領導班子,反而先指出如今陳子書最頭疼的點是什麼。
最後再告訴他,你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不得不承認,這一招簡直是打在了陳子書的命門上。
方弘毅就是要讓陳子書先提出能給自己什麼,這樣自己纔會根據他的底線討價還價。
如果方弘毅先開口,陳子書勢必也會討價還價。
這樣無法爭取到利益最大化。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陳高峯一而再、再而三地給自己打電話,讓自己爭取一些新區的利益。
哪怕方弘毅第一次明確表態,他對這件事情毫無興趣。
但是陳高峯仍舊堅持不斷向方弘毅灌輸這種觀念。
方弘毅很清楚,陳高峯不是給自己要的,主要是爲方弘毅自己考慮,或者說,也隱隱有那麼一絲想幫齊飛的打算。
之前方弘毅就已經分析到了這一點。
用陳高峯的話來說,既然現在機會已經擺在面前,是陳子書主動來求你方弘毅幫忙,那這個便宜不佔白不佔。
既然要佔,那肯定就要佔個大便宜。
不能把人得罪了,還沒撈到多少好處,這樣纔是最虧的。
原本方弘毅是打算藉此機會讓陳子書欠自己一個人情,好在日後關鍵時刻打這張牌。
可如今礙於陳高峯那邊,方弘毅也沒得選了。
事情談到了這一步,二人都很清楚對方的想法。
眼看方弘毅毫無退意,陳子書也沒辦法了,只能將之前拋給常務副省長邱亮的條件做了一個壓縮。
“弘毅書記,你的能力整個江臺市委都是相信的。”
陳子書深吸口氣,看着方弘毅緩緩說道:“所以在新區的人事問題上,你還是要多給我提一些寶貴意見的。”
“比如你應對輿論危機方面就很有自己的見解,這些事情我沒在江臺市的時候就聽說了。”
“所以新區的宣傳工作你還得費費心,得幫我選一個合適的人出來把關嘛。”
這話就已經說得很明顯了,可方弘毅並不滿足。
宣傳部長的職務是很重要,也是區委常委,但並不是最核心的。
方弘毅要麼不動手,既然要敲打一下陳子書,那必然是要在五人會議裏爭取到一個關鍵的位置。
“陳書記可能不瞭解,相比宣傳工作,經濟建設更是我的強項。”
方弘毅微微一笑,看着陳子書緩緩說道:“就如同陳書記剛剛所說的那般,開元縣能有今天是離不開全縣上下共同的努力。”
“但是如果沒有方向上的指引,想取得成功還是很困難的。”
話都聊到這個份兒上了,方弘毅怎麼可能輕易退縮。
一個宣傳部部長的位置滿足不了我的要求,我的真正目標是區委副書記、區長。
陳子書呆呆看着方弘毅,久久無言。
方弘毅的胃口太大了。
這話如同是從齊飛嘴裏講出來的,陳子書一點都不驚訝。
雖然齊飛比不上方弘毅,可畢竟人家的身份和職務放在那裏。
但是從方弘毅嘴裏說出來,感覺就是怪怪的。
就彷彿…
“弘毅書記,我不否認你搞經濟建設有一套,但是這並不證明你選擇出來的人搞經濟建設也很厲害。”
“而且你也知道,新區還沒有完全建設完,這個新任的區長必然是要挑大樑的。”
“所以這個位置極其關鍵,是機遇可更是挑戰,你真的有這個信心做好這項工作嗎?”
陳子書這話就隱隱有些威脅的意思了。
你不要想着來新區分蛋糕,現在新區的蛋糕還沒有建起來,看得見可摸不着。
不要太貪心,小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陳書記,您說得太對了。”
方弘毅絲毫不爲所動,順着陳子書的話繼續說道:“新區未來的建設工作是很重要,所以才急需一名懂經濟建設的區長過去主持工作。”
“而在這方面,我是強項。”
看着滿臉都是自信的方弘毅,陳子書的心忽然輕輕動了動。
“你打算怎麼做?”
“很簡單。”
方弘毅緩緩吐出十二個字,“土地生錢,市場出錢,政策換錢。”
“這三點都做好了,現在的問題就迎刃而解。”
陳子書雙眸陡然間瞪得滾圓,在心裏默默消化着方弘毅剛剛提出來的這十二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