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社長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推到鄭輝面前。
“喏,就這個號碼,你自己聯繫。”
鄭輝拿起紙條,上面只有一個香港的電話號碼和陳經理三個字。
他沒有多問,按照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鄭輝自報家門。
對面的人用港普說道:“是鄭生啊,你好你好,我是寶麗金的阿Chen。”
這個聲音,鄭輝有印象,就是當初在寶麗金見過的那個A&R經理。
……
寶麗金與環球唱片的收購交易已接近尾聲,公司內部人心惶惶,許多員工都在爲自己的前途擔憂。
陳經理便是其中之一,他不確定交易完成後自己是否會成爲被裁掉的那批人,總得想辦法自救。
自從央視的《綜藝大觀》播出了鄭輝的現場,他演唱的《我相信》就像一顆信號彈,瞬間引爆了南中國的夜空。
香港的電視也能收到央視的信號,廣東電臺的廣播更是能輕易越過深圳河。
這首歌在嶺南之聲的《國語/粵語流行榜》上,如同坐上了火箭,直接衝到了榜首。
連帶着《倔強》和《夜空中最亮的星》,也一併殺入了前十。
鄭輝這個名字,開始出現在香港的一些報紙雜誌娛樂版的角落。
陳經理當時就認出,這個在內地掀起風浪的年輕人,就是幾個月前那個拿着小樣和手稿,獨自一人上門投石問路的人。
內地傳來的銷售數據太過驚人,陳經理拿着鄭輝的磁帶,和公司裏幾個同樣前途未卜的同事反覆研究。
大家一致認爲,這些歌裏那些勵志、積極向上的風格,非常契合當下被金融風暴衝擊後的港澳臺乃至整個東南亞的市場情緒。
說能引發現象級的大爆或許沒人敢打包票,但盈利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陳經理拿着這個判斷,找到了幾個同樣擔心自己位置的內部高層。衆人一合計,決定賭一把。
簽下這張專輯在港澳臺及東南亞的發行權,做出一份漂亮的業績。等到環球的人來正式接手時,看到有實績的員工,總不會輕易一腳踢開。
“陳經理,找我有事?”
電話那頭的陳經理立刻切入正題:“鄭先生,是這樣。我代表寶麗金,想和你談一下你這張專輯在港澳臺以及東南亞地區的發行代理權。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見面聊一下?”
“我在廣州。”
“太好了,我也在廣州,你看什麼地方方便,我過去找你。”對方的姿態放得很低。
鄭輝報了白天鵝賓館餐廳的地址。
半小時後,鄭輝在賓館餐廳的卡座見到了陳經理。
“鄭先生,久等了。”陳經理快步走過來,伸出雙手。
鄭輝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示意他坐下。
服務員過來點單,陳經理只要了一杯凍檸茶。
陳經理開門見山:“鄭先生,我就不繞圈子了。
你的歌,現在在內地很火,我們在香港也聽說了。我們公司非常看好這張專輯的市場潛力。”
“有個問題,這張專輯裏所有歌曲的詞曲版權、錄音版權,現在都還在你自己手裏嗎?”
“都在。”鄭輝點頭。
陳經理明顯鬆了一口氣:“那太好了,我們公司想代理你這張專輯在香港、澳門、臺灣以及新加坡、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地區的發行權。”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合同,推到鄭輝面前。
“我們研究過,你的專輯在內地是自己完成製作的,所以製作費這塊我們就不提了,我們願意提供百分之十二的版稅條件。”
“另外,我們會預付給你五十萬港幣的預付版稅金。這筆錢會在簽約後立刻支付,後續會從你應得的歌手利潤分成裏扣除。”
鄭輝拿起那份合同,快速瀏覽了一遍。
條款寫得很清楚,就是純粹的發行代理,不涉及任何經紀約和創作約。
鄭輝看完放下文件,抬頭看着陳經理:“我有個問題。”
“您說。”
“上次我去貴公司,你們的答覆是公司正在被收購,暫停所有新人業務。現在怎麼又可以了?”
陳經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鄭先生,此一時彼一時。”
“上次您來的時候,說句實話,我們對您的歌沒有一個直觀的市場判斷。
一個完全的新人,直接砸幾十萬去做一張專輯,如果市場不接受,這筆錢就打水漂了。在公司動盪的時候,沒人敢冒這個險。”
“但現在不一樣了。”陳經理的語速快了起來。
“你的歌,已經在內地市場得到了驗證,而且是大火,這就等於給我們喫了一顆定心丸。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是把已經證明是爆款的商品,鋪到新的貨架上。”
“就算存在水土不服的可能,發行你這張專輯,保本也絕對不是問題。
臺灣、新加坡、馬來西亞,那邊有龐大的華人市場,他們說的是國語。在內地能這麼火的歌,在那邊也一定會有銷量。”
他的話很實在,把商人的邏輯擺得清清楚楚。
現在的鄭輝,對於這些唱片公司來說,已經不是一個需要孵化的新人,而是一個可以立刻產生利潤的成品。
不過鄭輝也一樣,現在的他,把寶麗金這些大公司,只當成是新的分銷渠道。多一個賺錢的渠道,沒什麼不好。
九八年的港澳臺市場,磁帶已經開始被淘汰,主流載體是CD。一張CD的售價,從七八十到上百塊港幣不等。
鄭輝快速算了一筆賬。
以一張CD售價八十港幣計算,百分之十二的版稅,他能拿到九塊六。
除此之外,他已經在香港的CASH(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註冊了所有歌曲的詞曲版權。按照行規,每賣出一張唱片,詞曲作者還能分到八九塊錢。
兩項加起來,每賣出一張CD,他能賺到接近二十塊錢。
這個利潤,比內地賣磁帶高得多。
哪怕港澳臺和東南亞加起來,第一批只賣掉十萬張CD,他也能拿到近兩百萬的利潤,這差不多相當於在內地賣一百萬盒磁帶的收益了。
更何況,他不覺得只會賣這麼少。
合同的年限是兩年,裏面還有一個條款,如果兩年內CD銷量超過五萬張,發行權自動續約一年。
如果銷量低於三萬張,雙方都可以無條件解約,互不追究責任。
這個條款很公平,給了雙方一個明確的預期和退路。
鄭輝合上合同,看着對面的陳經理。
“合同我看完了,沒什麼問題。”
於是雙方拿起筆,在合同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兩份,兩人交換。
陳經理把屬於自己的那份合同小心翼翼地收進公文包,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和剛來時不一樣了。
“合作愉快,鄭生。”
“合作愉快。”
“對了,專輯發行,肯定要配合宣傳。我們需要安排一些電臺打榜和電視臺的通告,主要是在香港和灣灣那邊。你看什麼時間方便?”
鄭輝想了想,說道:“我接下來要在內地跑商演,行程已經排滿了。”
李宗明好不容易敲定下來的幾十場商演,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他不可能爲了一個不確定的港臺市場就全部推掉。
陳經理有些爲難,沒有宣傳,光靠鋪貨,銷量很難起來。
“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嗎?哪怕只有一個星期也行,我們把通告都集中在一起。”
鄭輝看着日曆盤算了一下,春晚的彩排要到十二月中旬纔開始。
“這樣吧,十一月中旬,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星期的時間。具體行程,你們來安排。”
“好!母帶我們拿走後重製、印刷、壓片生產也大概一個月,正好。”陳經理立刻答應下來:“那我就先回香港安排了,後續行程,我再聯繫您。”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