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之事,往往都是向着你所期待的結果相反的方向發展的。
就如同趙無妄和柳雲歌希望自己的事情不被其他人所發現那般。
接連經歷了被許然和小魔女葉輕雪撞見之後,沒幾天,他們的事情再次敗露了。
而這一次撞破他們事情的,則是詭刀陳常安。
隨着比試進行,要不了多久,陳常安就要遇上趙無妄和柳雲歌了。
面對這兩人,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但是他不願輸,因此,倘若到了最後都無法戰勝對方的話,他可能會選擇以命相搏。
在那之前,他準備先將葉山師兄託付給自己的許然的戰鬥技巧給提升上去。
然後,他就遇到了正膩歪在一起的趙無妄和柳雲歌倆人。
不過經歷了之前的情況之後,倆人的心理素質已經大幅提高了,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
許然對於趙無妄和柳雲歌也很是無語,這對小情侶怎麼就不能長得記性呢?
明明都已經接連被自己和小魔女撞破了,居然還天天來自己這裏,忍耐一下又怎麼了麼?
趙無妄和柳雲歌此時倒不覺得有什麼,不如說,在被許然和小魔女葉輕雪撞破之後,是他們在一起以來,最開心最放鬆的時刻,這遠比他們之前偷偷摸摸的時候還要開心。
尤其是此前小魔女那句嫉妒,更是讓他們內心無比的幸福和滿足。
原來他們之間的愛情真的不是錯的,原來他們已經是令人羨慕的存在了。
這種認同,是此前從未有過的。
當然這也和許然他們是玄宗的弟子有關。
倘若撞破他們事情的,是這次跟着他們一起過來的那些宗門之人,那麼哪怕那些人立下了大道誓言,他們也絕計不會讓那些人活着離開的。
玄清宗距離他們太過遙遠了,而且和他們所在的宗門也不是一個層次的,也很難參和到他們身後宗門的恩怨之中,距離和階級,導致他們的反應沒有那麼激烈。
在陳常安準備主動下大道誓言時,趙無妄卻出言阻止了他。
“慢着,陳道友,我不需要你下大道誓言,我要的是你的一個承諾,不論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發生任何情況,都絕對不透露我們的事情。”
聽見這話,許然一臉驚訝的看向趙無妄,他感覺有些不可思議,要知道趙無妄可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
這樣子的一個人,他感覺就算是來上十個大道誓言和各種契約,對方都會心有不安疑神疑鬼的,怎麼現在面對陳常安,不僅不需要讓下大道誓言,反而是要他的一個承諾就夠了?
對此趙無妄身旁的柳雲歌也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面對心愛之後的疑惑,趙無妄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說道:
“放心吧,相信我的判斷,我若是沒有這點識人的眼光,也無法在我們魔道那種惡劣的環境中,活到現在。”
他看向陳常安微笑道:“我和陳道友有過多次接觸,像他這樣的人,若僅僅是大道誓言,那麼面對一些情況時,他會毫不猶豫的違背,畢竟大道誓言是被動許下的。”
“但是,若是他主動許下的承諾,那麼他就算是失去生命,也絕對會遵守。”
“這一點,我相信自己的判斷,識人的眼光,是我賴以生存的本事,不會錯的。”
面對趙無妄笑盈盈的目光,陳常安沉默片刻之後,神色鄭重的抬手結印,沉聲說道:
“感謝趙道友的信任,我承諾,絕對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你和柳道友的事情。’
他說完之後,又當着倆人的面,主動立下了大道誓言。
趙無妄見證,假意的客氣了一番,嘴裏說着都說不用了之類的話。
這些都是他預料之中的事情,按照他對陳常安的判斷,對方承諾之後,肯定會主動補上大道誓言的,這也是他剛纔說那些話的原因。
對付陳常安這種人,以退爲進纔是最好的,若不然,真要讓他一個將謹慎刻在骨子裏的人相信一句虛無縹緲的承諾,這怎麼可能?再信任的人,也不可能。
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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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被這麼多人發現了,趙無妄和柳雲歌倆人也有種豁出去的感覺,接下來的幾天時間,他們每次過來時,還主動叫上了陳常安和小魔女葉輕雪一起過來。
其實陳常安和葉輕雪兩人是不太願意的,奈何趙無妄和柳雲歌太過熱情了,死活要拉着他們過來,說是交流論道,還是得坐下來纔有意思。
或許是因爲有葉輕雪存在的原因,趙無妄和柳雲歌表現的比較剋制,沒有像前些天那樣,撒的到處都是糖,讓人膩歪。
“我要帶孩子。”葉輕雪對於這幾天的聚會表示抗拒。
趙無妄幾人有些驚訝的看着他,“孩子?是你和劍道葉山的孩子麼?”
