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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周鑫明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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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曉東的吼聲再次打破會議室的死寂。

這一次他的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決絕。

“周鑫明,你別太過分!”

佟曉東雙目赤紅,死死盯着主位上的周鑫明,語氣裏滿是怨懟和不甘,臉色陰沉到了極致。

“就算你是市長,也不能一手遮天。”

“我要向市委乃至是省一級領導反映!”

“你這是霸道行徑,完全不講民主,更不考慮巖陽市的實際情況。”

“說夠了嗎?”

周鑫明冷聲道:“反映?”

“你儘管去反映。”

“市政......

王重這個名字一出口,方弘毅眉心微微一跳,指尖下意識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朱武柏目光如炬,沒有錯過這個細節。

“怎麼,你已經和他接觸過了?”

方弘毅緩緩搖頭,語氣卻沉了幾分:“還沒正式見過。但今天下午,農樂業帶周鑫明來之前,我讓於瑞一去市委組織部調了份幹部檔案——不是全檔,只看了王重近五年來的任職履歷、年度考覈評語,還有三份省政法委轉發的通報。”

朱武柏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着下文。

“他二〇一九年從省高院刑庭副庭長調任巖陽市政法委書記,提拔速度很快,但履歷乾淨得反常。”方弘毅聲音低而穩,“沒有基層法院經歷,沒有掛職鍛鍊記錄,更奇怪的是,他來巖陽前一年,恰好是杜家兄弟第一次被舉報涉黑,但舉報材料在省紀委轉辦途中‘意外遺失’,最終以‘證據不足’結案。而當時負責督辦此案的,正是省高院刑庭——王重時任副庭長。”

朱武柏放下茶杯,杯底與瓷碟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

“你懷疑他當時就和杜家有勾連?”

“不。”方弘毅搖頭,“我懷疑他不是杜家的人,而是另一條線上的——一個能左右省高院內部辦案流程、又能在省紀委轉辦環節做手腳的人,不太可能只是個地方政法委書記。”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朱書記,您知道杜家兄弟爲什麼敢在宜東縣公然持械圍攻派出所嗎?”

朱武柏沒答,只抬眼看着他。

“因爲去年七月,宜東縣公安局原局長張志遠,在押送一名關鍵證人赴省廳做筆錄途中,遭遇‘交通事故’,車翻進山溝,當場死亡。而張志遠出事前一週,剛向省紀委遞交過一份《關於杜氏家族操控基層政權、架空鄉鎮黨委的實名舉報》。”

方弘毅的聲音壓得更低:“那份舉報裏,附了一張照片——是杜家老大在宜東縣委常委會上,坐在縣委書記旁邊的位置上,手裏捏着一份紅頭文件,上面印着‘巖陽市政法委’的公章。”

朱武柏瞳孔驟然一縮。

“照片拍得很清楚,但原件在張志遠出事後就消失了。省紀委調查組去過兩次,最後定性爲‘私人拍攝、來源不明、無法覈實’。”

“可照片裏的公章……”朱武柏緩緩道,“是真章。”

“對。”方弘毅點頭,“我讓於瑞一今晚悄悄查了公章備案記錄——巖陽市政法委現任用的公章編號是2017年啓用的第047號,而照片裏那枚,編號是039號。那是王重上任前,前任政法委書記用的舊章,已於二〇一八年十二月註銷備案。”

房間裏一時寂靜無聲。

窗外夜風掠過酒店高層玻璃幕牆,發出細微的嗡鳴。

朱武柏靠進沙發深處,手指慢慢敲擊扶手,節奏緩慢而沉重。

“所以你判斷,王重不僅知情,而且參與了那次僞造?”

“不一定是他親手蓋的章。”方弘毅說,“但那枚舊章,不可能還在政法委內部流通。除非……有人把它私下保留了下來,專用於某些見不得光的場合。”

他停頓片刻,目光直視朱武柏:“朱書記,您還記得我剛纔說的第三點嗎?——黑惡勢力的保護傘,已經滲透到市委核心圈層。”

朱武柏緩緩點頭。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王重只是個傀儡,背後是誰在操控這張網?”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沉默。

這不是猜測,而是推斷——建立在時間、邏輯、公章編號、死亡官員、消失的舉報材料、以及一張被刻意留下的照片之上。

朱武柏忽然問:“你有沒有查過王重和周鑫明的關係?”

“查了。”方弘毅答得乾脆,“王重調任巖陽前,周鑫明是省發改委副主任,分管基建投資審批;而當年宜東縣所有重大基建項目,包括杜家名下三家建築公司的中標合同,全部經由省發改委覈准批覆。其中有一份價值四千八百萬的‘宜東縣城鄉一體化改造工程’,就是周鑫明親自籤批的。”

朱武柏眯起眼:“時間呢?”

