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嵩渾身微微一顫。
雷厲行的這番話說得太重了。
不要忘記巡視組到地方上是幹什麼的…
“嚴嵩,你不要考慮那麼多。”
“按照最初的巡視要求,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電話那頭的雷厲行語氣威嚴,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
嚴嵩知道,這不光是雷書記的意思,也代表着許國華的意見,只不過雷厲行換了一種說話,以自己的口吻對他提出了要求。
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許國華並沒有權力直接過問中紀委的工作。
如此一來,嚴嵩心裏也有譜了。
“請雷書記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清楚巡視組的職責。”
嚴嵩語氣恭敬而堅定,“我立刻安排部署,明天一早就帶領巡視組趕赴江臺市,重新介入段奇正案的延伸調查,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嚴組長,我等着你們的好消息。”
掛斷電話,嚴嵩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暗,辦公室裏的燈光映着他凝重的臉龐。
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的算計還是太淺了,方弘毅的背後從來都不只是他自己的孤注一擲。
許家的全力支持不說,甚至連燕京其他高層都已經介入其中。
原本他以爲方弘毅只是想借巡視組的“回頭看”達到自己的目的,可現在看來這件事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更深遠。
陸北省省委這些人越阻止、越反對,就越有問題。
嚴嵩深吸口氣,他知道接下來陸北省省委高層肯定要有人遭殃了。
區別於陳子書,人家方弘毅從一開始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你陳子書和省委高層發生矛盾,那是因爲你小子自己想喫獨食。
可人家方弘毅,從一開始就站在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點。
更是獲得了燕京高層大多數領導的支持,你陳子書怎麼比,拿什麼比…
“組長,您找我?”
助手接到通知匆匆趕回辦公室,看到嚴嵩凝重的神色心裏頓時一緊。
“通知下去,取消明天所有既定任務,今夜整理段奇正案的所有卷宗,尤其是與馮子良、齊飛相關的所有線索。”
“明天一早,我們起程返回江臺市。”
助手徹底愣住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組長,您不是說不急嗎?”
“情況有變。”
嚴嵩沒有過多解釋,“不要問那麼多了,抓緊時間執行。”
助手不敢再多問,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在江臺市再次掀起…
與巡視組同一樓層,省委書記常國安的辦公室內同樣燈火通明,此刻的常書記眉頭緊鎖,對着電話時不時的嗯一聲。
“國安,現在你應該已經看明白了吧,巡視組這次絕不是走過場那般簡單。”
“不管是陸北省還是其他地方都是一樣的,尤其是燕京,許國華那裏幾乎是大換血。”
常國安深吸口氣沒說話。
父親說的沒錯,巡視組何止不是走過場,那簡直就是殺瘋了。
已經殺紅了眼!
也是在這個時候常國安才明白,之前自己制定的應對巡視工作的策略,是何等的錯誤。
不光是錯誤,甚至是可笑!
雖然父親沒有明着說,可常國安也能猜到現在廟堂上的那幾位大佬會如何評價自己。
作爲一方諸侯,首要工作自然是維護治下的穩定,然後才能談發展。
同時也要密切關注且配合最高層的決策部署,如果到他這一級上面的政策就落實不下去,那是要出大問題的!
只可惜常國安並沒有在一開始領會上面的精神和意圖。
對巡視工作雖談不上百般阻擾,可也絕對沒有全力配合。
現在事實已經是明擺着的了,父親這個時候給自己打來電話可以說是警醒,也可以看作是最後的提醒。
偏偏江臺市這個時候又出了亂子。
對於別人來說這可能是災難,大多數看不清楚局勢的陸北省幹部們都會這麼想。
可對於常國安來說,這是自己扭轉在高層印象的唯一機會了!
不然老父親也不會在這麼個時間點,親自給他打來電話。
“爸,請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常國安沒有絲毫猶豫,像他這樣的人歷來都是殺伐果斷,尤其是在機會面前,更不會出現絲毫的猶豫。
別管這個機會是不是方弘毅給他創造的,如今江臺市的情況是他最後的機會。
如果再錯過這個機會,先不說上面怎麼看,一旦和巡視組關係僵化,接下來的局面可就不好控制了。
“葉明同志,來一趟我辦公室。”
常國安放下手機就給白葉明撥通了電話,沒一會兒白月明便臉色陰沉走了進來。
區別於常國安,白葉明今天的心情更是糟糕透了。
巡視組的任何動向都與他這個剛剛上任沒多久的省紀委書記密不可分,現在巡視組鐵了心要去江臺市,這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
在白葉明看來,常國安這個時候叫自己過來,肯定是要把壓力分擔到自己的身上。
可白葉明壓根兒就沒有阻止巡視組的權力,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欽差大臣,他白葉明拿什麼阻止?
但是常國安一開口,就讓白葉明懵了。
“葉明同志,既然現在傳聞馮子良的死和段奇正案有關,段奇正案又是巡視組和省紀委攜手辦的。”
“如今巡視組要到江臺市開展回頭看工作,省紀委也不能毫無動靜。”
常國安什麼意思?
白葉明腦子一時間嗡嗡作響,常國安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假借這個機會通過省紀委和巡視組爭奪案件的主辦權,將影響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裏。
亦或者是,常國安也決定服軟低頭了?
根據常國安之前的態度來看,第一種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出於穩定考慮,常國安必須站出來和巡視組博弈。
可要是真的低頭怎麼辦?
白葉明深吸口氣,他明白當務之急是先摸清楚常國安真正的意圖。
這直接決定了整個陸北省接下來的走向。
所以白葉明沉思片刻後,看着常國安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