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墨白說話之間,身形忽而如風般飄忽,忽而如火焰閃爍,先是避開蕭峯的降龍掌力與段譽的劍氣,與王語嫣拆鬥了幾招。
兩人掌指變化都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空氣中盡是噼啪氣爆。
左手不忘凝聚周流風勁使出風神劍,繼續以飛沙走石化作無形神劍,對上段譽又打來六脈劍氣。
一時之間,劍氣四射,在地面留下深深溝壑。
這時,蕭峯福至心靈,打出勢大浩然、蓋地鋪天的一掌,只見掌影如浪千重,勢道如雷似電。
慕墨白未移腳步,只是身子一扭,肩頭肌肉收縮,蕭峯但覺掌上一滑,掌力一偏,竟從赤足少年肩頭滑了過去。
“倒是有些勝之不武,我知諸位所學,你等卻不知我之所會武功。”
“方纔的是周流澤勁,從一門《泥鰍功》之中悟得,如泥鰍活鯉,能卸各種內勁兵刃,自詡是天下第一等的護體神通。”
赤足少年身形恍若游龍一般,踢出一腳,其勁道剛中帶柔,攻勢瞻前顧後,頓破合圍夾擊之勢,再一手運勁,劈至掃地僧面前三尺氣牆之上。
便見這一下劈,猶如焚木裂石,勝似刀斧,氣牆倏然龜裂,隨後一道白光閃動,來去倏忽,順勢命中掃地僧,將其擊飛七八丈開外。
“此爲周流電勁,我從一門名爲《大金剛神力》武功之中所悟,身坐不動,十步殺人,雷光電合,攻守自如。”
慕墨白忽然身形一停,硬接段譽打來的一道劍氣,卻見半袖盡毀,手臂並無任何傷口。
“此爲周流山勁,從《金剛不壞神功》之中悟得,灌注全身可刀槍不入,發之於外也可碎斷人骨。”
他身隨勁風而動,猶如一團焰光,如影隨形的跟在蕭峯身旁。
一人掌勢來去不定,勁若風雲色變,身形翻飛跳躍,有若龍騰九霄。
一人出招全無徵兆,時而腿勁澎湃如怒潮惡浪,時而出掌看似柔弱無力,可一旦對手進招,就如暴雪突降,後勁無窮。
不過四五合後,蕭峯頓感體內有燒灼之感,就聽耳邊傳來一句話:
“此爲周流火勁,來自密宗《火焰刀》,練的是無形無色無明之火,尋常人如被擊中,勢必肌膚焦黑,五臟枯朽,如若修習者自身真氣不濟,無明之火更會反噬,落得個自焚而死下場。”
另外三人及時進招,爲蕭峯爭取了祛除體內火勁的時間。
場上頓時有王語嫣折梅手幻化萬千的凌厲景象,還有段譽無形劍氣縱橫,和掃地僧施展出妙到天成的諸般少林七十二絕技。
“我最喜歡用的便是周流風勁,乃是從一種蝶舞祕術所悟。”
赤足少年以傘作盾,借對手之力騰空而起,踏漫天紙蝶於虛空。
地面忽有微風吹拂,使塵沙紙屑不斷聚散,更將四人包圍。
蕭峯四人本能感覺不妥時,周邊突現一陣勁風,不僅塵沙紙屑飄起,樹葉石子亦被捲動。
轉眼化作沙塵暴一般的存在,將四人困在其中,場上的人更被飛沙走石迷的睜不開眼,急忙向後退去。
慕墨白的聲音緩緩落下:
“周流風勁,塵沙之陣,一旦發動,不死不休,請諸位各施手段破陣,不然真的會死!”
