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1章 天下與武道,道門真人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北陳,倉平縣。

晚春暖風拂面,陸道臨雙手籠袖,眯着眼,赤腳走在喧鬧人流中,一身古風大袖與周遭百姓顯得格格不入,卻沒人覺得奇怪,視而不見。

他就這麼慢悠悠地走着,身邊叫賣聲此起彼伏。

挑着擔子的貨郎搖着撥浪鼓,包子鋪的蒸籠冒着白汽,茶館裏的說書人拍着醒木,半大孩童沿街追逐打鬧,直到撞在了他的腿上,似乎這才注意到他,不禁好奇仰頭看着高大的男人。

男人似乎心情不錯,那隻不久前輕易就捏碎一位外景頭顱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半大孩童的小腦袋。

一縷無數人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武運,就這麼被強行灌入了似乎不怕他的孩童體內。

不多,也就夠洞天那羣小輩掙破頭顱的一次氣運之爭。

不夠鑄就仙基,卻足以在此後歲月裏,緩慢改善孩子的體魄根骨。

有朝一日若能習武,在這縷武運耗盡前,這孩子都能體會到何謂“武運加身”。

什麼叫福緣奇遇?

這就是了。

而對陸道臨來說,不過是個小彩頭。

他繼續漫步小城,周遭的喧囂熱鬧、鮮活煙火,都讓被囚千年的他格外受用。

千年光陰彈指過,山河換顏,王朝更迭,城門換匾,街巷易容,可這人間煙火、瑣碎生機,從來未曾改色。

路過一家包子鋪,陸道臨隨手拿了一枚肉包子,咬了一口,眉頭當即蹙起,卻在最後還是吞下了肚中。

倒不是什麼憶苦思甜,他出身鐘鼎之家,自幼錦衣玉食,此生幾乎沒喫過什麼苦,這輩子唯一喫過的大苦頭,就是被關了一千年。

只是這包子,難喫的讓他想起了某個已故的女人,明明是個名門世家的金枝玉葉,十指不沾陽春水,卻總說竈臺煙火纔是人間,可偏偏又做不好什麼飯菜,最後喫苦的就是他了。

陸道臨仰頭望去。

千年佈局終於一朝脫困,唯一可惜的,是境界有點低。

也可惜那姓墨的沒出手。

當然,陸道臨也不確定,那姓器的如果出手,自己是否能進一步恢復法相修爲。

畢竟羅浮洞天的大道規則,遠沒到那個層次,除非他將整座洞天打碎,囫圇吞下飽腹。

可他又嫌膈應,畢竟某個孽徒丈量天地時,將自身部分陰神融入了洞天,就像是真把洞天當成了自己棺材,顯然又是防着他一手。

最後,他們就像是各退了一步,他只以孽徒準備的祭品,穩定了洞天加持而來的外景水準。

甚至到了最後,他連關押了他千年之久的各家駐守都未動。

當然,這就和那姓墨的沒關係了。

他是怕再多待一會,再多看幾眼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會忍不住出手將其按死。

低得和蟲子爬似的境界,也敢嫌棄他的武運?

之前鑄就仙基的時候怎麼沒見嫌棄?

哦,放下碗筷了,開始罵娘了?

男人腳步微頓,抬眼望向天上,眯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鋒芒。

這麼快,就有人盯上自己了?

四方?天上?還是天外?

他一直覺得,無論是哪個時代————

萬山磅礴看主峯。

滄海橫流靠砥柱。

千年以後,誰是那萬山主峯,誰又是那中流砥柱?

陸道臨很想親手掂量掂量千年後的人間。

只可惜,不是現在。

一羣邪魔左道的廢物,氣血雖然磅礴,卻是渾濁不堪,助他恢復了一些氣力,卻還得浪費時間淬取雜質。

男人不禁搖頭再搖頭。

孽徒啊孽徒,這都在你的算計中?

既想放爲師出來,又怕爲師太早恢復,攪亂天下風雲?

他隨手一招。

身後不遠處,一直默默相隨,方纔還替他付了包子錢的劉千刀,立即來到了近前,心神高懸,面對傳聞中喜怒無常的這位,不敢有絲毫懈怠。

“那孽徒想說什麼?”陸道臨開門見山,語氣平淡。

劉千刀定了定神,沉聲道:“回前輩,懷清已爲前輩在天外準備好了一座修道之所,既可屏蔽天機,也可讓前輩安心剝落一身武運!”

陸道臨斜眼道:“他沒讓你把老子的東西帶過來?”

