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恩沒有參與任何討論,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人羣。
手裏緊緊攥着一個皺巴巴的小塑料袋,一頭扎進了洗手間。
隔間的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將幾個正在聊天的球員聲音隔絕在外。
布萊恩背靠在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顫抖着打開了塑料袋,裏面是幾支注射器,和一小袋白色藥片。
倒出兩片碾成粉末,將藥粉倒在舌下。
閉着眼睛靜靜地坐在馬桶上,感受着藥粉緩緩融化。
幾分鐘後他睜開了眼睛,原本不安的眸子裏,此刻是一種非人的專注。
他站起身走回了更衣室,打開自己的更衣櫃。
小心地將塑料袋塞進裝備包的夾層,隨即將拉鍊鎖死。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向角落的飲料販賣機。
將紙幣平整好,投了進去,買了一罐冰鎮的紅牛。
易拉罐被打開的聲音清脆作響。
就在他準備一飲而盡時,佩恩教練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稍微少喝點,你今天沒喝超過三罐吧?”
佩恩補充道。“萬一今天會被藥檢,到時候會有風險。”
布萊恩的身體此刻正處在一種極度專注的狀態。
沒有立刻回答,先將紅牛舉到脣邊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大口。
隨後迎着佩恩擔憂的眼睛,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自信的笑容。
“教練,上半場太累了。”
“這是我今天喝的第一罐。”
“放心,沒事的。”
中場休息時間轉瞬即逝。
休息室內。
鮑勃教練目光掃過已經回過氣的衆人。
用力地拍了拍手。
球員們迅速聚攏過來,圍成一個半圓。
“我們現在8比0領先,”他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卻不帶任何喜悅,“但這不算什麼。”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歷史上翻盤的比賽多了去了,別因爲這點分數就給我得意忘形。”
“下半場,他們會像一羣瘋狗一樣撲上來,只要我們有任何鬆懈。”
“現在這點優勢,就會立刻變成我們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笑話。”
“但是,這是我們賽季的第四場比賽,”他加重了語氣,銳利的眼睛裏,燃燒着瘋狂的火焰,“都清楚這意味着什麼嗎?!”
更衣室裏一片寂靜,只有球員們粗重的喘息聲。
“贏了這場!”艾弗裏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用盡全身力氣高喊。
“我們就能進季後賽了!!!”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火藥桶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更衣室!
“季後賽!!!"
鮑勃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舉起拳頭,振臂高揮。
"work hard!"
"no fear! "
"we are! "
林萬盛第一個從地上站了起來,他迎向鮑勃那燃燒着火焰的眼睛。
“winners !!!!!!”
就在這時,球隊的學生助理,戴着眼鏡的瘦弱男孩,拿着一臺平板電腦,行色匆匆地擠了進來。
“教練!”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焦急,“氣象數據更新了,風速有變化!”
鮑勃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接過平板,屏幕上,刺眼的4級大風映入眼簾。
更加麻煩的是風向的紅色箭頭,已經不再是上半場時的側風,而是調轉了槍口,直指他們下半場即將鎮守的半場。
“逆風。”鮑勃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將平板還給助理,隨即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特勤組的區域。
球隊的踢球手,正獨自一人在角落裏拉伸着腿部肌肉。
鮑勃走到他的身邊,那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
“比爾”
比爾立刻停下了動作,站直了身體:“教練。
“下半場的開球,你只有一個任務,把球給我踢得深一點。”
“我不管你用什麼技巧,也不管你用多大的力氣,我只要一個結果。”
“直接給我踢出他們的端區之外!”
聽聞此言,比爾的臉上閃過一絲爲難。
四級逆風,想要將球直接踢出端區形成觸回。
他的腳步爆發力是真的不足以支撐這麼大的難度。
鮑勃看到比爾這幅久久不回答的樣子,沉吟了片刻,隨即,他的目光越過人羣。
“布萊恩,來一下。”
布萊恩聞言一愣,他沒想到教練會在這時叫他,急忙快步走了過來。
“教練。”
“等會兒,你也上場。開球的時候,你去打槍手的位置。”
槍手這個位置一般是由替補的角衛,跑衛來擔任。
這個位置對於球員的速度要求非常高,並且必須在全力衝刺幾十碼的同時,同時還要擺脫對方球員的阻攔。
通常是站在最外側,緊貼着邊線。
是一個需要再在我方開球之後,衝向對方的回攻手,並且成功擒抱的人。
布萊恩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雖然速度很快,卻幾乎從未在特勤組裏打過這個位置。
“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大風會讓比爾的開球,落不到端區裏。”
鮑勃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這羣神情無比專注的特勤組球員們。
“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們舒舒服服地,從一個極佳的進攻位置開始下半場!”
“這次開球,我們的底線是讓他們最多,只能從他們自己半場的三十碼線開始進攻!”
“都聽到了沒有?”
"yes sir! "
......
