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澳門,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路邊的報攤上,每一份報紙的頭條都印着觸目驚心的粗黑標題——恆指狂瀉、索羅斯做空、金融保衛戰。
鄭輝推開中國銀行澳門分行的大門,大廳裏比往常喧鬧,不少人圍在理財櫃檯前,手裏揮舞着存摺和單據,嚷嚷着要贖回基金,要拋售股票。
恐慌的情緒像流感病毒一樣,在這個空間裏通過飛沫和汗水快速傳播。
鄭輝徑直走向二樓的大戶室,還是上次那個年輕的女櫃員,她正對着電話那頭解釋着什麼,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見到鄭輝進來,她匆匆掛斷電話,擠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鄭先生,您來了。”
鄭輝拉開椅子坐下,把存摺放在大理石臺面上:“查查餘額。”
女櫃員接過存摺,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鄭先生,您賬戶裏扣除上次開出的那張一百二十萬港幣,目前可用餘額是五百三十八萬四千二百元。”
一百二十萬已經劃到了白天鵝出版社指定的監管賬戶,那是生產一百萬盒磁帶的資金。剩下的這五百多萬,就是鄭輝目前的全部流動資金。
“幫我開個證券賬戶。”
女櫃員愣了一下,手裏的動作停住,她抬起頭,眼睛裏滿是錯愕:“現在?鄭先生,您沒看新聞嗎?恆生指數已經跌破七千點了,還在往下掉。大家都在逃命,您要進場?”
她好心提醒:“這時候進去,就是接飛刀,我們經理都建議客戶持有現金,或者買點黃金。”
鄭輝看着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6820點,如果記憶沒錯,這已經接近6660的底了。
就在這個月,香港特區政府會動用外匯基金入市,那是千億級別的資金,直接把恆指托起來。
這是一場國家級別的金融保衛戰,而在戰爭打響的前夜,就是遍地黃金的時候。
“開戶。”
女櫃員見勸不住,不再多說,拿出開戶表格:“您填一下,風險揭示書要抄一遍。”
鄭輝拿起筆填寫,十分鐘後,賬戶開通。
“您打算買什麼?期貨嗎?現在做空恆指期貨是最賺錢的。”她試探着問。
鄭輝搖搖頭,期貨?那是賭博,槓桿太高,波動太大。
索羅斯那些人是金融鱷魚,喫人不吐骨頭。盤中稍微震盪一下,爆倉就是一瞬間的事。
他要回內地發展,沒空天天盯着盤面,沒空去管那些心驚肉跳的K線波動。
他要的是穩,他點開股票列表,目光鎖定了三隻股票。
滙豐控股(0005)。
長江實業(0001)。
和記黃埔(0013)。
這三家,是港股的定海神針。
現在的價格,慘不忍睹。滙豐跌到了前所未有的低位,李超人的長實與和黃也跟着大盤在狂跌。
但在鄭輝的記憶數據庫裏,就在這個月,香港特區政府會動用外匯基金入市,打響那場著名的金融保衛戰。
政府資金會不計成本地買入這幾隻藍籌股,硬生生把恆指托起來。
等到明年這時候,這三隻股票的價格至少能翻上一番。
而且,這三家公司爲了穩定股價和人心,這兩年的分紅極其慷慨,年化收益率能達到百分之六到八。
雖然不喜歡這三家公司後面的執掌者,但鄭輝也沒有任何猶豫。
“買入滙豐,兩百萬。”
“買入長實,一百五十萬。”
“買入和黃,一百五十萬。”
五百萬資金,分批掛單,在這個恐慌的拋售潮中,成交回報不斷彈出。
“全部成交。”
這五百萬扔進去,就當是存了定期。明年這個時候,這五百萬會變成八百萬左右,中間還能領三十多萬的分紅。
有了這筆錢兜底,他在內地的發展就有了最堅實的後盾。哪怕磁帶生意賠了,哪怕後面拍電影虧了,只要這筆錢在,他就永遠有翻盤的資本。
“鄭先生,您全買了?”女櫃員端着一杯水走過來,看着屏幕上的持倉,聲音有些發顫。
“買了。”鄭輝站起身,接過水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幫我盯着點,如果有分紅,直接轉入我的活期賬戶。”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向外走去。
“鄭先生,您不看盤嗎?”
“不用看,明年再看。”
……
辦完股票的事,鄭輝沒有在澳門停留。他提着一些酒和煙,過關,坐上了前往福建的長途大巴。
大巴車在坑坑窪窪的國道上顛簸,窗外的景色從繁華的都市逐漸變成了連綿的青山和紅磚古厝。
福建,閩南。
他要去內地發展,要去娛樂圈那個大染缸裏撲騰。身邊沒幾個知根知底、能把後背交出去的人不行。
在外面招的保鏢和助理,他不放心。
宗族,在這個年代的閩南,依然有着強大的凝聚力和約束力。知根知底,沾親帶故,再加上宗族規矩的壓制,背叛的成本太高。
回到村裏,鄭輝直奔三叔公家。
三叔公正在院子裏曬茶青,見到鄭輝,放下手裏的竹篩。
“阿輝?怎麼又回來了?”
鄭輝放下手裏的禮品盒,那是兩瓶洋酒和幾條煙。
“三叔公,回來找您幫個忙。”
三叔公看見那幾條煙,眼睛亮了一下,拉着鄭輝在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功夫茶給他:“說,只要族裏能辦的。”
鄭輝喝了一口茶,苦澀後回甘:“我要找兩個人,跟我去廣州。”
“去幹什麼?”
“當保鏢,也當幫手。”
鄭輝放下茶杯:“我在廣州那邊發展,生意鋪開了,現金流水大,人多手雜。我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
外人我不信,我只信族裏介紹的,知根知底的。”
三叔公點點頭,吧嗒抽了一口旱菸。
“要什麼樣的?”
“要當過兵的,最好是剛退伍或者裁軍下來的。要老實,嘴巴嚴,身手好。最重要的是,要有家有口,有牽掛。”
大裁軍剛發生沒幾年,現在各地都有軍隊出來的人才。
三叔公眯着眼睛想了一會兒,菸斗在鞋底上磕了磕。
“有。”
他站起身,對着院牆外喊了一嗓子。
“阿福!去把林大山和陳建國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