“二〇一九年五月。”

“王重調任巖陽是同年六月。”

“對。”方弘毅輕輕吸了口氣,“前後腳。”

朱武柏沒再說話,而是伸手拿過公文包,從最底層抽出一份薄薄的藍色封面材料,推到方弘毅面前。

“這是省委組織部昨天剛整理出來的《巖陽市近三年幹部交流情況彙總》,你看看第十七頁。”

方弘毅翻開,目光落在一行加粗小字上:

【二〇二〇年十月,巖陽市委副祕書長(正處級)趙振國,調任宜東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次年三月,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

他心頭一震。

趙振國。

這個名字他今天下午在農樂業辦公室隨手翻閱的一份舊會議紀要上見過——那是二〇一九年九月召開的“全市掃黑除惡專項鬥爭推進會”,會議主持人爲時任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王重,而參會並作表態發言的,就有時任市委副祕書長趙振國。

當時會議紀要裏寫着:“趙振國同志表示,將全力配合王重同志開展工作,確保掃黑除惡‘刀刃向內、不留死角’。”

可三個月後,他就被派去了宜東縣。

又半年後,他退休了。

方弘毅翻到材料末頁的備註欄,一行鉛字赫然入目:

【趙振國,男,五十四歲,原爲周鑫明在省發改委任處長時的直屬下屬,二〇一三年隨周鑫明調入發改委。】

方弘毅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未動。

朱武柏靜靜看着他,終於開口:“你明白我爲什麼讓你先盯杜家,而不是趙風雷了吧?”

方弘毅抬起頭,眼中已無半分遲疑。

“趙風雷背後牽着的是‘工程鏈’,而杜家背後拴着的是‘人事鏈’。”

“工程鏈可以斬斷,但人事鏈一旦錯動一根,整張網都會抽搐。”

“所以必須先剪掉最暴烈、最外露、也最容易切割的那一環——杜家兄弟。既立威,又試水,還能逼出藏在暗處的那雙手。”

朱武柏頷首:“不錯。王重這顆棋子,現在還不能動。但他既然敢把舊章拿出來蓋在縣委常委會的照片上,就說明他心裏清楚,這張網還罩得住。”

“可一旦杜家倒了,他就必須做出反應。”方弘毅接道,“要麼親自下場擦屁股,要麼找人頂缸。”

“而這個人,大概率就是趙振國。”朱武柏眯起眼,“他退休才兩年,醫保關係還在宜東縣,名下三套房產全在縣城老街,兒子在縣交通局當科員,女兒嫁給了杜家老三的表弟——這些,都是今晚剛查到的。”

方弘毅心頭一凜。

這不是巧合。

這是佈局。

朱武柏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中,聲音低沉如鐵:

“我明天上午九點,會在省委常委會上提議成立‘陸北省掃黑除惡督導組’,由我親自掛帥,第一站就設在巖陽市。名義上是‘指導工作’,實際上,我要讓全省政法系統都盯着巖陽——尤其是盯着王重。”

“督導組不直接辦案,但有權調閱任何卷宗、約談任何幹部、列席任何會議。”

“王重若是清白,自然歡迎;若心中有鬼,那就看他接下來怎麼演。”

方弘毅點頭,隨即問道:“那杜家那邊,我們怎麼動手?”

朱武柏嘴角浮起一絲冷意:“不急。我已經讓省紀委二室主任老陳,以‘調研基層政法隊伍建設’爲由,明天一早就飛宜東縣。他會在縣政法委住三天,跟王重的老部下、趙振國的舊同事、還有幾個沒被杜家收買的派出所所長,挨個談心。”

“另外,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剛剛破獲一起跨省製毒案,繳獲冰毒三十七公斤,主犯交代,曾三次通過杜家兄弟在宜東縣的地下賭場洗錢,金額累計兩千一百萬。這筆錢,目前全部凍結在一家名爲‘宏泰諮詢’的空殼公司賬戶裏——法人代表,是杜家老二的嶽父。”

方弘毅眼睛亮了起來。

“宏泰諮詢”的註冊地址,就在宜東縣老街——緊挨着趙振國退休後常去打麻將的那家茶樓。

朱武柏看着他,緩聲道:“你回巖陽後,先不動聲色,繼續和周鑫明、佟曉東周旋。尤其要穩住農樂業——他要是真手裏攥着什麼,遲早會遞出來。你要做的,就是讓他覺得,你是唯一能保他全身而退的人。”

“至於王重……”朱武柏頓了頓,“別碰他,但可以‘關心’他。”

“比如,明天你以新市長身份,去市政法委慰問一線幹警。不提案子,不談掃黑,就問問食堂夥食好不好、值班室暖氣夠不夠、幹警子女上學難不難。”

“然後,你讓於瑞一‘無意中’透露一句——聽說省裏馬上要出臺《政法幹部輪崗交流新規》,處級以上幹部,原則上不得在同一崗位連續任職超過五年。”

方弘毅笑了。

五年。

王重,二〇一九年六月上任。

到今年六月,整整五年零一天。

“他要是真問起新規細則,你就說——‘我也是聽朱書記隨口提了一句,具體還得等省委正式發文’。”

朱武柏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還有一件事,我本不想說,但臨來前,許書記特意叮囑我,必須轉告你。”

方弘毅神色一肅。

“他說,巖陽市,藏着一把鑰匙。”

“鑰匙?”方弘毅皺眉,“什麼鑰匙?”

