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王社長看着鄭輝道:“搞定,明天材料送過去,後天批文就能下來。複製廠那邊,我讓他們今天就連夜備料,批文一到,機器馬上轉起來。”
鄭輝站起身,對王社長微微欠身:“那就多謝王社長了。”
“謝什麼,咱們是互相成就。”王社長擺擺手,也站了起來。
“不過,王社長,除了訂單的事,我這還有一件私事,想麻煩您。”
“你說,只要我能辦到的。”王社長現在看鄭輝是越看越順眼。
鄭輝指了指旁邊一直站着沒說話的陳建國。
“這是我的員工,叫陳建國。人老實,會算賬記賬,但沒接觸過正規的公司財務。
我想請您幫忙,介紹一個出版社裏熟悉流程的老會計,不用全職,能抽空帶帶他,教教他規矩就行。”
王社長先是答應,但是有些不解發出疑問:“這有什麼難的,社裏財務科就有退休的老會計,閒着也是閒着。
不過,你這生意剛起步,用得着這麼正規?”
鄭輝便把昨天收錢時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昨天從那幾個檔口老闆手裏收錢,建國當時就準備開收據。他拿過收據本,提筆就寫‘今收到劉老闆貨款…’”
“幸好我眼尖,先看到了。我立馬走過去,搭着劉胖子的肩膀聊天,把話題岔開,聊了幾句他們檔口的生意經。”
“趁他們不注意,我才從建國手裏把收據本拿了過來,自己重新寫了一份。”
鄭輝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收據存根的複寫聯,遞給王社長。
王社長接過來一看,上面寫着:
“今收到音像製品貨款人民幣伍拾壹萬元整(¥510,000)。”
經手人:鄭輝。
日期:1998年9月2日。
下面蓋着一個鮮紅的公司財務專用章。
最關鍵的是,付款方那一欄,是空的。
王社長瞬間就明白了,他抬頭看了鄭輝一眼,眼神裏多了讚許。
“那些檔口老闆,做慣了現金生意,就是不想留下任何書面記錄,不想交稅。你這收據要是寫上他名字,等於把他架在火上烤,以後稅務局要是查你的賬,順藤摸瓜就能找到他。”
鄭輝點頭:“沒錯,我的收據要存檔,要作爲公司的收入憑證,將來是要交稅的,但我不能把他們拉下水。”
“建國不懂這些,他覺得收了誰的錢就該寫誰的名字。這次是我看着,沒出亂子。但以後公司業務越來越多,流水越來越大,我不可能每次都盯着。”
“所以,我想找個老會計帶帶他,教教他這些賬面上的門道,哪些能寫,哪些不能寫,怎麼做賬才能既符合規定,又不得罪人。
以後處理公司的事情,也能少犯錯或者不犯錯。”
王社長聽完感慨道:“你小子,可以啊!這點小事你都能注意到,心思夠細的!”
他把那張收據存根還給鄭輝:“也對,我早該想到的。你之前和我們對接的公司,是特地跑去珠海註冊的吧?”
鄭輝點了點頭,他當初委託出版社辦理版號的時候,就順便註冊了一家公司,作爲和出版社對接的主體。那一百多萬港幣的匯款,也需要一個對公賬戶來接收。
珠海是經濟特區,在那邊註冊公司,可以享受稅收優惠。企業所得稅的稅率,比在廣州註冊,足足少了百分之十五。光這一項,鄭輝一年下來,最少能省幾十上百萬。
“行,這事包在我身上!”
王社長一口答應下來,“我們社裏財務科有個老師傅,幹了一輩子會計,下個月就退休了。我跟他說一聲,讓他返聘回來,去你那幫你帶幾個月徒弟。工資你開,人我給你領來。”
“錢師傅跟稅務局那幫人熟得很,以後你公司做賬報稅,有什麼拿不準的,都可以問他。有他在,保你不出岔子。”
“回頭我跟他說一聲,讓他去你那兼職,工資你自己跟他談。”
“那就多謝社長了。”鄭輝起身感謝了下:“師傅的工資我按市場價的雙倍給,絕不讓老師傅喫虧。”
正事談完,鄭輝示意林大山和陳建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那兩百萬現金已經交接給了出版社的財務人員,換回了一張蓋着出版社公章的收據。
鄭輝拎起公文包,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
“等一下。”
王社長突然叫住了他。
鄭輝停下腳步,回頭:“社長還有事?”
王社長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拍了拍自己腦袋:“剛纔光顧着談磁帶的事,差點把這茬忘了。”
王社長走到鄭輝面前:“磁帶賣得好,電臺那邊我也幫你打通了。但是,現在畢竟是電視的時代。光有聲音不行,還得有畫面。”
“電視臺那邊的朋友跟我提了幾次,想在點歌節目裏放你的歌,但是手裏只有磁帶,沒帶子(錄像帶)。總不能放歌的時候,電視屏幕上就一直掛着你那張黑白磁帶封面照片吧?”
“你得儘快拍幾支MV。”
王社長認真地說:“不需要把十首歌全拍了,挑那幾首最火的。《倔強》、《我相信》,還有那個《夜空中最亮的星》。有了MV,就能上省臺的綜藝,甚至能上央視的音樂電視。那個曝光量,比電臺大得多。”
“而且,KTV那邊現在也火。你要是有了MV,那些卡拉OK廳就能買你的鐳射影碟。
你想想,全廣州、全廣東的KTV包廂裏,天天有人唱你的歌,看着你的臉,這宣傳效果,花錢都買不來。”
鄭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確實,1998年,正是VCD和卡拉OK瘋狂普及的年代。大街小巷的飯館、髮廊,都在放着VCD。
之前只顧着賣磁帶,確實忽略了這一塊。
“行,我知道了。”
鄭輝點了點頭:“我回去琢磨一下,儘快把這事落實。”
王社長拍了拍鄭輝的肩膀:“抓緊點,趁着這股熱乎勁。要是需要設備或者場地,社裏也能幫忙協調。”
“謝了。”
鄭輝推門走了出去,他要回去想想,MV到底要怎麼拍,當然肯定不用找人拍,他自己就會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