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看那漢子,想起這人叫陳東強,跟趙紅旗關係不錯。
就是一早上喫飯,外邊喊他那人。
“陳哥,出啥事了?”趙紅旗連忙問。
陳東強哭喪着臉:“今晚上我當班,那敗家娘們兒,做半道飯,打醬油去,忘帶鑰匙了,打電話讓我回去送鑰匙,幫我頂半個點兒,到家我就回來。”
廢品站這邊晚上沒有打更的,都是大夥兒輪着值夜班。
白天人多還好說,晚上就剩一個人,誰都不敢含糊,真丟什麼東西,萬一沒人在崗,就得丟工作。
趙紅旗一聽,雖然心裏不大樂意,但趕上這種事,他也不好回絕。
跟趙飛道:“你先回去做飯,我幫陳哥盯一會兒。”
陳東強連忙千恩萬謝,急匆匆走了。
等他走了,趙飛卻拉住趙紅旗:“要不我替你,你回去做飯去?”
趙紅旗知道他不愛做飯,一聽也沒多想,反正就半小時,只要有人在這,就不算脫崗。
不到半小時。
也就二十分鐘,陳東強就呼哧帶喘跑回來,替下趙飛。
從廢品站出來,天還沒黑透。
趙飛沒急着回家,又繞供銷社轉一圈。
他剛纔硬要替趙紅旗留下,就是爲這個。
可惜依然沒在小地圖上發現藍點,也沒發覺李志國的佈置,只能悻悻回去,盤算明天再去。
卻剛走到衚衕口,忽見馬路對面小跑過來一個身姿窈窕的女人。
“吳姐,才下班啊~”
打個照面,趙飛站住,打量對方。
這女人正是昨晚上趙紅旗說的,對面屋的兒媳婦,吳慧芳。
儘管時隔多年,趙飛一眼就認出來,對這女人印象極深。
前世,九幾年,趙飛十來歲,吳慧芳三十多,打扮更時髦,比現在還好看。
她是評劇院的花旦演員,長得漂亮,唱的也好,可惜名聲不好,搞破鞋讓她男人堵屋裏了。
趙飛放暑假,在他奶家,正好趕上。
吳慧芳男人姓郭,在家行二。
郭老二衝在前面抓姦,趙飛跟着看熱鬧。
吳慧芳手忙腳亂穿衣服,那是真大!真白!
可惜剛看兩眼,就被奶奶拎着後脖領子提溜回去。
吳慧芳愣一下才應聲,沒想到趙飛主動跟她打招呼,原先他們都是互不搭理,今天不知怎麼了?
而且迎上趙飛視線,她總覺着怪怪的。
這時吳慧芳還沒越軌,性子頗有些清高孤冷,別說年紀相近的大小夥子,附近那些大姑娘小媳婦都少來往。
對面屋,趙家兄弟倆,雖然長的好看,都一米八多大個,但一個在廢品站收破爛,一個下鄉回來沒工作,她都瞧不上眼。
打過招呼,兩人都沒說話,一前一後往家裏走。
這時天已經黑了。
趙飛剛進大門,就看見趙紅旗從廚房出來,手裏端着一個小搪瓷盆,滿滿當當盛了一盆冒着熱氣的白菜燉凍豆腐。
“快進屋,今兒有好喫的!”趙紅旗嘿嘿笑着,端着盆用肩膀頂開屋門。
趙飛跟着,順他肩膀看進屋裏,不由眼睛一亮,一步擠進門裏。
只見一個穿着黑布棉襖,頭髮銀白的老太太,拿着一根菸袋,正在爐子上敲。
“奶奶!”
趙飛嘴裏無聲嘀咕,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出來。
十幾年了!
他心裏一直因爲沒見到奶奶最後一面耿耿於懷。
卻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再見。
老太太被他這出弄得一愣,連忙撂下菸袋:“怎麼了?在外邊受氣了?”
趙飛抿脣,搖搖頭:“沒有,可能……可能昨天發燒沒好利索。”
老太太半信半疑,總覺着小兒子不大對勁,但哪裏不對也說不好。
趙紅旗卻大大咧咧,叫道:“趕緊的,喫飯吧,娘帶回來兩盒午餐肉。”
趙飛脫下大衣,一邊洗手一邊瞅一眼菜盆,果然有不少粉紅色的午餐肉。
擦乾手問道:“我齊叔任務完事了?”
奶奶幫着看孩子的主家姓齊,是部隊的軍官,職位還不低。
家裏倆孫子,一個一歲,一個兩歲,孩子父母都得上班,放託兒所不放心。
正好孩子奶奶跟趙飛奶奶是同村同姓,雖然出了五服,卻是知根知底。
重生前,趙紅旗後來從廢品站調到城建局,也借了齊家的力。
老太太到八仙桌旁邊坐下:“早呢~我就回來看看,等下還得回去。”
趙飛“嗯”一聲,沒再多問,抓一個苞米麪窩頭喫起來。
老太太卻道:“對了,前趟房老張太太有個孃家外甥女,今年十九,有一米六,長的挺周正,性格也挺好,哪天你去看看?”
趙飛一口凍豆腐剛夾到嘴裏,猛地一咬,噴出汁水,燙的他舌頭緊着在嘴裏搗騰,最終也沒忍住,一口吐回碗裏。
老太太一瞪眼:“怎麼喫飯呢!”
趙飛也顧不上,忙道:“我還年輕,想再等幾年。”
開什麼玩笑,他昨天才重生,情況都沒理順,哪有心情相親。
老太太卻不依不饒:“少放屁,你都二十三了,還想等幾年?老王家那小誰,二十三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這事兒我說了算。”
趙飛一陣頭大,卻是急中生智:“那個……不是我不聽話,但長幼有序……”
說着看向旁邊嘿嘿傻笑,只顧看熱鬧的趙紅旗,禍水東引道:“二哥都沒結婚,我哪能往前擠,就算要相親,也是二哥去。”
趙紅旗一愣,沒想到惹火燒身,忙想分說。
卻不用他說,老太太先道:“少廢話,老二自個搞了,你有那個能耐,我也懶得管你。”
趙飛頓時目瞪口呆,扭頭看向他爸。
他印象裏,他爸他媽應該是下半年,經人介紹認識的,談了半年,明年結婚。
怎麼趙紅旗現在就談對象了?那肯定不是他媽。
想到這個,趙飛腦瓜子嗡嗡的。
難道是蝴蝶效應?
可如果他爸他媽沒結婚,就生不出他來。
如果他都沒出生,那現在的‘他’又是誰?
如果‘他’都不是他,他還能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