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踩上臺階,狠狠跺了幾下,跺掉鞋底踩的積雪。
二樓東邊第二個窗戶。
心裏默唸,打算上樓確認門牌,再找王小雨問問,這間辦公室是誰的。
卻剛上臺階,還沒進旋轉門,就聽身後有人叫他:“趙東風?”
趙飛一回頭,就見王小雨踩着皮鞋,噠噠噠的小跑過來。
嘴裏吐着白氣,兩個臉蛋微紅,眼裏帶着一抹雀躍。
到近前,仰着頭道:“還真是你,又替你二哥?”
趙飛沒料到,纔想起王小雨她就來了。
看她樣子還不知道昨晚出了人命案子。
正好省了上樓。
趙飛緊走幾步,從臺階上下來,低聲道:“問你個事兒。”
王小雨臉更紅,往後退一步,沒好氣道:“有事兒說事兒,別賤嗖嗖的。”
趙飛瞪她一眼:“正經的。”說着衝辦公樓東邊努努嘴:“那邊二樓第二個窗戶是誰辦公室?”
王小雨抻脖子瞅一眼,又看向趙飛:“你問這個幹啥?”
趙飛道:“你別問,就說那屋是誰。”
王小雨噘噘嘴,卻也沒耍小姐脾氣:“那是業務科錢副科長的辦公室,你昨天不還去來着。”
趙飛一愣:“不對呀!昨天那是第一間,這是第二個……”
話說一半,才反應過來,樓裏的樓梯間不是正對下邊大門,而是向旁邊錯了幾米。
進門大廳在二樓是會議室,右邊纔是樓梯,正對第一扇窗,旁邊第二扇窗纔是第一間辦公室。
趙飛恍然。
王小雨則更好奇:“你打聽他幹啥?”
趙飛低聲道:“別問,對了昨夜裏出人命案了。”
王小雨嚇一跳,立即被轉移了注意力,追問怎麼回事。
趙飛費了好些口舌纔打發了她,轉又看一眼二樓,心裏嘀咕一聲:“業務科,錢副科長。”
原想上樓確認,現在也不用了。
趙飛下意識又摸出煙,卻剛捏出半截,想起今早連着抽了好幾根,又給按回去,思忖下一步。
雖然不確定錢副科長是殺死孫會計的兇手,但毫無疑問他的嫌疑最大。
如果趙飛說了算,直接死盯着錢副科長調查,就算他不是兇手,也能查出線索。
可關鍵是他說了不算啊!
趙飛不由“嘖”一聲。
他不在乎功勞,從頭到尾他只有一個訴求,就是進入聯防隊,擺脫混子身份。
功勞可以給李志國,哪怕給王所長也行。
問題是他根本解釋不清消息來源,至少到現在,除了小地圖,錢副科長沒露出任何破綻。
趙飛正一籌莫展。
豈料這時,樓裏忽然傳來男人哭咧咧的聲音。
一抬頭,就見兩個保衛處的人,押着陳東強從裏邊出來。
趙飛一愣,心說這是唱的哪出?
下意識想到,難道陳東強是兇手?
可也不對呀!小地圖上陳東強一直是白色。
趙飛的心一沉,難道小地圖也不是百分百準確?
回過神來,忙查看小地圖,陳東強還是白色,轉又開始懷疑是不是抓錯人了?
這時陳東強被押出樓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嘟囔:“我錯了,我是鬼迷心竅了……”
趙飛直皺眉,看陳東強被推下臺階,有人從車棚裏推出一輛挎鬥摩託,看樣子要把人送到什麼地方去。
恰在這時,陳京華從後邊跟出來。
趙飛見着熟人,連忙上前問道:“陳哥,破案了?”
陳京華哭喪着臉:“哪兒就破案了。”
趙飛衝臺階下邊揚揚下巴:“那這是……”
陳京華撇撇嘴:“進去還沒問,自個先撂了,趁值夜班偷廢品站的廢鐵。”
趙飛恍然,偷廢品在小地圖上沒算犯罪,或者應該有某種限度,超過多少,纔會變藍。
陳東強長得五大三粗,卻是老鼠膽子,應該沒偷多少,小地圖上纔會是白色。
完成邏輯自洽,趙飛稍鬆口氣。
又看向陳東強,心說這貨也是活該倒黴。
不想想,就他偷那點廢鐵,派所和保衛科犯得着興師動衆,搞出這麼大陣仗抓他?
心裏暗暗搖頭,陳東強完了。
他這點事兒雖然算不了什麼,卻不能上稱,一旦上稱了,就不是數額問題,而是變成了原則問題。
丟工作是百分百了。
趙飛看着陳東強被按進摩托車挎鬥裏,心裏正在感慨。
陳東強卻突然叫起來:“等等!等等!我有情況向組織彙報……”
一臉猙獰,好像想起什麼,抓住救命稻草。
那兩名看押的人沒想到他突然發瘋,立即聯手壓制。
陳東強卻跟瘋了似的,兩人竟按不住,叫聲更驚動了不少人,站到窗邊往外看。
小地圖上,代表錢副科長的藍點也動了一下。
趙飛扭頭看去,他果然也站到窗邊,竟還推開窗戶,站在窗口抽菸。
趙飛眸光一凝,終於第一次看清錢副科長的樣貌。
大概四十五六歲樣子,髮際線有些高,梳着大背頭,戴一副眼鏡,文質彬彬的幹部形象。
任誰也想不到,這人可能是個殺人犯。
趙飛沒有細看,視線一掃,就收回來。
與此同時,陳東強的叫聲起到效果。
保衛處的王科長皺着眉出來喝問:“怎麼搞的!”
不等那兩名押解的人說話,陳東強看到救命稻草,拼命叫道:“領導!我要立功,我要舉報,我知道誰殺了孫會計!”
這這一句話喊出來,瞬間震驚了許多人。
王科長小跑着下臺階,到陳東強近前。
趙飛也喫一驚,沒想到關鍵時候陳東強還能甩出王炸,真知道誰是兇手,還是被逼急了,胡說八道。
幾乎同時,小地圖上,代表錢副科長的藍點顏色驟然加深一個度。
之前雖然也是深藍,此時已藍的發黑。
趙飛心裏一凜,再次抬頭看去。
錢副科長目光陰鷙,死死盯着下面。
王科長叫人拿鑰匙,把銬在挎鬥摩託上的陳東強解下來,帶回樓裏。
直至看不見人,錢副科長關上窗戶,立即從辦公室出去,消失在小地圖上。
趙飛抿了抿脣,沒有輕舉妄動。
根據之前探查,供銷社樓裏,除了錢副科長,並沒有其他藍點。
再則,昨天孫會計的死法也令他忌憚。
一拳打碎喉結,如果錢副科長真是兇手,趙飛可不想跟他照面。
雖然重生成三叔以後,他感覺體質增強極大,也繼承了三叔練武和打架的經驗。
但不到迫不得已,趙飛可不想跟人鬥狠搏命。
再就是趙飛仍想不通,錢副科長殺孫會計的理由。
事到如今,顯然不是簡單的錢的問題。
趙飛不由暗忖,孫會計究竟發現了什麼,逼着錢副科長必須殺他?