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斥着謝以葭氣息的房間,會讓陸凜有着一種近乎貪婪的歸屬感。
這是謝以葭從小到大居住的地方,在動物世界中被稱之爲巢穴,但在他出生的那個地方上,祂們稱其爲培養艙室。
陸凜曾經生存的地方,是一個狹小的空間,那裏被全方位監控,沒有陽光,沒有自由,只有無盡的實驗與觀察,傷害與折磨。
初到地球的漫長歲月裏,陸凜並沒有過所謂的固定居所。他並不怕冷,也沒有天敵,四處遊蕩着。如果餓了,他會直接啃噬動物的血肉。如果有了倦意,他會隨意找個地方棲息。
那時候的他遠離人類的城市鬧區,獨居在連綿的深山中,與他爲鄰的是山林裏的飛禽走獸。但不堪一擊的地球生物,對他依然構不成任何威脅。
百年地球生涯,陸凜的足跡幾乎遍佈了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他見過戰爭年代的人間煉獄,那些人類爲了權力與土地,揮刀相向,山河破碎,生靈塗炭。
他也體驗過億萬富翁的極致人生,財富堆積如山,享盡榮華。
然而,無論是苦難抑或繁華,都無法在他的心中激起半分波瀾。
無趣,索然無味,愈發令他感到窒息的空虛。
他是那麼的骯髒、醜陋,惡濁,荒蕪,但沒關係,因爲他註定要在黑暗中獨行。
事情的轉機,是在陸凜認識了自己妻子。
不過在二十年前,那個時候的謝以葭還不是他的妻子。
成爲謝以葭的丈夫,是陸凜這漫長又荒蕪的生命裏,最幸運、最幸福的事。
他擁有了一間粉嫩的房間,空氣中永遠飄着妻子身上的甜香,牀上是香軟的被子,家裏有取之不盡的柔軟紙巾,茶幾上擺放着精心準備的零食水果,浴室掛着他們彼此專屬的毛巾……
妻子是這個世界上的神,只有神纔會賦予他全新的生命,給他一個溫暖的家。
可當陸凜被謝以葭的柔軟潮溼全部接受時,那份空虛幾乎是在頃刻間被撫平。
粉紅色,是謝以葭最喜歡的顏色。亦如她在情動時,皮膚上泛出的顏色。
因此,他人類身體的某一部分,也該變成粉色來取悅、迎合她的喜好。
果不其然,謝以葭在第一次見到時,面上漾開欣喜與好奇。她伸手輕輕撫摸,像觸摸喜歡的小動物般,那雙手細膩又柔軟,將它緊緊包裹。
“居然是粉紅色的誒。”
“葭葭會喜歡嗎?”
謝以葭點點頭,卻又實在疑惑,如果連她的一隻手都無法包裹,那究竟該怎麼,進入。
“葭葭會害怕嗎?”
陸凜時常在想,如果放在妻子手心的粉紅色換成他的長尾,他的長尾也變成了粉紅色,她會不會喜歡呢?
事實上,他並不會奢求她的喜歡,只要她不害怕。
“陸凜,陸凜,你慢一點。”
可真的等他慢下來,她又會軟着聲催他:“陸凜,陸凜,你快一點。”
“老婆,叫我老公好不好?”
“爲什麼呢?”她故意逗弄他。
陸凜等不到想要的答案,但等到妻子的一聲驚呼。
謝以葭一口咬在陸凜的肩膀上,脣齒貼在他的皮膚上,狡黠笑着:“陸凜那麼壞,怎麼可以滿足他呢。”
“如果陸凜聽話,老婆會滿足他嗎?”
“那要看你的表現咯。”
樓下的嘈雜人聲,透過並不隔音的樓板絲絲縷縷地鑽進來,恰好掩蓋住了謝以葭喉間壓抑的低吟喘息。
半個小時遠不是陸凜的極限,如果可以的話,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他都可以與妻子這樣親密無間地在一起。
可惜,謝以葭卻承受不了。
今晚跨年,謝以葭原本的計劃是在家用餐,然後再和陸凜出去約會看燈光秀。但這下,她沒力氣動彈了,只想蜷縮在牀上睡覺。
還在盡心盡力善後的人,恨不得將妻子膝間的潮潤全部吞入腹中。陸凜也的確這樣做了,結果是被謝以葭一把扯住頭髮拉了起來。
一通折騰下來,已經到了十點。
謝以葭窩在粉嫩嫩的牀上問陸凜:“老公,我們還去不去看燈光秀呢?”
“如果葭葭不想去的話,我們就在家休息。”
“可今天是跨年夜呢。”
自從結婚之後,謝以葭的社交圈子悄然收縮,社交活動也變得越來越少。她性格開朗,朋友多。以前單身的時候,經常和朋友約着到處玩。加上小時候學習樂器,後來和同學組建樂隊,也會經常被拉着去參加各種表演。
但現在,謝以葭的生活似乎都離不開自己的小家庭。倒不是說她現在收了玩心,而是有了一個無論她要做什麼都會無條件陪伴的搭子,那個人就是她的丈夫陸凜。
謝以葭隨口一提想去露營,貼心的丈夫就會將行程安排好,他會將所有的準備工作做齊全,不牢她操辦分心。
經常有一種情況是,謝以葭在網上刷到某個城市的美食垂涎三尺,往往話音剛落,一旁陸凜已經打開軟件查找機票和酒店。只要她說想去,無論多晚,時間多麼緊迫,他都會帶她一起出發。
在這樣的人身邊待久了,她難免變懶。
只一瞬間,陸凜嗅聞謝以葭身上那絲蠢蠢欲動的、嚮往外出的氣息。
於是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之前他是怎麼幫她一件件脫下來的,現在又一件件幫她穿上去。
謝以葭看着正俯身幫她穿襪子的陸凜,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說:“感覺你把我當成了還沒開智的嬰兒。”
陸凜抬頭:“那葭葭願意當我的寶寶嗎?”
