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外,馬蹄聲踏過結霜的土路。
唐良、範山、陳不平三人騎着馬,頂着寒風護衛着馬車周圍。
十個護衛丫鬟穿着小廝打扮,手裏拿着刀劍,小跑緊隨其後。
林寅早已坐在馬車之中,如今這小小車廂,被塞的滿滿當當。
林寅、黛玉、晴雯、尤二姐、尤三姐、理兒,這六個人,擠得是密不通風。
空氣中滿是金釵美人的脂粉香氣,混着些黏?的香汗,幾人彼此磨蹭着。
因爲實在太擠,林寅只好將黛玉摟在懷裏,晴雯左邊挽着胳膊,尤二姐右邊靠着肩頭。
尤三姐換過丫鬟理兒的胳膊,如閨蜜那般,笑道:“你們不搭理我們,我們自己樂呵!”
林寅也笑道:“你們雖有些委屈,只是再忍受會,今日咱就能回到列侯府了。”
尤二姐靠在林寅堅實的臂膀上,不由得兩腿發軟,一時心如潮湧。
想到能踏入雕樑畫棟的侯府,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呢喃道:“主子,終於可以回府了,感覺像做夢似的!”
晴雯聞言,彷彿列侯府是自家似的那般,得意的笑道:
“尤二妹妹,你只是在這亭舍裏待著,沒去過列侯府,不曉得其中的排場,咱府裏頭有抄手遊廊,還有東花園,還有蘇州園林,還有戲園子,這大冬天冷了,暖閣裏還有火炕,隨時隨地,想喫什麼,廚房都有備菜。咱也不用
像在亭舍裏頭這般,還要幹這些粗活,在府裏頭,咱只需要伺候主子貼身的事兒就行了,其餘的活,都有粗使丫鬟去做。”
尤二姐聞言,眼睛都發亮了,心中更是嚮往,笑道:“竟有這般好,真真做夢都不敢想呢!”
晴雯笑道:“這侯府公府,都是這樣的排場!咱列侯府還收着些,若是在榮國府,那纔是奢侈氣派呢!只是每次開支,上上下下那些銀子也不知道被那些刁奴,貪墨了多少!”
尤三姐聞言,反而更是清醒,想到之前與晴雯爭寵,到了列侯府,鶯鶯燕燕只會更多,若不問個清楚,只怕到時喫了虧。
“晴雯姐姐,咱這裏頭,可有沒有誰是不大好打交道的?提前知道了,也好學着避開。”
晴雯掰着指頭說道:“這頭一個便是鳳姨娘,就是上回你們見過的,她可是個辣子,倒有一百個心眼子,你們在她跟前,可不能偷奸耍滑。
還有呢,便是探春姨太太,也是朵玫瑰花,是極有主見的,又有學問,又有章法,看着端莊文雅,其實性子也烈的很。
再有呢,這四姑娘惜春,有些孤介冷僻,你們少去打擾她們便是了!
其他倒也還過得去,在亭舍裏,你們雖然有些狐媚子,但主子爺畢竟把你們倆歸了我管,橫豎我會護着你們。你們可以由着我教訓,卻不許旁人隨意拿捏你們!”
尤二姐聞言,臉上感激,心中嚮往,趕忙坐正了身子,笑道:“我心裏素來知道,晴雯姐姐雖是口頭待我們嚴些,心裏卻是好的,多虧晴雯姐姐在亭舍教了我們規矩,不然入了侯府還不知犯了什麼錯呢!”
晴雯被誇得面露喜色,笑道:“你們記着,到了府裏,一是別惹探春姨太太和鳳姨娘,二是絕不能做對不起主子爺的事兒。主子待咱們這般好,你們若是敢背主,別說我不護着,府裏的家法也饒不了你們。其他的小事,有我
在,都能替你們擔着。”
尤二姐聽得連連點頭,滿是對侯府生活的嚮往,想着將來做了姨娘,這輩子的錦衣玉食便有了着落。
只是黛玉有些惆悵,心中不是滋味。
先前替夫君盡心盡力的調教這仨通房丫鬟,又幫忙打理亭務,有了不少新的思考。
黛玉本就是多愁善感,心地慈悲的性子,不由得爲那些流民的活路擔憂起來。
黛玉蹙起胃煙眉,問道:“夫君,咱們先前鑿河通商,安頓流民,最難的關口都熬過來了,如何偏偏這時候調走?諸子監的調令來得也太急了些。”
林寅摟着黛玉說道:“我也納悶,調函上只說歷練優等,沒提半句緣由。回了京我先去國子監找韓夫子問問,或許能知道些內情。”
黛玉那秋水眼眸滿是精光,思忖道:“我想或許是得罪了甚麼人也說不定,畢竟這商船搶了吉壤官船的生意。”
林寅點了點頭道:“我也做過此想,只是沒有證據不敢妄下定論。”
黛玉長嘆道:“夫君,咱們走了,這下更沒人替這些流民做主了!”
林寅將手貼在黛玉的手上,安撫道:“如今想這些也是自尋煩惱,咱不妨往好處想!說不準是個好官呢。”
黛玉悲觀的嘆道:“夫君,你何必哄我!我很知道,就算這亭長是個好官,但前個夫君費了多大的勁兒,才讓他們喫飽飯,給了他們鑿冰的活計,又從商船那籌了糧。這亭長如何有這些能耐呢!不過也是個添亂的罷了!”
林寅貼耳哄道:“眼下只能盼着他是個好官了,實在不行,咱派人盯着,私下接濟接濟這些流民。”
黛玉淚珠在眼眶打滾,嘆道:“夫君,我向來不是個熱衷功名的人,我原也不在意這些仕途經濟的事兒。只是夫君心懷大志,我才勉強自己做了這些。
可沒曾想這世道亂成了這般,而流民也這等疾苦,任他們心裏有甚麼想法,在局勢面前,都不過是隨波逐流的徒勞。
夫君不過是想做一點點利民的好事,卻要這般大費周章,剛有點苗頭,就被輕易調走了,我心中更是又悲又痛,不知說甚麼纔好。”
林寅安慰道:“所以,你這份禮物,要的很難,咱們慢慢來。往後我去哪,都帶上你,咱們只是一處,再不分開。我不會永遠是個亭長,眼下他們能調走我,將來卻是未必!
龍虎當道而臥,絕非鷹犬可欺!”
黛玉不由得滴下幾滴淚來,勸道:“我雖然在意這些流民的生死,可我更盼着夫君平安,有些人爹爹和舅舅能護得了,可若是有些人爹爹和舅舅護不了呢?夫君若是有個意外,我也不會獨活,只是可憐了府裏這些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