葉輕雪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回道:“不是。
幾人更加驚訝了。
許然也有些驚訝的看向小魔女,有些意外她居然否認,見她不願意過多解釋,便主動向幾人解釋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原來如此。”幾人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可你那孩兒不是已經長大成人了麼?”
“那也是孩子,在他擁有自立的本事之前,都是孩子。”葉輕雪很認真的說道。
幾人微微一呆,柳雲歌一臉好奇的說道:“那能讓我們見見他麼?”
葉輕雪遲疑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可以,不過你們不能說他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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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叔。”葉樹一板一眼的對着許然抬手行禮,恭恭敬敬的開口。
許然聽到這個稱呼微微一呆,葉樹之前從未這麼稱呼過他。
“這是母親要求的。”葉樹抬眼看向一旁的葉輕雪說道。
許然沉默片刻之後,對着他微微一笑,“那就這麼稱呼吧。”
多了個侄子,感覺也不錯。
陳常安,趙無妄,柳雲歌三人默默地盯着葉樹上下打量,他們看不出來葉樹哪裏笨了,爲什麼葉輕雪要特地強調。
不過當他們感受到葉樹身上那僅僅練氣三層的靈力波動時,頓時沉默了。
若是他們沒有記錯的話,葉輕雪似乎說過,葉樹已經三十多了。
這個年紀才練氣三層的修爲......
這真的是葉山的孩子麼?哪怕不是親生的,只是他從凡間撿來的,可那也是劍道葉山撿到的孩子啊,他撿到的孩子居然如此平凡,屬實是有些出乎預料了。
看着葉樹的修爲,一旁的趙無妄突然仰天感慨了一句,“果真是大道行難啊。”
聽見這話,許然有些驚訝的看着他說道:“趙前輩,你以爲當代年輕一輩的天驕翹楚,也會有如此感慨麼?”
趙無妄聞言轉過頭看向他,面色怪異的說道:“怎麼,難不成在許道友你的眼中,像我們這樣的人,修行就很容易麼?”
許然趕忙搖了搖頭,說道:“那倒不是,只是在下覺得,像趙前輩你們這些天之驕子,不論面對任何困難,應該都會迎難而上,以自身無敵的信念,擊破眼前一切的障礙纔對。”
聽見許然的話,趙無妄搖頭一笑,說道:“許道友,你可曾聽人說過,某位元嬰真君,是什麼天驕之類的話?”
許然微微一怔,思索片刻之後,搖了搖頭。
趙無妄頷首一笑,說道:“這就對了,因爲天驕只會止步於金丹,到了元嬰真君,就只有強者這個稱呼,而不會再被視爲天驕之類的。”
他說完再次搖了搖頭,說道:“你別看我們這些人,好像風光無限,走到哪兒,都會被人稱讚一句天驕之類的話,但實際上,像我們這一些所謂的天驕,誰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夠突破元嬰期,十個中能成就一兩個,就算不錯的
了。”
許然聽見這話,頓時有些驚訝,他知道元嬰期很難突破,但從趙無妄的話來看,似乎這突破的難度,比自己預想中還要難上許多。
趙無妄看着許然的反應,長嘆了一聲,說道:
“你別覺得難以置信,在修行界的歷史上,有多少不到百歲就成就金丹的所謂天之驕子,最終都倒在了元嬰的門檻上,終其一生,也無法突破?”
“你別看我們這些人,成天被稱呼爲化神種子真仙種子,實際上,如今整個東域修行界年輕一輩的天驕中,上三宗的不算,被所有人認可能夠突破元嬰期的,僅有你們宗門的月青語。”
“這……………?”許然有些驚訝的看着趙無妄,“連趙前輩你也沒有被認可麼?”
