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希然一怔。
夏橙?她在船上?
自己都結婚了,她還不死心?
他的眉頭輕皺了起來,嘴角抿成一條線。
不過轉念一想,讓她親眼看到這一幕也好。
今天的婚禮,滿船的賓客,他和仲秋行禮的場面,夠清楚了吧?
這回,總該死心了。
可剛纔那聲“暈”,軟得沒什麼力氣,讓他的心揪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再次坐到牀邊。
手伸出去,指尖碰到了她的臉。
十分冰涼。
他低下頭,湊近了些。
“橙橙,怎麼了?”
“頭暈……”她又喃喃地說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沈希然這次聽清楚了。
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她之前不是不暈船的嗎?當初去南星島的時候,比誰都精神。現在怎麼弱成這樣了。
他的手從她臉頰滑到額頭,掌心貼上去試了試溫度。
沒發燒。
那就是暈船。
她身上一陣陣玫瑰花香飄過來,濃郁又甜膩,跟那個……跟小離身上的味道還有點像。
今天船上到處都是鮮花,沾在身上再尋常不過。
沈希然沉了口氣,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
“楚立。”
楚立聽到喊聲立刻走了過來。
“沈總。”
沈希然的聲音就壓了下來,帶着幾分冷意。
“夏橙在我牀上。”
楚立瞳孔地震。
“啊?”
“她暈船,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來的。”沈希然轉過身,雖然看不見,但那雙眼睛的方向精準地對着楚立,“你是怎麼做的安保?”
楚立整個人僵住了。
完了完了完了。
“沈總,我……”
“你連一個人都攔不住?”
楚立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腦子飛速轉,“要不……把她扔下船?”
話音沒落,一腳踹過來。
沈希然踹得又準又狠,正中他小腿。
“你試試。”
楚立往後退了一步,不敢吭聲了。
房間裏安靜了兩秒。
沈希然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下一站靠岸,再把她送下船。”
“是。”
“把暈船藥送過來。”
“是。”
“再送碗粥。”
“是。”
楚立抬起頭,看着沈希然擔心的模樣。
好吧,之前裝出那副冷漠無情生人勿近的樣子,把夏小姐拒之千裏。
結果人家一不舒服,全線崩盤,破防得乾乾淨淨。
他趕緊出了門,一路小跑到商總的房間,敲門。
喬熙開的門。
楚立壓低聲音:“喬小姐,有暈船藥嗎?借一下。”
“誰暈船了?”
“露餡了,沈總髮現夏小姐了。”
喬熙愣住。
他又說,“夏小姐暈船,不小心進了沈總的房間,在裏面休息,被發現了。”楚立飛快地說着。
“但他不知道夏小姐是今天的新娘。沈總說下一站靠岸,直接讓她下船。”
喬熙點了點頭,“那沒事,橙橙會應付的。”
然後轉身回房間,在桌上拿起一小支藥油,遞過來。
“只能給她用這個。”
“輕輕抹就行,太陽穴和後頸,還有掌心。”喬熙又補了一句,“別的藥,不能給她喫。”
楚立一愣:“爲什麼?”
“她可能會過敏。”
楚立點頭,把藥油收好。
喬熙叫住他。
“楚助理。”
“嗯?”
“照顧好她。”
“好的。”楚立轉身走了。
房間裏,沈希然坐在牀邊,手搭在夏橙的手背上。
她整個人蜷縮着,身體軟得沒有一點力氣,看來是真的難受。
不然以她的性子,早就跳起來懟他了。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掌心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再忍一下,一會就給你送藥來。”
夏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她眨了好幾下纔看清牀邊那張臉。
她愣了兩秒,嘴脣動了動。
“沈希然……”聲音虛弱得不成樣子。
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他說:“我在。”
兩個字,很輕,很近。
夏橙的眼眶一熱,胃裏又開始翻湧。
“難受……”她皺着眉,喉嚨裏湧上一股酸意,“嘔……”
一陣乾嘔。
沈希然的手輕輕拍着她的背。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了。
“沈總,藥和粥,都送過來了。”楚立的聲音傳來。
沈希然朝門的方向伸出手。
“給我。”
楚立進來,把托盤放到牀頭櫃上,將那支藥油放到他手心裏。
“這是藥油,輕輕抹在她的太陽穴、後頸,還有掌心就行。”楚立說,“最好輕輕按一下。”
“好。”
楚立退後一步,站在旁邊沒走。
沈希然擰開藥油的蓋子,倒了一點在指腹上。
然後,他的手伸出去,摸到了她的手。
很軟。
指節纖細,骨架輕巧,這是一雙拉小提琴的玉手。
他將藥油輕輕揉在她的掌心裏,指腹一圈一圈地畫着,動作溫柔得出奇。
夏橙輕顫了一下。
沈希然沒停,另一隻手順着她腦袋往下,摸到她的太陽穴。
指尖貼上去的時候,她輕輕“嘶”了一下。
他放輕了力道,慢慢揉開。
然後是後頸。
他的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頭髮,找到後頸的位置,藥油的清涼感滲進皮膚裏,夏橙整個人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
舒服多了。
胃裏那股翻江倒海的勁兒,總算退了一些。
沈希然靠在牀頭,伸手把她整個人撈起來,讓她半靠在自己懷裏。
他的胸膛很寬,身上是好聞的淡淡的雪松味。
“橙橙。”他低頭喊了一聲。
“嗯……”
“好點了嗎?”
“嗯。”夏橙慢慢睜開眼睛。
這回看得真切了,真的是他。
自己正靠在他的懷裏。
他的手臂半環着她,下巴幾乎貼着她的頭頂。
夏橙腦子“嗡”地炸開。
媽呀。
什麼時候露餡的?這瞎子怎麼出現在自己房間的?
