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峯一臉怒容,道:
“當日我在貴莊受中原羣雄圍攻,被迫應戰,事出無奈,令尊和令伯父均是自刎而死。”
他忽然搖了搖頭:
“自刎還是被殺,原無分別,那日我奪了你伯父和爹爹的兵刃,以至逼得他們自刎。”
“我的確是你的殺父仇人,這種不共戴天的深仇無可化解,但你儘管找我便是,爲何要對我爹爹出手?”
“難怪你得知自己不姓喬,便立馬改姓蕭。”慕墨白淡道:
“原來在你這裏,生父遠遠比養父養母重要,多年的養育之恩,怕是也遠不及生恩。”
“我若是你,在得知自己的生父殺了養父養母,更殺了自己的授業恩師,只會將所有有干係的人統統殺掉,就算生父也不例外,然後自盡身亡。”
“如此不也應了大丈夫立世之道,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更不失爲頂天立地的英雄豪傑,這般償還世上諸般因果,也算是無愧於心。”
“哪怕最後一死了之,那也死的甚是痛快!”
此話一出,所有人看向赤足少年的眼神,跟看魔頭無異,只因弒父二字,太過大逆不道。
蕭峯一雙虎目無比複雜:“你......”
“是不是覺得活的很辛苦,生平最恨契丹人卻是契丹人,保衛漢人卻是仇人,殺仇人卻是愛人,作孽人卻是親人。”
慕墨白語氣平淡:
“血海深仇,養育之恩,愛國之心,虧欠之心,皆無處可報。”
“大好男兒頂天立地,卻不容於天地。”
“來,你可先行出手殺了我,報得血親大仇再說,若被我所殺,那也算是死的輕快,不用再揹負這些東西。”
蕭峯看着負手而立的慕墨白,不知爲何呼吸爲之一緊,就覺他所立之處,風向、地勢無不佳妙,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之感。
“好,既然你我之間有着不得不報的血海深仇,那不妨來個不死不休!”
他無視赤足少年周身散發的莫名氣機,自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蕭峯並未擺出任何架勢,只是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裏,一股淵?嶽峙、卻又含而不發的磅礴氣勢便油然而生。
“不差,看來你在衆多追殺你的人之中,汲取到了許多新東西,讓我看看,你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慕墨白嘴角微翹,那是見獵心喜的愉悅之感。
“世間二三流高手,不過是練的一身神力真氣,想必這句話就是你想通過那些人之口,告訴我的。”
“我已臻達你所謂煉神之境!”
話落,蕭峯一步踏出,幾近縮地成寸一般,身形在衆人眼中留下數道真假難辨的殘影,右掌已平平推出。
無聲無息的一掌,好似平平無奇的一招,但掌力所及,空氣彷彿被無形巨力擠壓,更有一股沉凝的氣機,率先以無比兇悍之勢,逼向赤足少年。
慕墨白眼中幽光一閃,卻不硬接,身形如同被微風吹拂的柳絮,向後飄退,同時左手向側後方凌空一抓。
“嗖!”
不遠處雲中鶴手上的白傘脫手而出,穩穩落入赤足少年手裏。
他手腕一轉,白傘唰地張開,並非用以遮身,而是橫在身前,猛然間旋風如輪。
傘面上瞬間凝聚了一層急速旋轉的淡青色氣流漩渦,不斷髮出低沉的嗚嗚聲。
那股沉凝氣機徑直撞上白傘,瞬間被消弭於無形之中,緊接着那平平無奇的一掌,倏然爆發磅礴至極的掌力。
“轟!”
氣勁炸裂的巨響震耳欲聾,只見猶如盾牌的白傘上的那層風勁漩渦,在高速旋轉之下,不斷切割、分散和引導着磅礴的掌力。
全部掌力轉瞬被卸向兩側,將地面犁出兩道深溝,煙塵頓起。
“遊氏盾法被你這般推陳出新,竟能以綿軟布傘展示比百鍊鋼盾更爲精妙絕倫的功夫,料想遊氏雙雄定能含笑九泉。”
蕭峯一邊叫好,掌勢卻絲毫不緩,左掌一圈,右掌自左下方向右上疾掠,一招‘見龍在田‘’銜接‘龍戰於野’,雙掌交替,真力層層疊加,如驚濤拍岸,連綿不絕。
更可怕的是,他身法變幻,時而如光般驟放,身影分化,從數個方位同時施壓。
慕墨白手持白傘,只將周流風勁催動到極致,白傘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
時而成盾格擋,時而成矛突刺,傘沿風刃嘶嘶作響,與降龍掌力不斷碰撞,爆出一團團氣勁漣漪,同時步法輕盈,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最爲凌厲兇絕的攻勢。
慕墨白的右手袖袍一拂,無數雪白紙蝶自袖袍飛舞而出,初時只有數十,頃刻間化作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這些紙蝶再藉着兩人交手激盪的氣流,宛如擁有生命般朝蕭峯湧去。
這些紙蝶邊緣閃爍着微不可查的青芒,鋒利更勝刀劍,更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各個角度襲來,專攻眼目、耳竅、關節等細微之處。
蕭峯大喝一聲,雙掌陡然加快,降龍掌力轟然外放,周身似乎環繞着剛猛無儔的真龍氣勁。
頓時將大片風蝶震得粉碎,讓紙屑漫天飛舞。
然而紙碟破碎後仍有殘片在氣流中飛舞干擾視線,更有一部分極其堅韌的殘片,穿透掌風,逼得蕭峯不得不分神以精妙手法拍落。
趁此間隙,慕墨白手撐白傘,足尖輕點漫天飛舞的紙蝶,猶如仙人騰空,漫步於虛空之上。
忽然漫天紙屑、滿地煙塵彷彿自凝勁力,聚於一點,接着宛若一柄柄無形神劍,對着蕭峯施展出千奇百幻的劍術。
便見紙屑和煙塵隨流動的空氣飄動,軌跡飄忽變幻,時而如疾風驟雨,時而如柳絲拂面,卻招招直指要害。
將風的無形無相、無孔不入的特性發揮到極致,猶似諸多劍術高手在對蕭峯進行圍殺。
蕭峯面色凝重,將降龍掌法使得密不透風,雄渾掌力在身前佈下一道道氣牆。
劍氣與掌力不斷交擊,發出嗤嗤的銳響。
一時之間,劍氣縱橫,掌風呼嘯,兩人周身五六丈之內,地面佈滿劍痕掌印,無人敢近。
如此奇幻詭異,聞所未聞的的打鬥場面,看得周遭的人瞠目結舌,有的甚至忍不住的去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心中不約而同的的冒出一句話:
“這般神鬼莫測的武功,當真不是什麼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