劉千刀神色緊繃,小心翼翼道:“懷清說,小孩子玩鬧的東西,您既然給了,就肯定是不會要回去了。”

陸道臨當場氣笑。

涉及舊天庭,疑似九重天的天地碎片,是小孩子玩鬧的東西?

陸道臨順手拿一枚肉包子,砸在路邊耷拉着腦袋的土狗頭上,土狗嚇了一跳,驚慌失措地汪了兩聲,結果看到地上滾落的包子,一口叼住肉包,頭也不回地跑了。

陸道臨冷冷看向劉千刀:

“懂我意思嗎?”

劉千刀不敢吭聲,默默補上包子錢。

反正如今“肉包子”也已不在懷清手上了,就算是土狗,那也不是懷清.......

陸道臨冷哼了一聲。

根本不用猜,保準是給了洞天裏的狼崽子。

你懷清,還真把他當臨終前的衣鉢傳人了?

就在這時,街巷盡頭,一道身影走來,那人衣着古樸,與周遭百姓格格不入,頭戴一頂青玉道冠,身背一柄道劍。

此人走到陸道臨面前,沒有半分猶豫,雙膝跪地,而後俯身,額頭重重磕在青石路上,連磕幾個結結實實的響頭,聲響沉悶,震得周遭塵土微揚。

無論是放在哪家哪宗,這般大禮都算得上是拜師大禮,認祖歸宗了。

“你倒是來的挺早。”陸道臨淡淡道,似毫不驚訝面前之人的到來。

道冠男子恭敬而沉穩道:“弟子聽聞陸師弟於北溟捨身後,就料定陸師弟絕不會放任師尊不顧,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時。

一旁的劉千刀深吸一口氣,來了!果然是這位!

當今左道第一人,一手創建【補天閣】的玄奇道人!

懷清沒有猜錯,此人就是小鎮歷史上唯一一個殺穿洞天,最後更是從各大門庭眼皮底下詐死脫身的那位【飛鷲宮】弟子!

此人原名楊鳴,今時道號玄奇。

時至今日,【飛鷲宮】早已沒落,可此人卻是一路大道登高,一手創建了【補天閣】,在各大宗門聯手發佈的江湖緝殺榜上,排名只在邪道那幾人之下,是真正的左道巨擘!

陸道臨回頭看向劉千刀,道:“我那沒有其他話了?”

劉千刀沉默片刻,局勢果然如懷清預料的不差分毫,他不由心中嘆了口氣。

你這傢伙,就不能算錯些嗎?

他拱手道:“懷清請前輩,大道登高!”

“好。”陸道臨神色淡然道,“理當如此。

千年囚禁,未曾磨去他的野心。

臨走之前。

陸道臨忽然轉身,道:

“你叫什麼?”

“晚輩劉千刀!”"

“劉千刀,你去替本座告訴洞天裏的那個狼崽子,他要敢死在成就法相之前,本座會將一切與他有所關聯者,殺個乾乾淨淨。”

劉千刀神色一緊:“前輩,還請說具體些,晚輩對洞天內的情況並不瞭解。”

“不瞭解沒事,但你不能是個聾子。”陸道臨冷笑道,“陸懷清選定的衣鉢傳人,你不認識也就算了。但誰與我問拳的,你若是不知道,那就可以去死了。”

劉千刀怔然當場,如遭雷擊,腦海中轟然炸開。

除了那個敢在山巔之上,放聲怒吼,問拳千年前的天下第一的少年,還能有誰?

後世武者魚吞舟.......

他就是懷清此前口中的鄉野少年?1

一旁的玄奇道人眉頭微挑。

羅浮洞天,一幫服氣小輩爭鬥磨礪之地,還有人敢與師尊問拳?

不說是否知曉天高地厚,只說這般壯舉,就足夠名動江湖了。

在離開此方小城後。

玄奇道人恭敬詢問:“師尊可願前往弟子道場一坐?"

陸道臨依舊是雙手籠袖,淡淡道:

“不急。”

“師尊難道要見某位故友?”玄奇道人試探問道。

陸道臨扯了扯嘴角。

故人沒有。

不過“敵人”之後倒是有不少。

本來剛剛重獲天日,他應該尋箇舊地,好好散去一身武運,以圖更進一步,晚些時候再與某些人算舊賬。

但不巧的是,他的弟子剛死了一個。

一個膽敢算計他,以一己之力扭轉一洲傾覆,甚至臨死還在爲這天下考慮的大好弟子……………

居然死得這般無聲無息?

他準備用實際行動告訴那個孽徒。

只有當這世上出現了爲師這樣不講道理的惡人,這座天下纔會在膽戰心驚之餘,猛然想起,曾經有過你這樣的蠢人。

......