沙暴之內,四人只見天昏地暗,視線徹底斷絕,耳中唯有鬼哭狼嚎般的風嘯與沙石撞擊的密響。
每一粒狂舞的沙塵都化作堪比刀劍的利器,只見蕭峯降龍掌力剛猛霸道,每一掌揮出都如怒龍翻江,將大片沙石震成齏粉,短暫清出空間,但隨即又被更稠密的沙暴填補。
王語嫣衣裙飄飛,《凌波微步》施展到出神入化之境,在毫釐之間閃避着最致命的攢射,再以《天山折梅手》尋覓空隙缺漏之處。
危急關頭,段譽爆發全部潛力,似是將《凌波微步》化爲本能,身形如鬼似魅,配合《六脈神劍》的少澤劍與商陽劍,憑輕靈迅捷的劍氣,咬牙苦撐。
掃地僧周身氣機勃發而出,將精純無比的佛門內力,以一種中正平和、綿綿不絕的方式外放,勉強在周身撐起四面氣牆。
便見這四面氣牆並非硬擋,而是不斷將狂暴襲來的沙石勁力輕柔地偏轉分散。
另外三人見狀,不約而同爲掃地僧注入自身真氣,四面氣牆瞬間猶如實質。
掃地僧開口道:
“風爲驅動,沙爲載體,地脈爲源,然風有眼,地脈有根。”
“遊居士以絕頂修爲強攝二者,於西北天風?之位與東南地火明夷之位交匯處,形成一虛一實兩個流轉核心,虛實相生,方能令沙暴生生不息,變化無方。”
王語嫣聞言,靈光一閃,立刻接道:
“那天風?位是表象動力核心,迅猛卻需穩固根基,地火明夷位纔是真正的源頭。
蕭峯雖不精通陣法,但最擅長的降龍掌法便出自易理,更有天下無雙的戰鬥直覺,馬上抓住關鍵:
“也就是說,需同時猛擊這兩處,逼其無法兼顧,陣法自亂?”
掃地僧頷首道:
“就由老衲和蕭施主主攻天風?虛位,以剛破巧,斷其流暢,王施主和段施主合力,以白虹掌力與六脈劍氣,尋隙直擊地火明夷實位根基,擾其源流。”
不多時,外頭觀戰的衆人,便見沙塵暴劇烈地震盪起來,旋轉明顯減緩,那好似遮天蔽日的沙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忽有四道身影掠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踏紙蝶漫步於虛空之上的赤足少年展開圍擊。
慕墨白不躲不避,身上突然形成道道水流,交織成網,有如貼身鎧甲,從臉至足流轉自如。
就見蕭峯的掌力擊在水甲胸膛處,剛猛無儔的力道卻似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盪漾開來的漣漪。
王語嫣精妙絕倫、蘊含陰陽變化的掌力,拍在水甲左肩,那水甲微微凹陷,隨即以更柔韌的力道將其掌勁偏轉滑開。
段譽那交叉射來的少商、中衝劍氣,刺入水甲腿部,劍氣如同陷入無邊沼澤,銳氣被迅速消磨分散,前進不得寸許,最終只在水甲表面留下兩道迅速平復的淺痕。
掃地僧能蓄力於虛,如掌藏須彌,威力極大的須彌山掌,其掌力立時被均勻分散到整個水甲循環之中,消失的無比詭異又平靜。
“此便是我從《北冥神功》之中悟得的周流水勁。”
慕墨白說話之間,隨四人一同墜入地面,四人猛感赤足少年氣機驟變。
忽有八勁相生,轉瞬化爲六十四勁,六十四勁和合陰陽、顛倒五行,又化爲一百二十八勁,如此循環疊加。
四人便覺有一股好似無窮無盡的勁道反震而出,緊接着渾身一震,猶如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跌落在地後,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蒼白無比。
“尊主!”
“世子!”
“大王!”
“大師!”
四人各自派別的人紛紛焦急大喊。
蕭峯四人咳出幾口血後,勉強起身,對這些人擺手表示並無性命之憂。
但靈鷲宮、大理段氏、遼國精騎和少林寺四方人馬,紛紛擋在赤足少年面前。
慕墨白收傘而立,淡聲道:
“我所創之功,名爲《周流六虛功》,雖尚未大成,但已在體內練成八勁,其要旨在於一個諧字。”
“一旦落入不諧,也就是一旦受了對手的氣機牽引,會立馬形成反擊,而且遇強愈強,外力越強,反擊也越厲害。”
“好比飢餓不堪的鳥獸,爲了得到飽足,必然兇猛殺戮。”
他眸光流轉,輕問:
“幾位,是否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