謝以葭搖頭,勾住陸凜的脖頸與他親暱:“我突然覺得,讓你當我寶寶更有意思。”
“那我就是葭葭的寶寶。”
“好啊,寶寶。”
這個時間點,樓下的客人都已經離開。
周青寒見女兒女婿終於手牽着手看下來了,笑着調侃:“你說說你們,一晚上在樓上不下來,那麼多客人在呢。”
謝以葭吐吐舌:“你都不知道期末這段時間我有多忙,困死了,所以讓陸凜陪我一起睡覺。”
“那這會兒不困了啊?”周青寒語氣寵溺道。
“現在當然不困啦!所以,我要和陸凜出門看跨年燈光秀去啦!”謝以葭向老媽發出邀請,“你和爸爸要不要一起?”
話音剛落,謝景山冒了出來,說:“我們都這把骨頭了,纔不想折騰呢。”
謝以葭一臉俏皮:“那就算咯。”
離開時,陸凜一副禮貌又不失微笑地說道:“爸、媽,我們走了。”
謝景山點點頭,忍不住說:“陸凜,今天別人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沒有的。”
“嗯,路上小心。”謝景山拍了拍陸凜的肩膀。
*
“嫂子!嫂子!是我!陸嶼!”
到達人羣密集的廣場後沒多久,有人在羣衆大喊謝以葭。
謝以葭抬頭看去,還真是陸嶼——陸凜那位在國外長大的、同宗祠的堂弟。
陸嶼一米九的個頭,加上那張無可挑剔的面容,本就在人羣中脫穎而出。這會兒他伸臂在空中揮舞,又大喊大叫,別提有多招惹。
陸嶼一過來,就在陸凜肩膀上用力一拍:“哥!”
陸凜蹙眉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又抬眸冷冷看一眼陸嶼。
陸嶼立刻一步挪到謝以葭的身邊,賣乖:“嫂子好!好巧啊,沒想到在這裏見到嫂子了!嫂子今天又變美了呢!”
謝以葭笑:“陸嶼,你是一個人嗎?”
“是啊!我在國內都沒什麼朋友,大過節的也是孤零零一個人……”
“那你平時可以來找我們玩呀。”
“可是我哥不喜歡我,我上門了會被他趕出去的。”陸嶼說着朝陸凜歪了一下腦袋,“是吧?”
陸凜對陸嶼的態度是演都懶得演了。
厭惡又反感。
謝以葭抓了一下陸凜的手,很想知道他究竟爲什麼那麼討厭陸嶼。
不過下一秒,又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人羣中響起。
“姐!姐夫!你們也來看跨年燈光秀啊!”
是表妹方曉璇。
女生打扮新潮,臉上畫着濃妝,眼角還貼了閃閃的水鑽,一副青春朝氣迎面而來。
方曉璇是和幾個大學同學一起來的,她的朋友們個個活潑嘴甜,一見謝以葭和陸凜,便忍不住發出驚歎:“曉璇!你姐姐也太漂亮了吧!你姐夫更是帥炸了!”
“那是當然!”
放眼望去,廣場上人頭攢動,可謝以葭與陸凜往那兒一站,像是來拍偶像劇的。任誰看了,都要忍不住多瞧幾眼。
但隨即,她們就被姐姐姐夫旁邊另一道帥氣挺拔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陸嶼自來熟地主動介紹道:“你們好,我叫陸嶼。”
謝以葭補充:“他是陸凜的堂弟,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
方曉璇:“姐夫家的基因可真好啊,姐夫那麼帥,堂弟也好帥!”
陸嶼一點也不謙虛:“事實上,我擁有最完美的五官,最完美的身材,最完美的性格……”
方曉璇:“……”沒見過那麼自戀一男的。
謝以葭:“……”這話怎麼有些似曾相識?
方曉璇這會兒自然是要和最最親愛的姐姐膩歪一會兒。
她挽過謝以葭的手,喋喋不休:“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有好幾家MCN機構來找我,說想籤我呢!”
謝以葭:“這是好事啊。不過,你可得好好篩選一下可靠的公司。寧願不簽約,也不能被騙了。”
“放心,我肯定不會被騙。對了姐,我上一期的視頻你看了嗎?”
“鬼屋的那個題材嗎?我看了。”
“怎麼樣?”
“挺有意思的,恐怖氛圍渲染得挺好,我直接看完了。”
“姐,下一期的視頻也做好了,剪輯好了就發!到時候你記得看。”
“嗯,沒問題。”
“姐,我們一會兒準備玩貓鼠遊戲,人越多越好玩,你和姐夫還有那個堂弟要不要一起參加?”
“貓鼠遊戲是什麼?”謝以葭對現在年輕人的遊戲還真有點不瞭解。
“有點類似我們小時候玩過的躲貓貓,不過是共享定位躲貓貓。用定位手環追逐,分貓鼠兩隊。”
“聽起來好像很有意思。”
這邊,陸嶼突然閃現到陸凜身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救救命……祂們來了……”
陸凜聞言抬頭。
周遭人聲鼎沸,喧囂如潮,卻絲毫不會干擾他的視線。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測儀,穿透層層疊疊的人羣,於百米之外,一眼便鎖定了那幾個異常的身影。
亦如他第一次見到的那羣人,穿一身黑衣,僞裝成人類的模樣,是比PRO-28更新穎、更危險的型號。
陸凜臉上沒有半分波瀾,確定了一件事:“祂們是你招惹來的?”
PRO-28謹慎地往後退一步:“冤枉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