陸道臨走出洞天的消息,如一道驚雷,響徹九天,在第一時間就從羅浮洞天中傳向天下。

甚至不必信使奔走,不需文牒傳遞。

有得道高人靜坐道場,忽而心頭髮緊,掐指一算,便是面色驟變,喃喃自問何謂武道將迎舊主?

亦有遠在邊陲的江湖客,抬頭望氣,卻見天地氣象大變,隱隱有武道獨尊之兆。

也有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自沉睡中驚醒,心生感應,望向某個方向久久不語。

一時間,天下各方,無不爲之所動。

時至今日,絕大多數人都早已忘了“陸道臨”是誰。

可當這個名字換成武祖?

有人在廟堂之上夜不能寐,有人在江湖之遠磨刀霍霍,也有人在洞天福地閉目沉思。

千年囚籠一朝破,這位迴歸後,江湖上又將掀起何等腥風血雨?

而江湖是天下的一隅。

再加上不久前大朝局的動盪,北溟洲亂象,其餘三洲的暗流湧動……………

天下棋局,竟是早已暗流洶湧!

有人擔憂這穩定了千年的大局即將崩塌,往後歲月,再無寧日,屆時誰又能真正置身事外,獨善其身?

也有人野心勃勃,欲趁亂而起,畢竟這天下大可坐得,憑什麼他坐不得?便是武祖之位,也不是不能爭上一爭!

天下間,有很多人都預見到了那即將席捲四海八荒的浪潮

在這股浪潮面前,絕大多數人都太過渺小,只有隨波逐流的資格。

少數人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站穩腳跟,並無太多自由。

僅有極少數立於潮頭者,纔有資格藉助這怒潮般的時勢,去踐行胸中野望,是做那亂世梟雄,問鼎天下,還是做那中流砥柱,隻手撐天。

但不管如何——

這天下,從來不是一人之天下。

這武道,也從來不是一人之武道。

而就在天下暗潮湧動之際。

歷經數日動盪後,羅浮洞天內也終於暫時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那不久前問拳不成,反而一拳砸散武運的少年,終於緩緩醒來,眼中澄澈沉凝,仙基徹底穩固,淡淡道韻以他爲中心,瀰漫向四周。

身邊還有一縷黑白之氣相隨。

並非陰陽。

而是道德。

此間之“道德”,與倫理規範,品德修養毫無關聯。

道門“道德”二字,高踞五德之首,乃是諸法之源。

此刻,在見到魚師兄甦醒後,早已恭候多時的李景玄笑道:

“恭喜師兄,凝聚道德之氣,摘奪道門真人之位。”

道門真人,頂天立地。

上觸道德,下掌法理。

千古以來,以服氣境凝練黑白道德之氣者,唯魚師兄一人。

若非太清一脈早已消失匿跡,以魚師兄今日之成就,必可拜入太清門下,至於是成爲哪一代弟子,那就要看那位天尊的意思了。

魚吞舟垂首看着掌心,一縷黑白道德之氣顯化其中,隨其心意流轉不定。

此氣………………

似乎是他一拳砸散武運時而生?

李景玄笑道:“師兄不久前,一舉做成了兩件壯舉,頭一樁不必多說,師弟只好奇一件事——揮拳砸散無數人渴求而不得的武運,是什麼滋味?”

魚吞舟合找掌心,黑白之氣悄然斂去,再無半分痕跡。

他仔細回憶着這次閉關修行前的一切,略顯悵惘。

陸師走的,實在太過“安靜”了。

而在魚吞舟看來,不該是這樣的。

一位真正的英雄豪傑,在捨身爲了天下後,自當有一場轟轟烈烈的落幕,而不是死的這般悄無聲息,有如微塵落地,清風過境,世間僅有寥寥幾人知曉。

他本欲問拳武祖,不論輸贏,不計得失,以此戰爲陸師送行。

可那位卻是根本不曾理會於他。

故而那一拳,就像是滿腔積鬱,一腔盛怒之下的意氣之舉。

如今事後想起,魚吞舟同樣覺得痛惜。

畢竟是那麼多的武運啊,遠遠超過他過去修行吞吐的總和!

只是要說後悔,倒也沒有,因爲如果重來一次,魚吞舟依舊會揮出那一拳。

世間有些事,本就不能以得失二字衡量。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靈道紀
逆劍狂神
純陽!
灰燼領主
百無禁忌
武道長生,我的修行有經驗
魔戒:中土領主
大玄第一侯
大玄印
禁咒師短命?我擁有不死之身
生生不滅
修煉從簡化功法開始
混沌劍神
陰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