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9527星球的精神力測評每年一次，時間固定在啓蒙學堂結課與機甲預備學校開學之間的8月。
在如今聯邦完善的軍事教育體系中，兒童4歲入讀啓蒙學堂，12歲參加第一次精神力測評，達到C級即可進入機甲預備學校，繼續學習至18歲。那時精神力和體質趨於穩定，便能正式報考軍校。
因此，這場測評面向全星球所有12到18歲的青少年，按年齡分組，從18歲組依次往下測試。
而最受關注的，永遠是壓軸的12歲組。
他們是第一次接受測評的啓蒙學堂畢業生，也是每年被寄予最多期待的新生力量。
此刻，C-9527星球中央廣場上人潮湧動。
等待測評的學生和家長，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議論，話題無外乎今年12歲組中，會不會誕生新的A級。
“你聽說了嗎？我表弟說，他們這屆有個天才兒童，在啓蒙學堂特別厲害。他還跟我打賭，說她一定是新的A級。”
“小屁孩懂什麼？當A級是大白菜嗎？在啓蒙學堂沒見過世面的土鱉，也不看看真正的A級南崢學長多麼厲害。吹這種牛，要是測出來連個C級都沒有就笑掉大牙了。”
“我也覺得，破小孩天天在家裏嚷嚷‘我們老大說的’、‘我們老大教的’，吵死了。等今天測評一過，就回家看笑話。”
“哪需要回家看笑話？待會兒測評的時候就可以看了。”
兩個身穿機甲預備學校制服的少年互相擠眉弄眼笑出聲，笑聲裏帶着幸災樂禍。
就在這時——
“啪”
兩人被同時拍住肩膀，笑聲戛然而止。
“這麼喜歡聊我們老大？”
一個和他們差不多高的女孩出現在身後，聲音清亮，帶着一絲危險。
“巧了，我也喜歡，跟我的拳頭聊聊怎麼樣？”
“你是？”一人問道。
女孩挑眉，“沒見過世面的今年啓蒙學堂畢業生，秦圓。”
她目光掃過兩人制服上的徽章，補充道：“比你們小三歲，但肯定比你們能打的，秦圓。”
話音落下，她抬起手，輕輕捏了捏拳頭，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當然，也是你們口中的天才兒童、我親愛的老大麾下頭號打手。”
秦圓把拳頭懟到兩人眼前，“要不要來試試？”
聽見這介紹，兩人登時也被激起幾分火氣，對視一眼，不屑道：
“原來是跟我表弟一屆的小屁孩啊，還肯定比我們能打？哈哈，誰給你的勇氣挑釁學長？”
“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不知天高地厚！”
“說你們這羣猴子幾句怎麼了？耍猴戲不就是讓人笑話的嗎？”
他們兩個今年15歲，雖然都是C級精神力，但是體質在經過訓練後已達到B級，面對一個剛剛從啓蒙學堂畢業的12歲女孩，的確有自信碾壓的資本。
可惜，遇到的是不走尋常路的怪胎。
被再次挑釁後，秦圓的拳頭毫不猶豫落下。
二人見狀，也出手格擋，輕視的念頭在發現女孩力氣驚人後迅速收起，轉變爲不能被12歲小孩打倒的好勝心。
兩邊來回過了幾招，秦圓已佔據上風，可惜還未分出勝負，被廣場上的巡視員趕到現場制止。
“今日測評，廣場禁止鬥毆，違者上報監察處懲罰。”
機器人巡視員眼睛亮起紅燈，對着秦圓和對面兩人“滴滴”警告，詢問情況。
秦圓雖不甘心，也只能對着機器人的探照頭和善微笑，“我沒有鬥毆，是在跟他們友好演示。”
兩人知道監察處厲害，被迫點頭道：“對，演示而已，我們有我們的節奏。”
機器人眼睛變爲綠燈，算解釋通過，不過依舊留在周圍巡視。
此番插曲後雙方不好再動手，但對視間眼神裏依舊是刀光劍影。
“別得意，待會兒測評結果出來有你哭的時候。”
秦圓見他們吹鼻子瞪眼的樣子，捏起拳頭威脅，“該哭的是你們，就怕你們被結果嚇傻了。”
真晦氣！
兩個C級也敢編排她老大？
老大就是最牛最強最完美的，不僅實力強還關心同學，經常熱心幫助他們解決問題，除了偶爾記不清人會認錯外什麼都好。
在秦圓心裏，她根本不會設想凌伊不是最強這件事發生，至於剛剛他們口裏那個A級，叫什麼來着？
南崢？什麼破名字？
算了，不重要，反正遲早都是老大手下敗將。
秦圓撇撇嘴，正要離開去找凌伊匯合，就聽見邊上兩人聲音激動地喊：“南崢學長！”
那人應是路過，被喊聲驚動而停下腳步。他身形欣長挺拔，同樣是一身預備學校的制服硬生生穿出旁人沒有的俊朗氣質。
微風吹過，吹起他鬢角的碎髮，露出英氣的眉峯和蔚藍的眼睛，只是一張臉冷着，沒有一絲表情。
秦圓上下打量一圈，心道：這就是老大未來的手下敗將麼？
兩人沒想到南崢真被喊過來，驚喜之下剛要告狀，而南崢在看清楚情況後，皺了皺眉，不等他們開口，直接一抬腿離開。
一句話沒說。
-
南崢不想說話。
哪怕他敏銳察覺到那個女孩眼神裏閃出一絲奇怪的憐憫，他也並不在意。
他今天不該浪費時間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他有更重要的事。
南崢抬頭看了眼中央廣場邊的塔樓，想到父親昨晚特意告知他的消息：今天的測評現場，會有一位曾居住帝都星的S級機甲師在塔樓親自旁觀。