下半場的比賽,在海豚隊球迷那充滿了惡意的噓聲中,拉開了序幕。
泰坦隊的特勤組踏入球場時。
一股勁風,從球場的另一端呼嘯而來,將泰坦隊那面巨大的紅色戰旗,吹得獵獵作響。
高中橄欖球的規則,和NFL有所不同。
職業聯盟的開球線,是在己方的35碼線。
高中橄欖球,則是在己方40碼線上開球。
這意味着,泰坦隊的踢球手,需要用盡全身力氣,踢出一腳長達60碼的距離,才能將球,直接送到對方的端區。
形成一次沒有回攻風險的觸回。
在4級逆風的阻力下,這個幾率,微乎其微。
海豚隊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天賜的利好。
當雙方的特勤組在球場上排列整齊之後,所有人都驚訝地發現,海豚隊的回攻手,竟然赫然站在了本方15碼線的位置上,
沒有像往常一樣,待在更深的端區附近,等待接球。
解說席上,格林那張剛剛還因爲達陣而神采飛揚的臉上,此刻也籠罩上了一層陰雲。
“這個天氣,對於泰坦隊來說,實在是太不利了。”
利亞姆也跟着點了點頭,他的表情異常凝重:“是的,格林。這不僅僅會影響到這一次的開球。”
”更重要的是,在接下來的整個下半場,泰坦隊都將是逆風進攻。”
“這對Jimmy這個新的四分衛來說,要求就更高了。”
“現在,他需要判斷的,不僅僅是海豚隊的防守戰術。”
“在每一次長傳出手前,他都必須要將風速和風向對球路的影響,精確地計算在內。”
“這對於任何一個經驗豐富的四分衛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更何況,是一個剛剛纔打了半場比賽的新人。”
格林卻將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場邊,正安靜地觀察着自己特勤組的79號上。
他的臉上,重新燃起了一股近乎於狂熱的信任。
“我相信我的79號。”
......
裁判的哨聲,如同吹響戰爭號角的鷹唳,刺破了喧囂的球場。
泰坦隊的踢球手,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的助跑。
他的右腿如同一條上滿了弦的戰斧,狠狠地劈在了橄欖球上!
“砰!”
一聲清脆的悶響,球帶着完美的旋轉,沖天而起!
然而,就在皮球爬升到最高點的瞬間,那股強勁的逆風,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它的咽喉!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顆原本應該劃出完美拋物線的橄欖球,在空中掙扎了一下,飛行軌跡瞬間變得飄忽不定,像一片失去方向的落葉,朝着海豚隊的半場,搖搖欲墜地飄了過去!
“踢高了!”利亞姆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惋惜,“這球的滯空時間有點長了,這對於海豚隊的回攻手來說,可能有機會了。”
就在踢球聲響起的瞬間,布萊恩像一頭被放出牢籠的獵豹,沿着左側的邊線,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朝着中場線發起了衝去!
與此同時,海豚隊前排的阻擋球員們,也像一堵移動的城牆。
朝着泰坦隊那些如同瘋狗般撲上來的炮灰們,狠狠地迎了上去!
“砰!砰!砰!”
撞擊聲如同密集的戰鼓,在中線附近連成一片。
血肉與意志的絞殺,在比賽的第一秒,就進入了白熱化!
海豚隊的其中一名球員像一堵牆一樣橫在了布萊恩面前,試圖用自己的身體阻擋他的衝鋒路線。
換做平時,布萊恩或許會選擇用一個靈巧的變向來繞開。
但此刻,他甚至沒有絲毫減速!他伸出雙臂,像推開一扇擋路的破門一樣,用一種近乎於野蠻的姿態,粗暴地將對方狠狠地撞到了一邊!
那東西......起作用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隊友的嘶吼,護墊的撞擊聲,看臺上數千人的喧囂。
全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了兩種東西。
藍色的障礙,和那顆正在空中急速下墜的橄欖球。
球在空中無力地翻滾着,眼看就要落下來了!
海豚隊的回攻手高高躍起,他伸出雙手,試圖將那顆從天而降的禮物,穩穩地收入懷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皮球的瞬間,一陣突如其來的側風,輕輕地推了一下那顆已經快要力竭的橄欖球。
就是這一下!
回攻手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眼睜睜地看着那顆皮球,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從他的指尖略過!
沒有接到!
格林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指着場上,難以置信地嘶吼,“海豚隊沒有接到這個球!”
皮球擦過回攻手的指尖,無力地彈了一下,朝着他身後的端區,緩緩地滾了過去。
此時,布萊恩距離那個還在半空中,尚未落地的回攻手,還有將近十碼的距離!
場邊,林萬盛和鮑勃教練的視線,如同兩道被點燃的引線,死死地跟隨着那顆正在滾動的橄欖球!
回攻手落地之後,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顆球,已經越過了端區的白線,穩穩地停在了草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