沈希然偏了偏頭,朝門口的方向說:“粥,端過來。”
楚立趕緊把粥端過來,又說了一句。
“沈總,您不方便,讓我來吧。”
“我可以。”
三個字,沒有商量的餘地。
楚立沒再堅持,將碗慢慢放到他的掌心中。
沈希然單手端着碗,另一隻手摸到勺子,輕輕攪了攪。
空氣裏瀰漫開肉粥的香氣。
他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往她嘴邊送。
差了那麼一點,勺子停在她鼻尖的位置。
“橙橙,喝點粥,好受些。”
夏橙盯着那勺粥,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一臉倔強的模樣。
她張嘴,含住了那勺粥。
鹹鮮的味道順着喉嚨滑下去,空了大半天的胃終於被填補了一點。
她輕輕嚼了一下。
沈希然的嘴角動了動,幾乎不可察覺地彎了一個弧度。
他又舀起一勺,精準地送到她嘴邊。
這回沒有偏。
夏橙乖乖地張嘴,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她盯着眼前這個瞎子,給自己喂着粥。
明明看不見,卻比誰都認真。
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就滾了下來。
沈希然的手頓了一下,
沒說什麼,繼續舀下一勺。
夏橙咬着嘴脣,把眼淚和粥一起嚥了下去。
他的胸膛很暖,暖到她一輩子都不想離開。
楚立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悄悄別過頭,眼眶紅了一圈。
一碗粥見了底。
沈希然問:“好點了嗎?”
“嗯。”她點頭,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纔有力氣多了。
楚立趕緊上前,接過空碗。
沈希然輕輕把她扶着躺下去,手掌在她後腦的位置託了一下,讓她的頭穩穩落在枕頭上。
被子拉到她的肩膀處。
“再睡一會兒。”他的聲音很低,夏橙躺在被子裏,看着他,他沒走。
她伸出手,拉了拉他的大手,“抱抱……”
“夏橙,不要得寸進尺,我現在是已婚身份。”他嚴正警她。
“頭還暈……”她的聲音弱得要命。
“我再給你按按。”他伸手輕輕按着她的太陽穴,過了不久,就聽到她均勻的呼吸。
終於睡着了。
他摸着往門外走。
晚上,他讓楚立給夏橙送晚飯。
又讓楚立給自己換了個房間。
沈希然喫完晚飯,跟商北琛和顧宸聊了會兒。
散了之後,楚立才扶他回了新房間。
進門,他習慣性地摸了摸牀。
沒人。
還好。
他鬆了口氣,摸進浴室,開了熱水。
水聲嘩嘩地響着。
洗完澡出來,他身上只裹了條浴巾,頭髮還滴着水。他慢慢往外摸,腳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
突然,門開了。
沈希然的動作瞬間定住。
“誰?”
沒人說話。
他看不見,他感覺有人靠近。
很輕,很慢,帶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說話。”
“瞎子,洞房嗎?”她的語氣帶着調侃。
“你說什麼?”沈希然的嗓音沉下去。
聽這中氣十足的聲音,現在不暈了。
“今天是你新婚啊。”夏橙的聲音從面前傳來,“新娘子不在,我代她入洞房呀。”
沈希然的下頜線繃緊了。
“夏橙,你要不要臉?”
“我要不要臉。”她的腳步又近了一些,“你又看不見。”
這話損得精準。
沈希然冷着臉:“滾出去。”
話音還沒落,胸口被人猛地一推。
他後退兩步,小腿撞到牀沿,整個人直接跌坐在牀邊。
浴巾差點滑下去。
他撐着牀面要起來,一隻冰涼的小腳踩上了他的胸口。
腳趾涼絲絲的,壓在他胸膛上,力道不大,但足以把他按回去。
“沈希然。”夏橙的聲音變得認真,“你休想跟我劃清界限。”
她的腳尖微微用力。
“我要讓你欲罷不能。”
沈希然的呼吸停了半拍,胸腔劇烈地起伏着,她的腳就踩在上面,感受得到他心跳的頻率。
夏橙低頭看着他。
眼睛看不見,可那張臉上的表情太好看了。有隱忍、剋制、還有壓不住的情緒。
夏橙彎了彎嘴角。
“瞎子,不敢?”
“沈大少不是喜歡玩嗎?這一夜,我送的。”
她繼續刺激着他,好不容易做一回夏橙,明天過後,夏橙就不復存在。
沈希然的手動了,猛地握住她的腳腕。
然後用力一扯。
夏橙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坐在了他身上。
她還沒反應過來,天旋地轉,他翻身把她壓在了牀上。
沈希然的手臂撐在她兩側,呼吸粗重,滾燙的氣息全噴在她的臉上。
“只要你想,我就滿足你。”他的聲音低啞。
下一秒,他的脣帶着灼人的溫度壓上來,滾燙的,急切的,像忍了很久。
夏橙的腦子轟的一下全空了。
這麼不經撩?
對於沈希然來說,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
此刻,他只想要她。
他想她想得瘋了。
夏橙的手臂繞上他的脖子,回應他。
他的吻從她的脣角滑下去,落在她脖子上,落在小月亮上……
衣衫落地,她的身體微顫。
他溫柔了些,摸索着進入她的國度。
……
夏橙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溼了枕頭。
他看不見,但他感覺到了。
他一點一點地吻過她臉上的溼意。
“寶貝,別哭。”
沈希然的手指插進她的髮間,認真地吻着她,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海浪聲一陣一陣地湧進來。
月光下,一艘白色遊輪破浪前行,越挫越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