趙無妄聞言搖頭苦笑一聲,“我自己都沒有自信自己一定可以突破元嬰期,又何況是其他人?”
許然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連趙無妄他們這樣被正魔兩道視爲當代年輕一代代表之人,居然都沒有自信可以突破元嬰期。
他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感慨的問道:“元嬰期,當真有這麼難麼?”
趙無妄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許道友認爲,我們修行之人,所追求的是什麼?”
“長生?”許然下意識的回道,雖然他已經可以長生了,但不代表他不認可這個答案,他所缺的只是守護自己長生的實力而已。
趙無妄聞言微微一笑,“道友覺得,對於平均壽命不足百年的凡人而言,我們修行之人,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壽命,是不是長生?”
許然微微一怔,沒有說話,而是看着趙無妄,等待着他後續的話。
趙無妄繼續說道:“反過來說,道友覺得我們修行之人的壽命,爲什麼比凡人要長?”
他沒有等待許然的回覆,繼續說道:“其實究其原因,是因爲“道”,之所以每個境界的壽命不同,也是因爲道。”
“就好比練氣期壽一百五,是因爲他們的纔剛剛接觸修行,他們的道就像是一顆小火星,稍縱即逝,比起凡人,長不了多少。”
“築基壽三百,他們的道,就如同小火苗,能燃燒片刻,以此類推,元壽三千,就如同一捧燭火,能夠燃燒許久。”
“所以說,長生不是修行的追求,而是修行的必然結果。”
“當你的道能恆古永存,你的壽命,自然也能無窮無盡。”
“再回到元嬰期爲何難以突破的問題,金丹期僅僅只是剛走出自己的道,而元嬰期則需要將自身的道,化爲實際的法則之力,就如同天地間本就存在的法則一般。”
“所謂真君,指的便是真實存在的法則,這個過程有多艱難,想必不用我多說了吧?”
許然微微沉默,道能長存,壽命則無窮,長生不是追求,而是必然的結果,這是他頭一次有如此清晰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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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此前隱藏太久了,在徹底放鬆下來之後,趙無妄和柳雲歌十分的熱情,每天都將陳常安和葉輕雪拉來聚會。
所謂的交流論道都只是幌子,真正聚在一起之後,他們基本就沒有聊過修行的事情,反而是一直討論一些此前遇到的一些趣聞八卦之類的。
還有他們拉着幾人討論自己的未來,暢想着等將來他們成爲元嬰、化神、甚至化神之上的強者時,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再也不會擔心自家宗門的反對。
他們還熱情的邀請陳常安和柳輕雪,等將來他們也成爲強者之後,時常來交流論道,到處遊山玩水,行走紅塵人間,甚至連許然都邀請上了。
他們在討論暢想中的未來時,總是充滿了熱情和期待,帶着意氣風發的嚮往。
每當這個時候,都會讓許然有種回到上學時光的感覺,此時的趙無妄和柳雲歌他們臉上洋溢的那種自信,正是恰同學少年。
只是,每當談論起他們元嬰期時,他們卻總陷入了沉默。
化神和化神之上距離他們還有些遙遠,但元嬰,卻是他們正在面對的問題。
哪怕是他們,一時間也沒有絕對的自信。
給許然的感覺就是,對於當下的他們而言,討論元嬰期,就如同討論畢業一般。
實際情況也差不多,元嬰,也意味着從天驕畢業,成爲真正的強者。
在和陳常安比試的前幾天,趙無妄和柳雲歌當着衆人的面,發生了爭執,而後大打出手,身受重傷。
然後在比試中,不敵陳常安。
這次爲了試探月青語的論道大會。就此虎頭蛇尾的落下了帷幕。
臨行前,趙無妄和柳雲歌再次來到許然這裏,和陳常安,葉輕雪互道了一聲珍重,祝福彼此早日成就元嬰。
最後時刻,葉輕雪對着他們說了一句,“既然已經讓我嫉妒了,那就請你們一直讓我嫉妒下去吧。”
趙無妄和柳雲歌聞言看着她,隨即握住彼此的雙手,用力的點了點頭,微笑着說道:“我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