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彼岸花（4）
“回應我的呼喚吧，曼珠沙華，我的血，你喜歡的吧？”
爾玉的精神已經逼近渙散，但是如果這個時候昏迷，那麼就前功盡棄。
他捧着這多花從藥池中緩緩走出，奇異的是，這朵花使用沒有凋謝，反而越開越大，雍容之態絲毫不亞於牡丹壓枝。
半個時辰過後，花朵奇異地長出了兩片類似竹葉的綠葉，一瞬間，花朵被染成鳳凰泣血一樣的顏色，紅豔欲滴，即使是玫瑰也要自愧不如。
兩片綠葉瞬間凋落，只剩下那一朵完完全全熾烈綻放的曼珠沙華。
“小穹，等我……”
他嘴脣輕動，喉嚨間有股想要咳血的痛楚，終於，走到了藥池的入口，蒼穹平靜地躺在地上。
爾玉把這花放在她的胸口，輕輕吟誦起咒文。
曼珠沙華最強大的力量，不是迷亂人心，而是把心愛的人拉回自己存在的世界。所以，萬俟碎雲永永遠遠無法成爲鬼谷的主人，因爲曼珠沙華的這個意義，他不懂。
而能夠使用曼珠沙華，這纔是鬼谷真真正正的順位繼承人的能力。也是最最古老的薩菲伊斯.白祭司一族，被稱作上天的使者的原因。
血紅的淚滴，順着爾玉的眼眶滴落在花瓣上，滑落到蒼穹的衣襟上。他多想生生世世把愛人的容顏刻入腦海之中，這樣，即使以後活在永無天日的黑暗之中，他也可以多有一些美好的記憶。
風淡淡地抹去了他的淚痕，那蒼白麪色的人，終於緩緩恢復了紅潤。
然而血色，瀰漫了他那黑玉一樣的眼眸，淚滴若血，順着他的眼眶滑落。那黑玉一樣的眸子，逐漸染上腥紅，變成了血紅的色調。
只是，事情有些出乎意料。有蒼穹存在的地方，就永遠會有意外發生！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緩緩睜開，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有些抑鬱。
下一秒，她看到了流着血淚的爾玉，驚訝地立刻從地上坐起來，把身上的彼岸花丟了老遠。那妖嬈又嫵媚的花朵，就像是被丟棄的嬰孩一樣，滾滿了塵土。這估計是最最悲哀的一朵花，好心救了人，但是卻被這樣虐待。
它們曼珠沙華這一家族，哪一朵不是被貢來貢去的？
爾玉微微有些震驚。曼珠沙華的效果要同人的求生****相結合。他剛剛明明就感覺到小穹幾乎要到彌留之際，經過半個時辰，應該差不多就要……
爲什麼這麼快就恢復？這樣看來，他的咒文中途就被打斷，也用不到把所有的眼淚都流乾。
這個咒文的代價就是要薩菲伊斯.白一族的人流乾眼淚，廢掉雙目。
如此看來，似乎代價只付出了一半而已。
“小穹，你……”爾玉不禁有些鬱悶，曼珠沙華的紅色已經褪去，反倒是蒼穹的額心，出現了一朵火紅的曼珠沙華。
這個狀況看來……難道說……
“啊，我剛剛明明感覺好像要離開這個世界一樣。有朵花突然綻開在我的面前，要我爲了你留下來。
那朵花好像有很特殊的力量，我抱起它的時候……不小心把它吸收掉了。”
蒼穹輕輕皺了皺眉頭，有點疑惑。
唉……不愧是小穹！曾經卡帕沙給她輸送生命之氣的時候被她奪走了精氣，現在看來，曼珠沙華的力量也被她奪走了大半，所以我才能保住這雙眼睛吧……爾玉輕輕嘆了口氣。上前抱住了這個堅強到讓他忍不住去疼惜的女人。
“小穹，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好嗎？我不想我們的命運如同曼珠沙華一樣，每一次剛想要好好抱緊你，你卻一眨眼又逃離我的視線。”
他的聲音帶着微微的酸楚，讓她忍不住想要抱緊他，安慰他。
“……”面對這種深情的話，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蒼穹眼角的餘光發現自己肩頭血紅的淚滴，猛然回過神，猛然一聲大叫，刺破了寧靜的天空——
“啊！！爾玉，你的眼睛和你的眼淚！！不會以後會一直這樣吧？！”蒼穹把自己身上軟軟靠着的男人推開，仔仔細細地凝視着他的眼眸。
那眼眸不再似黑玉一樣幽深，而是抹上了鬼魅的火紅，如同妖孽一樣讓人不敢直視，像是一瞬間就會被吸進去，被喫的骨頭都不剩。
那純澈的銀髮隨風輕輕擺盪，血紅的淚滴順着髮絲飛揚到空氣中，他輕輕綻開了一個讓人失魂的笑容，他的聲音如同最優雅的古琴，沁人心脾溫潤如玉：
“小穹，我以後不隨便掉淚就是了，你害怕什麼？”
“不是啦！你這樣……好像妖怪！”蒼穹鬱悶地嘟了嘟嘴。原本他那銀色的頭髮就已經好奇怪，現在更加奇怪！
“你以爲我不是嗎？”爾玉意味深長地挑起了脣角，俯身吻上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狠狠地掠奪屬於自己的香澤。
“我就是要把你喫掉，喫到骨頭都不剩。”
“喂！你不是重傷在身嗎？你不想活了？”蒼穹着急地對那個不懂節制的男人點了穴。
爾玉不甘心地對着她投射了一個怨懟的眼神。配合着那種紅色的妖瞳，說不出的鬼魅。
“……好、好吧！至少要等回房之後再說！”蒼穹敗給那種無辜的眼神，認命地站起身，解開了爾玉的穴道。
“唔……”突然之間放鬆了下來，剛剛忍耐已久的暈眩感猛烈地襲擊爾玉的大腦，他終於不堪重負再度暈倒了過去。
“喂！喂！你又暈血？天啊！那以後你要是哭一次豈不是都要暈一次？喂！你醒醒啊！喂！雞肋的男人！都說過多少次，不要總是虐待自己的身體，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蒼穹抱起了那清瘦的身軀，心疼不已。這個人爲了她可以毀滅掉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她又怎麼能再做出一點讓他傷心落淚的事情呢？
今生今世，哪怕來生來生，無論我在哪裏，爾玉，你都會用曼珠沙華把我召喚到你存在的世界，對吧？
她輕輕擦乾了爾玉臉上未乾的淚痕，淺淺一笑，傾國傾城。
不管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她都再也不會傻到欺騙他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