朱武柏搖頭:“許書記沒明說。只說,這把鑰匙不在市委,不在市政府,也不在政法委。而在……一個所有人都以爲早已廢棄的地方。”

方弘毅心頭猛地一跳。

廢棄的地方?

巖陽市近年大拆大建,真正算得上“廢棄”的,只有兩處——一處是上世紀七十年代關停的國營巖陽煤礦舊址,如今改造成工業遺址公園;另一處,則是原巖陽地區行署辦公樓舊址,二〇〇三年地改市後,整體搬遷至新區,老樓空置至今,外牆斑駁,鐵門鏽蝕,連門衛都撤了。

可那裏,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方弘毅忽然想起下午翻看農樂業辦公桌抽屜時,瞥見的一張泛黃舊地圖——邊角磨損嚴重,像是被反覆摩挲過很多次,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三個地點,其中一個,正是行署老樓。

當時他只當是農樂業懷舊,沒太在意。

現在想來……

朱武柏似乎看出他在想什麼,淡淡道:“許書記說,這把鑰匙,打開的不是某間辦公室的門。”

“而是一份名單。”

“一份寫在紙上的名字,早就被人燒了;可寫在人心上的名字,卻一直活着。”

方弘毅喉結滾動了一下。

名單。

又是名單。

陸北省這些年落馬的幹部不少,但真正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從來不是單個貪官,而是一張盤根錯節、代代相傳的“人情網”。

而網的起點,往往就藏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比如一張舊地圖,比如一枚註銷的公章,比如一次“意外”的車禍,比如一份“遺失”的舉報。

朱武柏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遠處天海市璀璨的燈火,聲音低沉而堅定:

“弘毅,你記住——我們不是來掀桌子的。我們是來換桌布的。”

“桌子還是那張桌子,但桌布,必須乾乾淨淨。”

方弘毅站起身,鄭重頷首。

夜已深,酒店走廊燈光柔和,地毯吸盡了所有腳步聲。

二人並肩走出電梯,朱武柏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方弘毅一眼:

“對了,你那個祕書於瑞一……”

方弘毅心頭一緊:“怎麼?”

“他父親,是不是叫於承志?”

方弘毅怔住:“是……朱書記認識?”

朱武柏搖搖頭,眼神卻意味深長:“不認識。但我查過他的檔案——二〇〇四年,於承志任宜東縣副縣長期間,親手查封過杜家最早的兩處賭場。三個月後,他因‘涉嫌濫用職權’被立案審查,最終免職。案子不了了之,但他再沒回過宜東。”

方弘毅呼吸一滯。

於瑞一從未提過此事。

甚至連他那份幹部檔案裏,關於父親的部分,也都被模糊處理成“因病提前離休”。

原來不是病。

是被逼退。

朱武柏拍拍他肩膀:“有些火種,埋得深,不是爲了熄滅,而是爲了等風來。”

“你好好用這個人。”

車燈劃破夜色,方弘毅坐進嚴飛駕駛的黑色轎車,手機屏幕亮起——是於瑞一發來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方市長,農祕書長剛讓我轉交一份東西,說是您可能用得上。我沒敢打開,已鎖進您辦公室保險櫃。】

方弘毅盯着那行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回覆。

他知道,那不會是一份普通材料。

而是一把鑰匙的另一半。

車駛上高速,兩側山影如墨,隧道燈光如晝。

方弘毅閉上眼,腦海中閃過三張面孔——周鑫明含笑遞來的茶杯,佟曉東沉默遞來的文件,農樂業欲言又止的嘴脣。

還有王重那張永遠掛着標準微笑的臉。

他忽然想起許語涵婚禮那天,朱武柏舉杯時對自己說的一句話:

“真正的權力,從來不在印章上,也不在紅頭文件裏。”

“而在每一次別人以爲你不會伸手的時候,你伸出了手。”

車窗外,天海市的燈火漸行漸遠,巖陽市的方向,正被濃重的夜色覆蓋。

但方弘毅知道,那座城市此刻並未沉睡。

它只是屏住了呼吸,在等一個人,推開第一扇門。

而那扇門後,究竟站着誰。

他很快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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