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看着明明內心很忐忑不安,卻依舊板着臉故作鎮定的小惜月,心裏輕輕一嘆。
因爲有過一次被拋棄的經歷,所以在這個小小的年紀,內心就如此的敏感了麼?
隨即他微笑着問道:“你會怎麼照顧我?”
“我會給你做飯,洗衣服,端茶,倒水。”
“我是修行之人,這些都不是必要的。”
小惜月沉默了片刻,接着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說道:
“那我現在沒法爲你做什麼,你先收我爲徒,教我本事,等我長大後,你需要我爲你做什麼,就跟我說,我一定可以爲你做到的。”
許然感覺她真的很要強,也很堅強,那麼小的個子,卻能夠說出這麼勇敢的話,當真是了不起。
於是他笑着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我答應了,希望你記得你今天說過的話。”
話音落下,他能夠很明顯的感受到小惜月板直的身子微微一鬆,她吸了一口氣,很正式的對着他躬身一禮,小臉特別嚴肅的說道:
“我會做到的,謝謝您。”
許然微微擺了擺手,並沒有多說什麼,對於一個要強的孩子來說,過多的表露情緒,反而會讓她感到不知所措。
見倆人溝通完之後,躺在牀上的寧彩雀對着小惜月招了招手,眼神慈祥的看着她說道:
“惜月,你先出去,母親我要和這位多年不見的老哥哥敘敘舊。”
小惜月聞言略微遲疑了一下,卻很是點了點頭,對着倆人微微一禮之後,便快步跑了出去。
聽到“老哥哥”這個稱呼,許然微微一愣,自從百年前從許家村分別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從小雀兒口中聽到這個稱呼了。
而且這一聲老哥哥,小雀兒說的十分的自然,他聽得也很自然,彷彿一切本就該如此一般。
寧彩雀沒有注意到許然的神情,她只是一臉慈祥的盯着小惜月跑出去的方向,接着用無比溫柔的語氣笑道:
“呵呵,怎麼樣,和我小的時候很像吧?當初我撿到她時,就覺着她瞧着特別順眼,感覺她彷彿就是我身體里長出來的一樣,脾氣性格都隨我,看着她,有種自己的生命在她身上得到了延續一般,真的很神奇呢。”
許然安靜的聽着她的述說,他感覺真的很神奇,他還是頭一次在小雀兒這裏聽到如此溫柔的語氣。
不論是小時候在許家村,還是後來相遇,小雀兒的脾氣都不是太好,小時候鬧騰,後來總是板着臉。
所以當他看到如此溫柔的小雀兒時,真的很錯愕,或許是小惜月改變了她吧。
許然在心裏感慨了一句,隨即對着小雀兒搖了搖頭,回應她方纔的話道:
“不,還是有區別的,你小時候是脾氣大,鬧騰,她是要強,也很堅強,勇敢。”
小雀兒聽見她的話微微一怔,隨即她開懷一笑,眼角中帶着些許的驕傲和寵溺的點了點頭。
“還真是呢,惜月這孩子對於自己被拋棄的事情比較敏感,導致她一直很要強,哪怕是在我的面前,也從不表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哪怕再傷心,也是努力板着臉,似乎是害怕哭出來了,就會被拋棄一般。”
許然有些驚訝的看了她一眼,倒不是因爲她的話,對於小惜月的性格,他哪怕是剛剛接觸,也能夠感受的到,她就如同小雀兒說的那般。
他驚訝的是,自己說小雀兒鬧騰,脾氣大,她居然沒有生氣,若是以前,哪怕現在躺在牀上,他估計她都會崩起來,懟着他很生氣的破口大罵。
但是現在,她卻是在開懷大笑,而且笑得十分的開心。
不過當他看到小雀兒那明亮而又充滿愛意的目光之後,他頓時明悟了。
或許她根本就沒有留意到許然說了有關自己不好的話,因爲此時的她,心裏只在意的小惜月的事情。
果然,當一個女性,在擁有了孩子之後,就會完全變成另一副模樣的。
哪怕,小惜月是小雀兒撿來的,但她給她的愛,卻不會絲毫遜色於親生的。
寧彩雀說完之後,掏出了一枚玉簡,遞到許然跟前說道:
“這裏面是我道基被毀之後,領悟出來的一式神通……術法,雖然算不上多強,但卻是我一生的感悟,你的話,可以隨意,要不要學隨便你,但是我希望將來你能夠將其教給小惜月。”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片刻,這才繼續說道:“這是我在她修行路上,唯一能夠給到她的了,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許然將玉簡接過,收好之後,對着她點了點頭,說了句,“放心吧。”
小雀兒笑了笑,說道:“多的話我就不說了,畢竟我一個將死之人,你身爲哥哥,肯定會允許我這個做妹妹的,任性一回的,對吧,許哥哥。”
她說完對着許然眨了眨眼睛,明明已是白髮蒼蒼,滿臉皺紋,卻依舊顯得有些小俏皮。
說完她不待許然反應,便接着說道:“我還通知了月師姐,接下來的時間,我希望能和她相處,可以麼?”
許然聞言有些驚訝,“你居然會告訴月師姐?”
記得當初她被傷了根基重傷垂死時,可都是沒有通知月青語的。
小雀兒聽見這話,目光溫柔中帶着些許的懷念之色的開口道:
“當然要通知月師姐了,我之前重傷時瞞着月師姐,是因爲覺得對她虧欠,不敢面對她。
可是對於月師姐而言,我一直都是那個她喜愛的師妹,如今她喜愛的師妹要離世了,我若是不告訴她,讓她見到我最後一面,那麼這對她而言未免也太殘忍了,她以後在知道這件事情時,該會多麼傷心。”
許然聞言盯着小雀兒看了許久,隨即點了點頭,對着她打了個招呼之後,便轉身離去了。
他內心有些感慨,沒有想到會從小雀兒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都說人在老了之後,會變得十分的開明,許多以前鑽牛角尖想不通看不透的事情,都可以看開。
如今,這一點在小雀兒身上完美的體現了出來。
曾經的那個小女孩,似乎真的長大成熟了。
許然剛走出房間,便看到了等候在那裏的月青語,他對着她點頭示意了一下,便讓開了身形。
月青語見狀什麼話也沒有對他說,默默地走了進去。
許然來到院子裏,和小惜月站在一起,一大一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着。
隨即他突然想到了小雀兒交給他的玉簡,他有些好奇的拿出來放在眉心看了一眼。
隨即,一股炙熱的意境撲面而來。
這是一式火系術法……神通。
許然從裏面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強烈的情感,那是一種不甘平庸,想要展翅高飛,化作鳳凰,遨遊天際的願望。
小雀兒的資質並不好,能夠築基也是在月青語的幫助下才達成的,後來又被傷了道基。
可是從這一式神通之中,許然卻能夠感受到,哪怕是在傷了道基之後,她依舊沒有放棄,心裏始終保持着從一隻平凡的小麻雀,化身爲鳳凰的願望。
因爲,鳳凰可以涅槃重生,而麻雀卻只能平凡老去。
“化凰麼?”許然感受到小雀兒的心情之後,微微低下頭,看着身旁正筆直站着的小惜月,頓時微微一笑,堅定的點了點頭,輕輕地說了聲:“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