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方弘毅的辦公室後，林薇悄悄關閉了包裏的錄音筆。
這個方弘毅，還真不是一般的謹慎。
回到下榻的酒店後，林薇第一時間反鎖房門，拉上厚重的窗簾。
緊接着林薇從包裏取出錄音筆和筆記本電腦，手指翻飛間，將方纔的錄音文件導出，又把採訪時的筆記整理好，一併發送至一個加密郵箱。
做完這一切後她纔拿起手機，翻出那個標註着“鍾輝哥”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接通得很快，那邊傳來常鍾輝一貫平靜的聲線，帶着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
“事情辦得怎麼樣？”
林薇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聲音陡然變得嬌滴滴的，尾音帶着點軟糯的嗔怪，與方纔在方弘毅辦公室裏那個銳利的記者判若兩人。
“鍾輝哥，這個方弘毅也太難纏了！”
“我跟他磨了大半天，又是打配合又是單獨試探，他愣是半點實質性的內容都沒講，全程滴水不漏。”
她一邊說，一邊走到沙發邊坐下，小腿輕輕晃着，語氣裏滿是委屈。
“你說你也是，大伯就在陸北省，想知道陽光政務的底細，他那裏什麼數據拿不到？”
“非要讓我捨近求遠跑這一趟，累死我了。”
電話那頭的常鍾輝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提點：“那是我大伯，和你沒關係。”
林薇的指尖微微一頓，心裏掠過一絲澀意。
她當然知道“沒關係”三個字意味着什麼。
林家今時不同往日，早已不是當年能與常家平起平坐的門第，如今她與常鍾輝之間，連青梅竹馬的情分都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依附。
但她很快壓下心頭的情緒，聲音又軟了幾分，“鍾輝哥，你這麼兇幹什麼嘛。”
“採訪內容我已經發你郵箱了，雖然他沒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但我能感覺出來，這個人絕對藏着後手，說不定是石破天驚的那種。”
“幸好你當初沒選擇來陸北省，不然現在頭大的就不是陳子書了。”
常鍾輝在電話那頭輕輕揚了揚眉。
林薇對方弘毅的評價竟如此之高？
不過這倒也不意外。
陳子書如今的處境，在燕京的核心圈子裏根本不算祕密。
爲了江臺市新區的開發項目，陳子書不得不與方弘毅達成合作，甚至隱隱被方弘毅牽着鼻子走，早已成了圈子裏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沒有去陸北省，只是爲了避嫌。”
常鍾輝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卻帶着幾分自信，“若是我去了，江臺市現在恐怕就是另一種局面了。”
“那是自然。”
林薇立刻附和，語氣裏滿是崇拜，“鍾輝哥哥是誰啊，放眼整個燕京，年輕一輩裏誰能比得上你？”
“這次辛苦你了。”
“記住你的承諾，守住這個祕密。”
“放心啦鍾輝哥。”
林薇拍了拍胸脯，語氣篤定，“臺裏本來就有採訪方弘毅的計劃，不過是被我搶先一步罷了，沒人會懷疑到你身上。”
“這樣最好。”
常鍾輝的語氣重歸嚴肅，“還有，別在江臺市多待。”
“陳子書心思細膩，若是讓他知道你在這裏，必然會聯想到我。今晚就動身迴天海，路上注意安全。”
“好，都聽你的。”
林薇應了一聲，再想說什麼的時候，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在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林薇臉上的嬌憨與崇拜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將手機扔在茶幾上，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向窗外江臺市的夜景。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這座城市看似平靜，底下卻早已是暗流湧動。
常鍾輝…
這個名字在她心底轉了千百遍，帶着複雜的情緒。
她對常鍾輝是又愛又恨，本來二人就是青梅竹馬，可因爲林家後來的落寞，在家族聯姻的時候，常鍾輝並沒有爲了她反抗家裏的安排。
這些年一直都是自己在付出，可常鍾輝就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自己爲他跑前跑後，做了無數件像這次一樣的“祕密差事”。
可他從未說過一句感謝，一次都沒有！
自己是愛他，愛了二十多年。
從懵懂的少女時代，愛到如今看透世情的年紀。
可這份愛，早已在一次次的失望和權衡裏，磨出了裂痕。
林薇抬手，輕輕摩挲着窗玻璃，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不是傻子，常鍾輝讓她來江臺市，絕不僅僅是爲了瞭解方弘毅和陽光政務。
因爲如果單單只是這個目的，完全可以通過常國安辦到。
但是林薇一時間又想不明白，常鍾輝亦或者是整個常家，到底在做着什麼樣的佈局。
這個佈局又是針對誰的。
是方弘毅，還是陳家的那位…
林薇忽然合上筆記本，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她現在是常鍾輝的棋子，但她不想永遠做一枚任人擺佈的棋子。
這次江臺之行，看似是爲常鍾輝辦事，實則也是她自己的一次機會。
她要努力爲自己在這錯綜複雜的博弈裏，謀一條出路…
與此同時，方弘毅正在和遠在燕京的許語涵通電話，無意中方弘毅談到了今天自己接受採訪的事情。
自然也聊到了林薇。
“弘毅，你是不知道這個林薇當初追求常鍾輝是何等的瘋狂。”
許語涵瞬間化身八卦小達人，可卻渾然不知電話另一端的方弘毅早已大汗淋漓。
林薇追求過常鍾輝？
那她今天來江臺市採訪自己，到底是省電視臺的安排，還是背後有常鍾輝的謀劃。
如果真是後者，在這件事情中常國安又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
“弘毅，你怎麼不說話，還在聽嗎？”
許語涵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了，按理說省電視臺想採訪一位市委常委、區委書記，那是有嚴格的流程和手續的。
怎麼可能像方弘毅所說的那般，沒打招呼沒約時間，忽然就單槍匹馬帶着一個攝像師殺了過來。
“弘毅，不對勁，這個林薇很不對勁，我現在就給省電視臺打電話，詢問一下他們是不是有對你的採訪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