這消息讓他幾乎徹夜未眠。
作爲C-9527星球上唯一的A級，他早已站在所有同齡人仰望的高度，習慣被稱爲“天才”。
同時，優渥的家境，父親在星球上經營着規模可觀的產業，也讓他從不缺資源與支持。
南崢自信自己配得上更高的平臺。
今天是他十八歲，也是最後一次精神力測評。
再過不久，他就要啓程前往帝都星，報考帝國皇家軍校，那裏天才遍地競爭激烈，爲了能從中脫穎而出，他要牢牢把握住這位機甲師，若能得到青睞，甚至成爲弟子，必能爲他的前途添磚加瓦。
想到這裏，南崢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傲氣，環視一圈廣場，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屑。
這些人根本不配被視爲對手，而他早已錨定更遠大的目標，去迎接真正屬於天才的舞臺。
“嗡——”
廣播器裏傳來鐘鳴聲，宣告精神力測評正式開始。
從18歲組開始，機甲預備學校的畢業生們一個個過去，全都是B級、C級來回打轉，習以爲常的老師們機械記錄成績、毫無波瀾。
一直到這個年齡段裏的最後一個人上臺，老師們立刻打起精神。
“南崢同學。”
被抽調來的預備學校老師方宛笑着同他打招呼，並向其他星球來的監管老師介紹南崢：C-9527星球的天才。
南崢則早已習慣這種待遇，淡淡點了點頭，站上測評臺。
儀器啓動，半透明的能量罩升起，檢測光幕上的刻度線從底部向上點亮，最後穩穩落在A的範圍內。
老師們點頭、記錄、發出幾聲期待之外的“果然”，圍觀的人羣投來豔羨的目光。
南崢罕見地對着後續的低年級學生們揮揮手，露出親切的笑，引起人羣一陣激動喧譁後，說道：“願大家也能有好結果，在機甲世界裏不斷追夢。”
話音落下，他清晰感受到一道視線，從塔樓方向來。
心口鼓跳如雷。
臉上笑容更熱切幾分，他繼續訴說幾句對機甲的熱愛，鼓勵其他學生學習成長，未來一起上軍校並肩作戰，爲聯邦而戰、爲人類未來而戰。
視線久久停留，冷靜而深沉。
一定是那位S級機甲師！
南崢相信，憑藉特意安排的壓軸出場和出衆表現，已經成功引起對方的注意。
或許，今晚就能被邀請見面。
或許，自己在帝都星的光明未來，已經在此刻打開大門。
-
“他在帝都星，能混個不錯的前途。”
塔樓高處，一身黑袍的女人沙啞着嗓音評價。
南崢的父親南方海原本在一旁小心作陪，聽見此評價，內心不由激動萬分，連連道謝：“多謝大師有此評價，小兒不勝榮幸。”
希雅嘴角勾起一抹笑，她用那雙冷的近乎無機質金屬的銀色眸子，瞥了南方海一眼，“皇家軍校那羣老頭會非常喜歡他，會說場面話，就是可惜實力一般。”
在她嘴裏，被星球上老師們交口稱讚的天才少年變成實力平庸之輩。
南方海無奈訕笑幾聲。
礙於她胸口標識S級機甲師的徽章，他把話通通憋回肚子裏。
開了這個口後，希雅不再沉默，仗着強悍的精神力，她一邊手上動作不停，指尖的工具靈巧翻飛，拆卸拼接一個小型機甲組件，一邊肆意點評起場下學生。
只是說來說去，核心話語全是“實力不行”，連“一般”的評價都沒再出現過。
對比之下，反倒顯出南崢得到的評價是最高的了。
想到此，南方海心中稍感慰藉：哪怕是矮子裏頭拔高個，只要我兒顯眼就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再沒有學生能讓希雅的視線停留超過三秒。
直到日上中天，最後的12歲組登場。
“12歲組，1號，凌伊。”
人羣裏走出一個身穿月白色短袍式制服的女孩，她步伐輕盈而沉穩，走動間，袖口的細金線在光下若隱若現。
隨着她走到測評臺，12歲組處匯聚的學生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明明還沒出結果，已經開始爲她慶賀。
方宛作爲常年負責測評的老師，見過太多這種場面：上臺時自信滿滿歡呼雀躍，數值一落到C級邊緣，立刻翻臉，哭鬧着說機器有問題、流程有黑幕。
久而久之，她對這種熱鬧天然心生芥蒂。
再次見到類似的場景，方宛不由皺了皺眉，朝歡呼的方向壓低手掌，示意減弱音量。
“快點開始吧，站好。”她看也沒多看凌伊一眼，語氣裏透着不耐。
話音落下，光幕亮起。
數值開始起跳——
越過C級刻度線時，方宛沒動，目光平靜盯着光幕，等它回落、等它停住。
但沒有停。
B級。
還在漲。
A級。
非常乾脆利落地向上，沒有絲毫停頓。方宛眼皮一跳，下意識往機器終端掃了一眼，確認指示燈沒有異常。
S級。
刻度線最上方，到了盡頭還在往上擠，像一束直上雲霄的金光，刺得人眼睛發痛，直到徹底升無可升，那條線才猛地停住。
也讓所有目睹之人的呼吸停頓一拍。
方宛愣住，血色被猛然抽空，又在下一秒上湧，臉漲得通紅，耳根燒得發燙，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顫抖的聲音：
“這......這是S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