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臺剛經歷齊飛、段奇正的案子,紀委這邊正是用人的時候。
戈向陽一旦離開了,江臺市這邊的收尾工作誰來搞?
不是找不到沒有能力的人,是找不到既有魄力又有擔當的人!
貪污案從來就不是什麼疑難雜症,相比刑偵案件,偵破難度是要低很多的,這一點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貪腐案難不難辦?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要遠比一般的刑事案件難得多。
這個難不是難在案件的具體偵破細節上,而是難在複雜的關係網和讓人不敢想象的利益瓜葛上。
所以江臺市不是沒有能人,是沒有第二個戈向陽!
甚至可以這麼說,連戈向陽都是被方弘毅推着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
一旦戈向陽離去,案子誰來搞?
方弘毅就是喫死了這一點,所以才能在陳子書面前爲戈向陽爭取機會。
謀取利益。
甚至是,更進一步!
“陳書記,話不能這麼說。”
“江臺有省紀委專案組,有巡視組嚴組長坐鎮,缺誰都轉得動。”
“可巖陽不一樣,我過去是兩眼一抹黑,政法、基層、人事全是窟窿。”
“身邊沒個信得過用得順的人,您讓我怎麼開展工作?”
陳子書微微蹙眉,他已經讀懂了方弘毅的來意了。
這是逼着自己放人!
“常書記和省委的其他領導們是什麼意見?”
陳子書打算先按兵不動打探一下消息,如果這件事情方弘毅已經得到了常國安的首肯,那也不是自己能攔得住的。
只要常國安沒點頭,他就不會輕易放戈向陽離開。
“我還沒有找過常書記。”
方弘毅微微一笑,看着陳子書繼續道:“陳書記,你我之間明人不說暗話。”
“戈向陽的脾氣你也知道,眼裏揉不得沙子。”
“我走之後他留在江臺,跟你和新的班子未必能處得順當。”
“與其到時候鬧得不痛快,不如讓他跟我走,這是兩全其美。”
陳子書指尖一頓。
方弘毅這話說得客氣,卻句句戳在點子上。
戈向陽性子太硬,又跟方弘毅走得太近,留在江臺確實是個麻煩。
但是一旦戈向陽走了,江臺市的坑誰來填,雷誰來頂,相比而言這些纔是最麻煩的。
再說了,方弘毅越是缺人,他就越不能讓對方順順利利去巖陽搭班子。
最好是讓方弘毅孤身赴任,在巖陽那個泥潭裏寸步難行,栽個大跟頭,那才合他心意。
“話是這麼說,可人事調動不是小事。”
陳子書緩緩靠向椅背,擺出一副爲難的姿態,“省委那邊剛定了調子,江臺班子要穩定,高層骨幹儘量不動。”
“戈向陽真要調走,我這邊也不好跟省委組織部交代。”
見方弘毅眯着眼睛沒說話,陳子書微微一笑再次開口道:“弘毅,這件事情要不你還是去和常書記聊聊?”
“如果他點頭,我肯定沒二話。”
“再說了,就算我這裏放人也沒什麼用,廳局級的領導幹部調動權可是在省委的。”
陳子書點燃一顆香菸,開始吞雲起霧。
這把穩了。
方弘毅眉頭皺得緊緊的,看到這一幕,陳子書心裏頓時更爽了。
讓你丫囂張,現在惹出麻煩了吧?
被省委丟到巖陽市那個鬼地方,你方弘毅就等着哭吧…
“陳書記,我還是那句話,你我之間就挑明瞭說吧。”
方弘毅冷哼一聲,看着面前的陳子書一字一頓道:“你之所以扣着戈向陽,無非就是想讓他幫你處理江臺市的這些麻煩。”
陳子書臉色微微變了變,他也沒想到方弘毅說話會如此直接。
“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方弘毅深吸口氣繼續道:“那你覺得我走了以後,就現在的戈向陽有多大把握能給你解決掉這些麻煩?”
“這半年的時間裏我們可是得罪了不少人的。”
“現在我走了,所有的壓力都在戈向陽一個人身上,你覺得他能撐多久呢?”
“你什麼意思?”
陳子書的呼吸也慢慢急促起來了。
方弘毅說得沒錯,他和戈向陽二人已經快把江臺市官場一半的人都得罪乾淨了。
方弘毅還在江臺市,別人顧忌他的身份不敢出手。
可一旦方弘毅離開呢?
戈向陽這個市紀委書記,又真的能撐得住麼?
一旦撐不住,到時候就又是一大堆的亂子,想想常國安臨行前叮囑自己的話,江臺市如果再出事,那他這個市委書記可就真的幹到頭了啊!
“我沒什麼意思,陳書記是聰明人,應該自己能想明白。”
方弘毅神情平靜,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精彩,前一秒還是陳子書在幸災樂禍,可眨眼的功夫二人的角色就發生了互換。
氣氛一時間變得極其壓抑,只能聽到陳子書粗重的喘息聲。
他確實沒考慮到這一點,光想着讓戈向陽頂雷,順便給方弘毅添亂。
但是卻忘記了方弘毅留下來的這個“爛攤子”,可不是那麼好收拾的。
“那依你的意思呢?”
“很簡單。”
方弘毅聳了聳肩膀,“你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放手讓戈向陽跟我走,要麼給他足夠的籌碼讓他幫你抵禦接下來的風險。”
“總不能光讓人幹活不給人喫飯吧?”
陳子書微微一怔,片刻後冷笑道:“方弘毅,你這是在和我玩陽謀啊!”
“不管我做哪個選擇,你和戈向陽都不會喫虧。”
“陳書記,我想你搞錯了吧?”
“當務之急你現在最應該操心的是江臺市接下來的局面如何應對。”
“戈向陽你留還是不留。”
“有一點我必須明確告訴你,這不是陽謀,更不是陰謀,我只是在和你陳述一個你沒有想到的事實。”
“你想用戈向陽,就必須給他足夠的籌碼,這不是爲了他,是爲了你。”
“如果你不用,那正合我意。”
陳子書死死盯着方弘毅,一雙眸子都快噴火了。
本來江臺市班子人員配置他已經琢磨了個七七八八,可現在方弘毅這麼一鬧,所有的東西都需要打亂重新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